《赐春》顾降善

2、寄养

　　纪春张张嘴，想找点话来回复她，什么都好，假的就好，快点想出来几句故作镇定的借口，为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爸爸爱妈妈，为什么看到冰淇凌就让我口水流不停……
　　太滑稽了，纪春维持的淡定表情差点绷不住了。不行，为什么要出国呢，为什么会被小萝莉拒绝呢还不是因为你长得不好看——大脑能不能争气点啊！这种时候就别抖包袱了！
　　你想想台上唱歌的焦蓝，人家唱那么丧的歌为你送行，歌词好像还是你自己写的，你在这种时候怎么还是不着调啊！你好意思在脑子里搞七搞八的！
　　这么一想，纪春终于抬起头来，“家里太闷了，想换换环境。”
　　薛晓真眼帘垂下，她长得有点像最近热播的甜宠剧女主，五官圆润可爱，不开心的时候格外惹人心疼。纪春拉住她的手把她拽进自己怀里，轻轻道，“晓真，我们会经常联系，我不会冷淡你，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在家里跟爸妈吵架了，也不准随便交男朋友。”
　　“也不准随便交女朋友～”一个年轻慵懒的声音突兀插入，纪春被吓得一颤。
　　薛晓真几乎是立刻就从纪春怀里坐起来，警惕看向来人。熟人，沈赐跟他欠揍的朋友薛晋。后者一脸无所谓地搭着沈赐的肩：“干嘛看我，晓真，你可不要带坏了小春，不然我跟沈赐都会生气的。”
　　薛晋算是薛晓真的表哥，两家不住一起，但两边长辈关系很好，所以他们从小就认识，跟沈家的孩子们从小玩到大，说话也有点没轻没重的。
　　灯光太昏暗，纪春没看清沈赐的表情，摸不清他是特意过来找她的还是陪薛晋来找他表妹的，点点头算打过招呼。沈赐随即拨开薛晋的手，坐在她旁边，正好对着薛晓真，面露不善。
　　薛晓真背一下子塌下去，一双眼睛也不知道该看谁，只好幽怨地看着空气。
　　“小春。”沈赐开口，向她靠过来，身上淡淡的青草香气从解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逸散，纪春转头看他。
　　是的，解了一颗扣子，锁骨分明，引人遐想的灯光打下来，纪春最喜欢的就是沈赐这个样子。
　　沈赐自然也察觉到了纪春在他领口巡视，耳根红了一片，从小到大守礼的家训让他忍不住想立马把扣子扣上，但是鬼使神差的没有动。
　　一对没有亲缘关系的异性男女，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不发展出超乎亲情的感情。但是这份感情究竟是一时起意还是…
　　纪春心想，她并不是躲出去的。两个人心知肚明不清白的关系，迟迟无法打破，这时候她就该明白自己必须断掉。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刚被送进沈家，第一次家庭聚会，正好坐在沈赐旁边。
　　沈家有五个小辈，两个是沈臻的孩子，另外三个是关系亲近的旁系后代。那场聚会上只出了三个孩子，沈赐的哥哥沈湛在国外参加比赛，还有一个女孩因为不想见生人所以没有出现。
　　纪春拘谨地介绍自己，拘谨地坐在沈臻安排的座位上，除了沈臻有在注意她的感受，让几个小辈多跟她联系，餐桌上剩余的人附和几句，之后就没有人管她了。
　　纪春当时不足十岁，尚且懵懂也知道自己这叫寄人篱下，父母双双过世，家里没有亲戚愿意带一个拖油瓶回去，只能拜托给父母生前的好友。沈臻年轻时在体制内，纪父是他的领导，也算是有知遇之恩，两家结下深厚友谊。后来沈家长子过世，希望这个儿子回来继承家产，体制内从商多有不便，那时的沈家也没有如今如日中天的势力，沈臻辞去职务下海，一步步带沈家到如今这个地步，如今有了机会回报，算得上尽心尽力。
　　只是很多事情不是费了心力就行的，感情和亲情做不得假。一桌子沈家人坐一起，还能表现出一派和气，冒出一个纪姓打头的小孩子，其他人虽然不敢说什么，但也装不出来熟捻。几个跟沈臻同辈的还能以长辈的口气关心几句，小孩子哪里懂要给台阶，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吃好了饭，沈臻提出让这帮孩子自己玩去，于是纪春跟这三个孩子在大厅里无言对望。
　　沈赐个子还不高，站在大厅里，就能看出是最出彩的，后来纪春果然了解到这是沈臻的亲儿子。
　　他只是看了她几眼，就走到沙发旁边，问她：“要看什么？”
　　其他两个孩子跟屁虫一样乖乖跟过去坐在两边的沙发凳上，直直盯着纪春，像是催促。
　　纪春感觉这个衣着考究的小少爷把她当小孩子哄。明明差不多的年纪，他却天然处于掌控者的地位，见她没答话，自言自语道：“那我看我自己的了。”
　　纪春心想，他们这种有钱人家，小孩子都要赢在起跑线上，要是等下沈赐调到BBC，她就算发呆也不会问出一句蠢话的。
　　幸好他最后看的是海底小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