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U鸟》假悟

13、第13章

　　看见包间里坐着的男人的时候，白羽一下就愣住了，站在门口神情有些恍惚，好像对于男人的出现无论是从心理上还是从身体上都是无法理解的。

　　容棋拉了他胳膊一下：“走啊。”白羽这才不自在地走到了桌子前坐下。

　　“久等啦，凌哥。”容棋转头对白羽说，“白羽，这是凌霜哥。”

　　“凌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朋友，白羽。”

　　尽管无法快速整理清楚自己的情绪，白羽的惊讶、紧张和无所适从还是很明显的，明显到他从进门到坐下，凌霜就全部感知到了。但这些情绪里又掺杂了些其他东西，凌霜一时间没能分辨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羽，没什么特别的兴趣，只是礼貌地起身伸出手：“你好，我叫凌霜。”见白羽有些迟疑地握上他的手，凌霜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白羽的无所适从，握手后他拍了拍白羽肩膀，“别紧张，你跟着容棋叫我凌哥就好。”

　　“我……”

　　凌哥是叫不出口的，什么凌哥，白羽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是惊讶的吧，也应该欣喜的吧，面前的人可是他曾经的偶像——雨相。

　　可为什么几经张口，他都没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您好，我叫白羽。白色的白，羽毛的羽。”

　　“嗯。”

　　凌霜把菜单递给容棋：“看着点，今天我请。”

　　“别啊凌哥，是我把你叫出来的，得是我请啊。”

　　“上次你帮我拿到你哥的宴会入场券，我还没谢谢你呢。”

　　容棋嘿嘿笑：“你也真是的，想认识我哥就直说啊，我直接带你去见他，要什么入场券。然后你竟然一句话都没跟他说。”

　　凌霜拿出烟，看向白羽：“介意吗？”

　　白羽摇头：“您请便。”

　　凌霜吸了口烟：“我想认识你哥又不是为了谈生意，而且说认识也不合适，我只是想观察观察他。”

　　容棋不解：“观察他做什么？我知道他长得帅，但不过就是个快四十的中年大叔，除了脸有什么好看的。”

　　“嗯，我知道你学物理的。”

　　“啊？！你拐着弯骂我笨！”

　　凌霜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我没有，这是你自己猜测的。”

　　“难不成你真的在他身上找灵感？所以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一些吧。”

　　“找到一些是找到多少啊？”

　　凌霜很少在外面谈论自己未发表的作品，他没有跟别人分享灵感的习惯。虽然很久以前他也分享过的，和某个曾经最能给他灵感的人。只不过随着过去的过去，他丢掉了这个习惯。像丢掉那个人一样。

　　“怎么？昼夜打算签我了？”

　　昼夜是容氏下面的一个文学期刊，近几年发展势头还不错，捧出了几个一二线的作者。不过容棋并不参与昼夜的相关工作，要是有人求他，他也得去求家里管事儿的人。

　　但容棋并不是没有求过家里人的，他不仅求过家人里，也求过白羽，让白羽直接和签到昼夜去。

　　白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昼夜不是他能登上的舞台，他自己心里清楚。如果真的去了，不是丢人不丢人的问题，他不想跟容棋添麻烦，各种意义上。

　　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经纪人，最好的舞台，白羽不是没有憧憬过的，只是那个时候因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而拒绝了好意，现在却是拿不出信心了。

　　“就算昼夜想签你，星河也不会放人呀。”

　　容棋一句话说得两边都不得罪，听得白羽很是佩服，容棋就算再任性，到底还是会说话的。不像他，讨人欢心的本事也没有，只有一张脸。

　　“对了，我听说下个月容氏有个晚宴。”

　　“嗯，是有的，不过具体的我还没问。怎么？凌哥你还想要入场券啊？”

　　“我不要，但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牵个线吧。”

　　“什么线？”

　　“生意上的事儿，过几天跟你聊吧。”

　　“行，反正我一句话的事儿，到时候你跟我说就行。”

　　白羽听着他俩一来一回的，默默地喝茶水。容棋再是任性，到底是容家的孩子，场面上的事情没少见，说话办事也是较为周到。而雨相……白羽不禁握紧了手里的杯子。曾经他是那般地喜欢面前的人，喜欢他的气质，喜欢他的文笔，喜欢他基本不会笑，但笑起来充满韵味的脸。可时过境迁，原本摸到作家门槛的他已经被踢出圈子了，面对曾经喜欢过的偶像，白羽更多的竟然是不想回忆过去了。

　　“说说吧。”

　　凌霜突然冲白羽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白羽啊了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说你的作品吧，最近提交到星河的那个。”

　　最近提交的星河的……哦，那个已经被编辑放弃的，被自己厌弃的东西。

　　“我……”

　　白羽低下头去，有些说不出来。说实在的，他有点不记得自己的构思了。不记得起承转合的矛盾点，不记得女主角哭泣时的情绪，甚至想不起她的名字。

　　凌霜见白羽犹豫迟疑，连自己的作品都说不出个一二三，就明白为什么容棋今天要把他约出来了。

　　白羽还没有回答上凌霜的问题，后者就不客气地点评道：“男主人公在车祸后的情绪不对，他不可能那么快振作起来，伤害他的是曾经对他最好的人，什么人会在被最信任的人伤害后，没有受伤、怨恨的情绪，只想着反击？当然我不是说你没写这些情绪，我是说你塑造的不够。女主人公在知道自己身世后的情绪也不对，她不是一个有钱人，也不是一个爱钱人，她需要一个契机成为所谓的坏人恶人，但你给出的契机不够。简单来讲，你现在构造出来的两个人，都不在自己的性格上，更像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成年人，或者，有着一定程度的双向情感障碍。”

　　“而且。”凌霜停顿了一下，看向白羽的眼睛，“你想要表达的情绪，是虚假的。”

　　太一针见血了，白羽不得不承认，凌霜说的都是对的。

　　凌霜靠在椅背上：“男主人公不爱女主人公，女主人公也很冷漠。两个人因为剧情不得不相爱，却没有因为相爱而退步，更像是……”林霜想起那些毫无感情的文字，“两个毫无戏感的演员被迫出演一场电影，尽可能带着面具做出合适的动作，但本质上，谁也不爱谁，从而导致漏洞百出。”

　　是啊，尽管遇到苏骋后白羽找到了一定的灵感，写下了部分文字，但在作家眼里，他的那些东西依然是狗屎，是强行塑造的毫无意义和感情的文字堆砌。

　　“谢谢您的意见。”

　　白羽回应地很轻，没有抬眼去看凌霜的眼睛，只是垂眸看着手里握着的茶杯。茶梗竖起来了，却没有好事。

　　如果对方强烈地反击了，凌霜反而知道如何掌控目前的状况，但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不进不退的处理方式，实在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凌霜虽然预想到了白羽的部分反应，但没能预想到他现在这样的状态。

　　收到容棋信息的时候，凌霜连星河有过白羽这个签约作者都不知道，他是星河最赚钱的作家，星河一直以来力捧的对象，达不到他这个层次的小作家太多了，星河签了不知道多少，他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也没有了解的必要。

　　所以当容棋来找他的时候，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个想借着关系往上爬的小年轻，没什么特别的。可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

　　“为什么想写这么作品。你想表达什么。”

　　“……”

　　想表达什么呢，白羽低头的样子，看起来在沉思，但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有想，大脑空白，思维停滞，似乎对方发问的对象都不是自己。

　　“你身为作品的作者都不清楚自己在写什么东西吗？”

　　凌霜语气有些生硬，他几乎认为白羽在不尊重写作，把写作当成随便的事情。但白羽的状态，又让他心里很痒，他的灵感在发芽。

　　“白羽……”

　　容棋有些担心地叫了他一声。

　　白羽回神，转头冲容棋笑了一下：“没事。”然后他看向凌霜，“凌先生，非常感谢您今天跟我说的这些，我获益良多。”

　　“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白羽径直起身，对着林霜欠身，“今天耽误您的时间了，再次感谢您提出的宝贵意见。”说完冲容棋点了点头就推门出去了。

　　从头到尾，白羽没有对凌霜的问题做出任何答复，却似乎又回答了所有问题。

　　白羽一走，坐在椅子上的容棋瞬间就泄气了，对着凌霜抱怨：“凌哥，你干嘛呀。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你的作品我看了，我觉得还不错，为什么不继续投稿了？为什么不写了？我还想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凌霜平淡地重复他们“说好”的内容，然后抬眼看容棋，“你觉得对他说这样的话，负责吗？”

　　“可是……”

　　容棋当然知道这是不负责任的话，但是看着白羽陷入低谷却装出来无所谓的模样，他真的很着急。

　　凌霜又点上一支烟：“他确实处于低谷，但抛开这个不谈，只看他的文字，要我说，他根本没有写作天分。他的文字里充斥着的就是一个世俗人的一生，连点儿星火都看不见。”

　　“没有星火又怎样？！谁的人生能一直有星火？我不管他有没有天分，我只希望他快乐，希望他能做快乐的事情。”

　　“别人的人生有没有星火我管不着，但是作品里没有就走不下去。而且，写作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当然这么说不对，应该说，写作对他来说不是能持续获得快乐的事情，趁早放弃才是明智之举。”

　　“他不能放弃！！”

　　凌霜被容棋突然提高的声音下了一跳，烟灰掉手指上了，他不明白容棋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凌霜挑眉：“你……不喜欢他吧？你不是和那个赵东在一起呢吗？”

　　容棋摆手：“不是这方面。白羽是我好朋友，也是我的亲人，我不想看见他和林峰分手。”

　　听到这个名字凌霜脸色突然变了：“林峰，景盛的那个林峰？”

　　“嗯。”

　　“你为什么不想看见他们分手？”

　　容棋叹了口气：“说起来是件麻烦事，算了，不谈了。总之，白羽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希望他幸福。”

　　凌霜不再追问，只是不冷不热地说：“那你更应该告诉他事实。与其给予他虚无缥缈的希望，还不如让他认清现实。毕竟被蒙在鼓里的人，最后摔得比谁都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