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同集-小伢儿》moyx

7、无声3-5

　　Voice.3『afterwards』

　　从前的佐仓蜜柑是个倔强的家伙，倔强得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佐仓蜜柑喜欢拉着乃木流架一起去看樱花，然后在樱花树下说着日向枣的不是，再问乃木流架「流架兔你说日向枣这人是不是糟糕透了啊？」

　　佐仓蜜柑清楚地记得乃木流架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其实蜜柑你很喜欢阿枣呢。」

　　佐仓蜜柑当即怔住了。
　　乃木流架依旧抱着那只兔子，飞扬的樱花花瓣中会有几片恋恋不舍地留在他的肩头。乃木流架的嘴角带着浅笑，樱花的美也及不上他的一个笑。佐仓蜜柑看呆了，也为乃木流架的话迷茫了。

　　「流架兔你长得真好看。」最后的最后，佐仓蜜柑咧开嘴这样说道。她甚至还玩心大发摘了一朵樱花硬是把它插在了乃木流架的头上。
　　似乎没有把话听进去呢。乃木流架苦笑了一下。

　　佐仓蜜柑伸了个懒腰，惬意地打了个哈欠。日向枣站在她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却时刻为她注意着身边的人流。富丽堂皇背后的黑暗，日向枣不想接触，却不得不为了身边的人接触。
　　「后来的后来，我承认了自己喜欢你。再后来流架死了，我又疯了似的觉得我喜欢流架了——或者说爱着流架。日向枣，你看！我是个傻子！所以你走吧。让我死吧，让我去陪流架。」佐仓蜜柑蹦蹦跳跳着，听不到身边的汽车发出的尖锐的喇叭声。

　　日向枣没说什么，只是跟着佐仓蜜柑发疯似的在大街小巷乱窜着。日向枣偶尔会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原因是佐仓蜜柑时常做出的傻事。
　　很久以前，在佐仓蜜柑身边不顾一切陪着的是乃木流架。

　　「所以，只要我一直陪着你，就能忘记流架和我在一起了。对吧？」
　　「……」

　　「所以？那么我说……你死了怎么办？」
　　「死了也陪着你。」
　　「……谢谢你了活着陪着我就好了。」

　　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佐仓蜜柑立即捂住嘴，仓皇失措地找着小吃店，想要挤进里边把各色小吃一个劲地塞进嘴。日向枣耸了耸肩，及时地递上了刚才买好的小吃。
　　佐仓蜜柑翻了个白眼，笑了笑，用力地拍了拍日向枣的肩。

　　然后她突然哭了。

　　佐仓蜜柑其实不清楚乃木流架是怎么死的。
　　乃木流架死的时候，已经十八九岁了。——后来有人问起，佐仓蜜柑才想起自己连乃木流架几岁了都不清楚。

　　佐仓蜜柑是乃木流架死的见证者之一，日向枣也是。
　　爱丽丝学园事多，总是会把学生牵扯到生死之战中去。日向枣是危险能力系的成员，自然是不得不要与敌人对战。可是那时候日向枣身体不好，于是佐仓蜜柑顶着苍白的脸叫来了乃木流架，打算一起逃。

　　爱丽丝学园里的大部分人都说乃木流架不是被敌人害死的，是被日向枣误伤的。不，这样说也有点别扭。总之就是日向枣的爱丽丝不受控制了然后一不小心把乃木流架给烧死了。
　　这只是一种说法。

　　佐仓蜜柑却觉得，乃木流架是自己走向火海的，类似于自焚。乃木流架当时没有抱着那只兔子，却还是带着笑的。佐仓蜜柑害怕得不敢去看他，只知道流架兔不会再回来了。

　　「流架！」佐仓蜜柑捂着脸尖叫。
　　她觉得自己已经将全身的力气倾注于这一声叫中了，嗓子很难受，周围的声音杂乱让人心烦。佐仓蜜柑突然觉得，自己也许会变成一个哑巴。

　　但是她竟然变成了一个聋子。

　　事后，今井萤赶到了，她好像在说什么，但是佐仓蜜柑全部听不到。于是佐仓蜜柑哭得说不出话来了，她摸着自己的耳朵，不敢去看那片废墟。
　　日向枣只是苍白着脸，没有说话。

　　佐仓蜜柑的世界从此没有了声音。

　　Voice.4『dust』

　　卧室里一片白，地上到处都是揉皱的白纸。佐仓蜜柑赤着脚，弯下腰捡起最底下的一张纸，拿起笔迅速地在上面写着字。

　　「乃木流架。」
　　「乃木流架。」
　　「乃木流架。」
　　「乃木流架。」
　　「乃木……」

　　纸上写满了乃木流架的名字。
　　佐仓蜜柑抿着唇，看了几眼，又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卧室被打扫得很干净，当然，必须无视地上的这些纸。佐仓蜜柑叹了口气，弯下腰耐心地将纸一张张捡起，一并塞进垃圾桶。

　　然后又没事干了。
　　佐仓蜜柑在床上躺下，看见纯白色的天花板，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只白兔子和它的主人。那只兔子后来也死了，大概是老死的。把它的尸体丢掉的是今井萤，佐仓蜜柑只是低着头哭着，她不敢看和乃木流架有关的一切。

　　莫名其妙，连乃木流架究竟为什么要死都不知道。佐仓蜜柑却在这里每天忏悔着、想念着，然后逼疯自己。以前不懂得珍惜，现在才感到痛惜。
　　也许爱丽丝学园是一个盛产傻子的地方。

　　他们的青春染上了灰尘，怎么擦都无法抹去。
　　窗开着，有丝丝冷风吹进，佐仓蜜柑却懒得起床去关窗，也懒得从布满灰尘的柜子里拿出被子来盖上。佐仓蜜柑只是倦了，想休息了。

　　乃木流架一直很害羞。
　　但是他会笑着对佐仓蜜柑说「蜜柑今天很漂亮」。

　　乃木流架一直很重情义。
　　所以他会不顾一切地保护佐仓蜜柑保护日向枣保护其他的很多很多人，即使受伤了大概也只会说「我没有关系」吧。

　　乃木流架一直很聪明。
　　他会温柔又耐心地教佐仓蜜柑功课，有时候还会在佐仓蜜柑的威逼利诱下帮忙做作业，然后摸着头无奈地说「功课什么的还是自己做比较好呢」。

　　乃木流架一直很……

　　佐仓蜜柑突然从充满乃木流架的梦中惊醒。
　　床单被汗水和泪水浸湿，已是晚间。佐仓蜜柑下意识地跌跌撞撞下了床，从外套袋子里掏出手机，大约二十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同一个人——今井萤。

　　佐仓蜜柑抓了抓头，点了灯，却发现脚底很脏。
　　原来这间纯白的卧室也被灰尘掩盖不复从前了。

　　Voice.5『talk』

　　今井萤只是问佐仓蜜柑是不是真的决定好了，于是佐仓蜜柑笑得没心没肺。
　　「啊好了我不知道心情有多好呢！啦啦啦其实我早就忘记流架兔了啦……好吧编不下去了我自己也觉得很假。总之就是这样了小萤再见！」

　　电话那头的今井萤只是笑了笑。佐仓蜜柑这小妮子，都学会挂她的电话了。不过，也许她并不想提起乃木流架吧。乃木流架绝对是发抽了，才会迷恋佐仓蜜柑直至迷失自我。
　　其实她也是这样啊。

　　今井萤耸了耸肩，又面无表情地投入到无尽的工作中去。

　　佐仓蜜柑只是答应了日向枣的求婚而已，两个傻子凑在一块儿，正好。
　　佐仓蜜柑还笑着说婚后一定要把日向枣给养肥，于是日向枣一本正经地回答「你现在就把我养肥也没关系的，反正总是你的人了」。

　　……
　　相处似乎还是愉快的。

　　进礼堂前日向枣笑着说待会儿你可别不要我啊。
　　佐仓蜜柑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直视前方。日向枣以为佐仓蜜柑在走神所以没有看到他在说什么，只好别过头去看其他地方了。

　　今井萤因为忙所以来不及赶过来，佐仓蜜柑只是苦笑着说她懂的。那个酒吧的女老板竹内倒是来了，竹内看起来很开心，有点儿嫁女儿的感觉。
　　佐仓蜜柑一直沉默着，看起来很累。

　　婚礼前几天，今井萤和佐仓蜜柑见过面。
　　今井萤无意间提起了乃木流架，于是在佐仓蜜柑的强烈要求下带她去了在东京的住处，把乃木流架以前留下来的一箱东西给了佐仓蜜柑。这些东西本来今井萤是想早点交给佐仓蜜柑的，现在给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佐仓蜜柑愣愣地说一定要看，今井萤只好就罢。

　　未开封过的箱子里有乃木流架的日记本和相册，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很多都是很佐仓蜜柑有关的。于是佐仓蜜柑又哭了，抹了抹眼泪又庆幸今井萤已经回去了，不然肯定会骂她没用。
　　没办法，她佐仓蜜柑就是这么没用。

　　神父的嘴有频率地动着，礼堂里安静无声，不过这对于佐仓蜜柑来说没什么关系，反正她听不见。佐仓蜜柑只是有点悲伤地站在日向枣身边。
　　佐仓蜜柑没有去在意神父在说什么，说到底不就是问她愿不愿意嘛。

　　良久，日向枣冰冷修长的手握了握佐仓蜜柑暖却僵硬的手。
　　佐仓蜜柑愣了愣，有一瞬间她以为乃木流架又回来了，抱着那只小白兔，笑容很暖手却很凉。佐仓蜜柑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佐仓蜜柑听不见。
　　所以不想回答。

　　Die.
　　Die.
　　D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