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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到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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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移到墙边靠着墙站好,继续听小茜讲。
“偶尔一次两次就算了,每回两个人一起出去的日子都会看见她,太经常了,夫妻两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某个晚上他们拿了些果干,零食,就去敲隔壁家的门,想说跟这位邻居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聊出些八卦。敲了很久却也没得到回应,不在家?不可能的啊,夫妻两今天也看见她出门了,刚刚才听见隔壁传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小茜作势要去敲门,却只是虚空的敲了两下又放下了手。
“各位,别人家的门可不能随便敲哦,你可不知道那扇门打开后会是个什么情况。”
丈夫住进了这间婚房后其实都没睡过一次好觉,每晚都被噩梦缠绕,一会是断头鬼,一会又是红衣女鬼,他每天半夜都会被吓醒,醒后偶尔还感觉被鬼压床,白天都一副睡不醒样子。夫妻两去过精神科,也去求过符,用处都不大。本来还想请人来看看,但费用太高,小夫妻还要存钱买车,实在舍不得拿出手。
这天,他也是大打着哈欠出门,却看见隔壁的门开了个小缝,他探头对着门内喊了声:“你好!”没有得到回应,他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男人退出来,准备把帮邻居把门关好,却闻到一股味道,淡淡的,很熟悉,像某种铁锈散发的味道,又让人想起杀鸡,杀猪时会闻到的血腥味道。男人心里起了疑,他微微拉开门,放轻了动作,向里走。女人家的格局,家具的摆放跟夫妻两家没什么不同,但本来应该是窗户的地方却是一堵墙,屋内十分昏暗,只被楼道里的光微微的点亮了一点点。
男人一进去就看见了个很扎眼的东西,正常来说要放着电视机的地方放了个很大的鱼缸,鱼缸里满是暗红色的液体,看着像血,但又比血要更显浓稠,男人走到鱼缸面前,却发现腥味并不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这里反而还有股清香。
他不敢太靠近那个鱼缸,他只是看着它就觉得心里发毛。他走到房间门前,腥味变浓了,更加能让人联想到血。男人打开紧闭的房门。
这是个卧室,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很符合男人对邻居女人的印象,温柔漂亮,这间房倒是有窗户,藏在厚厚的两片式窗帘后,只从没有完全拉紧的两片窗帘间漏进来一线光亮。如果鼻子里嗅到的不是淡淡的腥味,男人觉得这里会有香薰的甜腻味。
房间的血腥味比外面浓一点,男人有点儿犹豫,还要不要进去看,直接报警会不会比较好。但他也并不完全肯定女人遇害或是失踪了,贸然报警说不定会闹个大乌龙。
他还是走进了房间,打开手机手电筒,蹲下看了看床底,空的,起来后用衣袖包着手,滑开了衣柜的平移门,女人有很多衣服,男人和老婆看见她穿过的,还有更多没看见过的,这些衣服挤满了衣柜,男人用手电筒照着,查看这些衣服,来回看了两遍,柜子里的所有抽屉也都检查了遍,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但这个衣柜还是给男人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太整齐了,女人不像一般人那样把衣服盒,包包,包包盒之类的杂物也放进来,衣柜里就只有衣服,所有抽屉也都放的折叠的小衣服,男人从来没看见过这样使用空间分得这么明确的人。
男人关上了衣柜门,又转头查看别的地方,床铺得很平整,想来不会有问题,男人又去查看床头柜,梳妆台也跟床头柜相连,靠着墙的拐角,是个L型,梳妆台的圆形镜子正对着床。
这个床头柜上很整齐,只有护肤品,梳妆台上也只有化妆品,这些瓶瓶罐罐都被装在亚克力收纳架上,桌面上只有收纳架和一个插着假花的香薰瓶,和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也很奇怪,这是个单体人物照,一个穿着暗蓝色旗袍的女人,背对着镜头,微微的侧坐。
梳妆台台面是透明的,里面都是首饰。这边的血腥味比别的地方要浓,男人凑很近才闻到香薰瓶的味道,是正常的花香,花香被血腥味掩盖。男人起身却不小心碰倒了相框,相框正面朝下,盖在了地上,男人捡起相框,放回了桌上,他莫名感觉这个照片在动,或者说是照片里的女人在动,她的头在向镜头转来,男人盯着相框,像是入了迷般的移不开眼,男人渐渐看见了女人的眼角,眼白,他能看见她勾起微笑的嘴角了。
走廊传来了“怦”的声音,男人猛地回过神,他老婆的关门声还是这么响,像是板炮炸开一样,男人不敢再停留了,他快步想走出房间,又不自觉的瞟了眼照片,还是只有微微侧脸的女人的背影。
男人从女人的房子冲出来,他老婆被他吓了一大跳。她指了指男人,又指了指隔壁的门,很傻眼。男人摆摆手,只说下班跟她讲。
这天两人都下班后已经八点了,两人约在了家附近的商场,男人跟妻子讲了今天早上在隔壁女人家看见的异常。妻子听完也有些发毛,但还是劝老公安下心,照片的事情,心神不宁看错的可能性很大。
而隔壁的女人如果真的是被杀了之类的,现在也没看见确切的尸体,只能等等看后续情况了。
两人在商场又逛了下,等不安的情绪消散了点才回了家。
电梯门打开,男人先出去,他刚出去就愣住了,老婆走出来,也愣了下,隔壁的女人还是穿得很精致,她背对着他们,站在两夫妻的门前,手在转动着什么,看起来是在用钥匙开门。她听见了动静,回头,看见愣住的夫妻两,微笑的点了下头,又转回去转钥匙,男人勉强鼓起了勇气说:“你在干嘛啊?这是我们的屋子。”
女人停下了动作,缓慢的抬头看了看,才开口:“我就在想这钥匙怎么打不开门了,抱歉。”夫妻两看着女人走到隔壁,插钥匙,打开门,回头又向他们笑了笑才关门,夫妻俩都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害怕跟不解。两人在门口放轻了动静,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异常,只是靠隔壁女人那边的墙角有点儿红色粉末,两人都没有在意。
之后过去了好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夫妻两傍晚出门时还是会看见那个女人,穿着打扮永远精致漂亮。男人还是晚上睡不好,他有天梦到了那个女人,一开始只能在猩红色液体中看见她的脸,正在看着他,冲他笑,很漂亮,猩红色液体一点点减少,女人一点点成型,男人这才意识到这缸猩红色液体凝结成了女人。
那天醒来后,他的脑袋晕的不行,出门看见隔壁大门打了个寒战。之后还是打着哈欠走去小区附近的地铁站,这个地铁站和小区间有一个马路。他过马路时竟走到路中间就不动了,像是睡着了,低垂着脑袋,身体摇摇晃晃,像是睡着了。绿灯转到了红灯。司机小心的绕过他,脾气暴躁的对他骂骂咧咧,但偏偏,有个不长眼的摩托车没注意到,摩托车冲得很快,快要撞上了才发现这有个呆站着的人,摩托车司机急忙转向,可惜还是撞上了,摩托车擦过人撞到了护栏上。两个人躺在地上,摩托车横在一边。围观群众打了救护车,还好没有太大事,只是男人的左手的胳膊就算康复了也提不了重物,日常使用也不能用太久,基本就是废了,他在出院后立刻就和妻子一起离开了这新房,他宁可租房子也不想再回到这了。
故事在小茜的狞笑声中结束了,她又在包里掏些什么东西。
宇轩放下了手机,叫陈淮去按电梯,被小茜打断了:“干嘛呀,你把手机拿好了,我们还不走咧。”
两男人看她拿出了一串钥匙。
宇轩惊叹道: “我靠,你从哪搞到的?”
“哼哼哼,其实我已经活了五百年了,十年前我买了这间公寓。”小茜低垂着头,又开始狞笑。
“得了吧,人家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
眼看这两人又要打起来了,陈淮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好啦,好啦,好啦,都凌晨了两位就安分点,别等会没招到鬼先招惹到哪位大伯大姐的。”
宇轩又打开了摄像,拍小茜转钥匙打开门的画面。小茜边转边说:“故事只是故事,现实还是没那么玄乎的啦。那个女人就是个家里挺有钱的大小姐,某天不知道怎么就有了个怪癖,喜欢在浴缸放红色液体,整个白天也窝在房间里不出来,不知道在搞什么,家里人本来就够不乐意了,之后她又想把卧室的窗户封上,她爸把她大骂了一顿,要她要再搞七搞八的就滚出去自己住,于是她在外面买了个房子,出来独居了。小夫妻搬走后,她还在这里住了两年,之后听说是出国了。我找到了他家里人,跟他们租了这里。”
小茜打开门,里面确实没有窗户,也确实有个鱼缸,还在原位置,但里面只看见灰色,应该是尘埃。陈淮在墙上摸到了电灯开关,按了几下也没亮。
“别开了,你先去找总闸咯。”
“别找了,我压根没交电费。”
小茜摸出了手机,打开了电筒。陈淮也只好拿了宇轩的手机照明。
“对…我就是要这种氛围感。”小茜用手电筒的光照下巴,又开始做鬼脸。陈淮翻了个白眼,跟着两人进去了。
小茜先走到了鱼缸前,她拿了张纸,抹了下鱼缸底,白纸灰了一大片,但并没有出现红色的痕迹。年代太久远了,房间里只有大家具,家居用品跟小摆件之类的大概都被收走了,所有东西都蒙上了一层灰,陈淮捂着鼻子走。
小茜还带着宇轩在客厅拍,陈淮看得有些无聊了,他打开了个房间门看了看,是卧室,也是只有大家具,全是灰,床上没有床垫。陈淮用手电筒照着看了圈,却看见梳妆台上有个相框,陈淮走过去,是故事中那个诡异的相片,背对着镜头坐着的女人。陈淮看的有些发毛,不敢再多看这相片,他的眼神扫到别的地方,不经意又看见,全是灰的镜面上右下角被写了东西。陈淮凑近了点,镜子上写的是“你是谁”,陈淮更毛了,他边缩回头边朝着客厅喊:“小茜,这是你写的吧。”动作间却不小心碰到了相框,相框掉在了地上,放着相片的那侧朝下。陈淮下意识就蹲下要捡起来,手刚拿起相框的瞬间却想起小茜说的故事,他猛地放下了相框,想了想,还是蹲着抬起手把相框就这么背对着,放在了桌上,站起来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扫过梳妆台,陈淮看见了镜子中的相框正面。相片中的女人变了动作,她的脖子后仰了快九十度,脑袋对着镜子,好像正在笑,姿势极其扭曲,陈淮内心大喊不妙,他不敢待在这个卧室了,赶快跑到了客厅。
小茜还在翻找着,宇轩拿着手机拍她,陈淮边说着:“我靠,我刚刚真的见鬼了,这地方真的不妙。”边快步走到他俩边上,手搭在宇轩的肩膀上,靠着他大喘气。这两人却没什么反应,陈淮走进了才发现小茜只是在翻,自顾自的翻,不看着镜头,不跟镜头介绍。陈淮侧头看宇轩,宇轩木着脸,直盯着摄像画面。
陈淮心更慌了,他双手抓着宇轩的肩膀,拼命地摇晃。
宇轩终于有反应了,他放下了手机,双手垂着,垂在了腰侧。手机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宇轩转过身,正对着陈淮,眼睛直盯着他,陈淮吓得后撤了一大步。这才发现小茜也没有在翻东西了,她也正对着陈淮,眼睛直直的盯着他。陈淮后撤到茶几跟沙发间,好像那个低矮的茶几能阻挡住这两个中邪了的朋友。小茜跟陈淮也跟着陈淮的动作微微的转动着身体,鞋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杂音。手机的手电筒灯还没关,灯照亮客厅的一个小角。陈淮看见那原本空着的鱼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多的暗红色液体,原本的灰尘也不见了,没有污染到这缸液体,它的暗红色不含半点杂质。不知道为什么,陈淮觉得这缸液体很干净,让他想起洗完澡,从浴室出去的神清气爽瞬间,但还是发毛的感觉更多,他想要赶快跑走,又不可能抛弃两个朋友,正天人交战着,小茜和宇轩却向着鱼缸走去,他们把头埋进了暗红色的水里,陈淮赶忙要去拉他们,手在触到两人的瞬间却像是摸到了鱼,陈淮抓不住他俩,小茜和宇轩做出跳跃的动作,陈淮眼睁睁看着两人变成了两条肉色的鱼,跃进了暗红色的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在水里一抖尾巴,自在的游动。陈淮惊到说不出话来,看着水里的鱼影呆住了。
忽的,他感觉后面站了个人,他在感觉到这件事的同时又感觉到有只手,推着他的脑袋,逼着他接近水面。陈淮全身都动不了,只能被推着,看着暗红色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近,那两条肉色的鱼隔着暗红色的水波,像是人的手臂在向陈淮挥舞,像在欢迎着他。
陈淮的心脏跳到几乎要爆炸,鱼缸却先一步炸开了,无声的,陈淮看到了鱼缸爆炸的画面,但没有声音也没有碎片飞到他身上。他眼中的画面恍惚了一瞬,陈淮下意识晃了晃头,能动了,再看,面前却还是那个梳妆台,相框朝下盖在了梳妆台上,小茜和宇轩站在他的两侧,关怀的看着自己。
“我的老天呐!”小茜瘫到了地上,“我差点要被你吓吐了。”宇轩也把头埋在陈淮肩上,环抱着陈淮:“我也差点要被你吓吐了。”
陈淮心慌的情绪被这两活宝冲淡了不少,他现在有些哭笑不得:“我刚刚是不是中邪了?”
“对啊!我跟宇轩进来房间看见你一动不动的站在这。晃你,用手电筒照你眼睛,你都没有反应。”
“何止啊,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就一直睁着。”
“我刚都差点要打电话搬救兵了,但宇轩把那个相框盖桌上了,你莫名就醒了。”
“我看你刚刚一直盯着那个相框,看起来好让人发毛。那相框还莫名其妙的朝着镜子放着。”
“哦,那是我放的。我之前不小心把它打到地上了,捡起来的时候又想起那个故事,有点怕看见相片,就想背对着放。”
“你也是人才。你好歹侧对着放吧。”
“好啦,好啦,我们先出去吧。”小茜推着两位往屋外走。
“现在怎么就知道怕了,刚刚谁愣要把整间房都翻个遍的。”
小茜直接捂住了宇轩的嘴巴,陈淮被小茜推得都来不及再看看那鱼缸还是不是空的,就已经到大门外了。
宇轩这时也发现小茜的不对劲了,他向小茜示意还在拍摄的手机。小茜摇摇头,宇轩就停下了拍摄,还把刚拍好的素材都删了,最近删除也删了。
小茜拉着两人到了楼梯间却发现这层的神龛没有亮,他们下了几层楼才终于看见了亮着红光的神龛,三人赶紧拜了拜,才在这一层搭乘了电梯下去。
直到平安走出了大厦,小茜才松了口气,宇轩忙问她:“刚刚有怎么了?”
“你俩刚刚在吵架 ,我就看了下镜子,结果看见镜子里的房间居然是装饰完整的状态。”
“啊?”
“真的,印了素花样的床单,梳妆台上还摆了整齐的化妆品。”
宇轩摸了摸手臂:“别搞叭,我鸡皮疙瘩起一手了。”
陈淮也想快点离开这片区域,他感觉周身冷冷的,三人上了车,打算去个酒店。小区里也很暗,车子里就更暗了,陈淮先把车开离了小区,停在了大路边,有路灯的暖黄光,陈淮才感觉缓过来一点。
两朋友还在看酒店,这个太远,那个又太近,近到说不定房间窗户都能看见这栋大厦。两人磨磨唧唧的纠结了好一会才总算选好了个不远不近还风景优美的,给陈淮输好了导航。
但陈淮不知道是困了还是怎么的,这一路上心不在焉的,好几次差点走错路,差点闯红灯。好在每次都被副驾驶座上的宇轩及时提醒,宇轩好几次急得想直接夺走他的方向盘,最后在陈淮把油门当刹车踩之后忍无可忍了,让陈淮停在路边跟他换了位置。
陈淮本来就是强打了一分精神,这下彻底撑不住了,他也不是要睡觉,就是感觉自己好像被泡在了水里,听觉视觉都隔了层什么。
他又想起了小茜说的故事,满水的鱼缸,神志不清的男人,香气。他转头看坐在后座的小茜,小茜本来也在跟宇轩说感觉陈淮不对劲,陈淮这转头把她吓了一大跳。
“嘿!嘿?”小茜在陈淮眼前不停的挥手,陈淮一直好像在发愣,好一会才开口:“我…好像被…缠上了。我看不清楚…也听不清声音。”
小茜摸了下陈淮的额头:“我靠,超级凉。”她转对着宇轩说:“诶,咱们不去酒店了,我们直接去找银。”
“银?”
“就是那个很灵的占卜师,驱邪也在她的营业范围内。”
“这都凌晨一点了,也不在人家的营业时间吧。”
“哎哟,多付她点钱喽。快给我手机输导航。”
“行咯。”宇轩把导航的手机递给小茜。
好在占卜馆和酒店在同一方向,没一会就到了。小茜刚给占卜师发消息,打电话,对面都没有回应。现在两人只好架着陈淮在占卜馆门口大力敲。敲了快十分钟,占卜馆二楼窗户出现了一小点亮,过了会,两人才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见占卜师的身影,她裹了条毯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个眼睛在外面。银从木质楼梯上走下来,不紧不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