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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江丞,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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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蔓赶到聚会包间时,人都已经齐了,她将大衣随意搭在门后的衣架上,便自然而然地走到江丞身边坐了下来。
他们这拨人每年年后都会在这个包间聚下,杨蔓常年在国外,倒是第一次参加,所以刚落座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目光。
“哟,蔓姐,稀客啊,几年没见,依旧风采动人。”
杨蔓看了眼说话的人,撩了撩肩膀上的头发,没有搭理他,倒是看了眼身边的江丞,“不是可以带家属吗?怎么没带程安安一起啊。”
“她有约了。”
杨蔓挑眉笑了笑。
江丞看着杨蔓的神情,握茶杯的手忽然顿住了,微皱了眉,转过头,看向隔了一个座位的陆亦鸣,问道:“这几天怎么没见陆鹿?”
陆亦鸣大年初一去看章奶奶时便是孤身一人。
陆亦鸣的目光在杨蔓和江丞之间来回逡巡了下,一时不知道江丞问起陆鹿是怎么回事,倒也如实回答:“她大年初一就去北海道了,说是和一帮同学去滑雪,还没回呢。”
江丞溢出一丝冷笑,转而看向杨蔓。
杨蔓斜靠着椅子,胳膊搭在桌上晃着手中的红酒杯,冲江丞和陆亦鸣嫣然一笑,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你约的她?”
“谁?”杨蔓眨了眨眼。
“别装,没意思。”
“是又怎样,但想见她的人可不是我。”
江丞看着杨蔓,心中大概有了答案,问道:“约在哪儿?”
杨蔓将酒杯放回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其实在餐厅那会儿,她便觉得程安安与江丞以前那些女朋友都不一样,竟然让他吃了回头草,但具体不一样到什么程度,她摸不准。
“怎么?你想过去?其实也不必了,这个点儿,该说的应该都说完了。”
“我再问一遍,约在哪儿?”
杨蔓敲桌面的手顿住,看着江丞面上的表情明明带了三分随意,眼神却冷得有些吓人。
她凑近江丞耳畔,一字一句地说着餐厅地点。
江丞一言不发地起了身,衣角蹭过她的肩膀,杨蔓轻轻地叹了口气。
江丞推开包间门时,程安安正望着桌上的柠檬水发呆,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愣了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丞没有回答,坐到程安安对面,随意问道:“陆鹿呢?提前走了?”
程安安心里乱糟糟的,便顺着江丞的话“嗯”了声。
江丞眼神复杂,盯着心不在焉的程安安,“不是约了去做指甲吗?怎么改喝茶了?”
程安安这才回过神来,视线转到江丞脸上,端起桌上的杯子掩饰性地喝了口水,“你既然知道我在这儿,肯定知道我见的谁了吧。”
“嗯,刚遇见了杨蔓。”
程安安也猜不准杨蔓跟他说了什么,但既然江丞没提,她就抱着一丝侥幸,“不好意思啊,没告诉你约我的人是杨蔓。”
“和杨蔓聊什么呢?点心都没顾得上吃?” 江丞看了眼桌面上丝毫未动的点心盒,语气清冷。
“没什么,随意聊了点。”
江丞扬着嘴角,眼神里却慢慢泛出冷意,五年前发生的那么多事,她不告诉他,五年后还是如此。
江丞反问道:“是吗?”
程安安受不了他阴阳怪气的口吻,她想起刚才叶岚蕴临走时,站在门口,穿着双面绒的驼色大衣,梳着一丝不苟的法式卷发,转过头来看着她,说道:“你妈妈欠下的债,你总归要还的,不要怪这世界不公平。”
沈知意人都不在了,她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可江明远呢,家庭和睦、妻贤子孝。
程安安只觉得所有的委屈忽然就涌了上来,连嗓音都带了几分暗哑,“你问我做什么呢?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是,我见的不是杨蔓,是你妈妈,他让我离开你,你满意吗?”
“咚咚咚”,有服务员敲门后推门而入。
程安安将脸侧向一边,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
年轻的小姑娘拿着菜单,看了眼屋里的情形,又悄悄地退了出去,掩好了门。
江丞心里的怒意已经被程安安委屈的眼神和挂在下巴上的泪珠冲刷掉了一大半,他只是怕,怕她像五年前一样,一走了之。
他起身走到程安安面前,将她轻轻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发顶,“是我不好。”
程安安逐渐平静下来,倒是又觉得刚才自己那一通脾气发的无理取闹,有些不好意思,便贴在他胸前一时没有抬头。
。
江丞低头,看着程安安哭得发红的眼皮和鼻尖,伸手将她脸上半干的泪一一抹掉,“我只是不想你遇到什么问题,我却不在你身边。”
江丞无数次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待在医院面对着失去妈妈、失去孩子、失去外婆,想想他就心里窒息,如果他能在她身边,即便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她抱在怀里,应该也会好一些吧。
屋里的暖气咝咝响着,程安安只觉得脸上的泪痕干了后紧巴巴地难受,她下意识地伸手蹭了蹭,心里像封了水泥般,眼泪又落了下来。
没有谁能陪在谁身边一辈子。
晚上,程安安在卫生间就隐约听到了江丞打电话,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外面的说话声。
程安安进卧室时,江丞的电话刚打完,正靠着床头,手里握着遥控器,打开了卧室的投影。
她看了眼他还在滴水的发梢,转身又去了卫生间,拿了条白色的毛巾。
卧室里只开了暖色调的床头灯,程安安拿毛巾擦着江丞湿漉漉的头发。
江丞抬眼看她,眼神里映着投影明明灭灭的光。
程安安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却故意不看他,只管盯着毛巾下毛茸茸的脑袋。
江丞眉毛一挑,伸手握了头顶上方的手,将毛巾夺下随手扔在旁边的床头柜上,毛巾耷拉着又缓缓滑落到地上。
江丞手上略微一用力,程安安猝不及防便跌在他怀里,他的头发未全干,有水珠滴在程安安额间,冰冰凉凉的。
程安安抬眸,脖子后仰,表情故作嫌弃,眉眼却是带着笑意。
江丞却将直接将脑袋埋进她颈肩,深深吸了口气,她刚洗完澡,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玫瑰味,两人年前逛超市时一起挑的。
“程安安……”隔着衣服,江丞的话听起来闷闷的。
程安安只觉得颈肩一片濡湿,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江丞短而硬的发茬扎得痒而疼,她伸手将颈窝肩的脑袋稍微推开。
两人额头相抵,四目相对。
程安安呼吸间全是江丞身上特有的味道,两人明明用的洗漱用品都一样,但他身上的味道总是带了那么点清冽的男性气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诱惑。
程安安五官都有些失灵,整个人像被套在透明的玻璃罩中,只隐隐约约听到身后的投影似乎在放大鱼海棠。
江丞的视线缓缓下移到程安安红润润的嘴唇上,没忍住,轻轻啄了口。
整个房间的氛围旖旎而暧昧。
程安安不安地扭了扭腰,想从江丞的怀里挣脱开来,小声嘟囔着:“你先放开我。”
江丞不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我们结婚吧。”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心中忽然生出万分失而复得后的庆幸,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程安安呼吸一窒,随即觉得自己可能是幻听,便安静地一动不动地伏在江丞胸前,耳边是他一声强过一声的心跳。
江丞凑近她耳边,重复了一遍。
程安安听清了,曾经心心念念的五个字,如今却像往她的心里像灌注了满满的水泥。
她感受到江丞似是倾身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听到抽屉合上时发出沉闷响声,随即自己手指上传来隐隐的凉意。
她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心中一阵悸动。
江丞握了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着,程安安能感受到他柔软的唇和鼻端呼出的温润气息。
她慢慢将手挣脱开来,放在眼前。
她的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映着昏黄的床头灯,和江丞曾经戴在食指上的那枚看上去倒是十足相似。
他们在一起那晚,他送给了她,分手那天,她把那枚戒指扔在了星海湾的茶几上。
“都没有钻吗?”程安安吸了吸鼻子。
江丞笑了声,程安安伏在他胸口,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
“这是订婚戒指。等婚戒,你想要多大的钻、什么颜色的钻都行。”
程安安嘴角弯了弯,心中却满是酸楚。她侧了头,转向江丞看不见的方向,眼泪糊了一脸。
江丞低头看着程安安,伸手去摸她的脸。
程安安下意识地躲了下没能躲掉。
“这样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谁感动?眼睛痛。”
江丞将程安安托起,轻轻将她脸上的泪一点点擦干,在她眼睛上吻了吻,“这样还痛吗?”
程安安摇头。
“安安,下次无论有任何事情,只要你不想面对,不想独自解决,你都可以第一时间找我,无论什么事,都有我在。”
“江丞,你信命吗?”
江丞轻轻抚摸着她的脸,看着她,眼神专注,“ 不信,你只信我就好。”
投影里的大鱼海棠还在放着,其实这个电影刚上映时,她就在电影院看过。
她记得那个鱼婆在电影中后段说过,命运把你们带到哪里就到哪里,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天若无道,人就该遵循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