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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不朽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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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
/我看着你的笑脸,便天真地以为,你是爱着我的。/
False.one
她的葬礼在爱丽丝学园附近一个哥特式教堂里举行。
从阳光下忽然走进阴暗潮湿的地方,人们多少都有些不适应,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打理了。从外面可以看到尖尖的塔顶高高耸起,直刺苍穹。阳光透过色彩绚丽的玻璃窗照进来,相比昔日的艳丽却要显得黯淡些。举行葬礼仪式的时间与地点,都是按照她的遗嘱一一顺利地进行着的。她像是早早便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整个葬礼仪式基本都按照西方传统进行着,圣阳一早早地看完了丧葬事务的进程,他也算半个承办人了。他不清楚佐仓蜜柑为什么对于这场葬礼如此在意,甚至在咽气前还一笔一笔细心地写下细微的注意事项,也许是小时候看了太多西方童话的缘故。她大概希望像一位公主一样死去。
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多,只有一些以前的同学与现在的同事。他们多数都对佐仓蜜柑的死表示惋惜,毕竟她生前可是一个傻瓜加滥好人,就算曾经怎样对她冷嘲热讽过,既然来了至少做做表面功夫——迷信的人不会希望有鬼魂跟着自己的。
“他果然没有来。”圣阳一喃喃着,然后转过身不再徒劳地盯着门口看。他的脸上很快又蒙上了虚伪的假面笑容,眼底还带了几分淡淡的忧愁。圣阳一十分真挚地与来者们打着招呼,向他们诉说着他的伤心与无能为力。
刚刚准时来到的今井萤在一边冷哼。她已经变成了精干的职场女强人,变化并不大。实际上,那些曾经的爱丽丝们都开始不再依靠特殊能力,融入到了普通人的生活当中去。然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是微不足道的。今井萤不一样,她踏着大约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但并不会给人摇摇欲坠的感觉。今井萤始终扬着头那般高傲,像是女王。
圣阳一瞄到那鞋子的时候,怀疑是否镶了钻或是其他宝石,因为它在太阳下反射出了耀眼的光。但那光依旧是阴沉的,不会像佐仓蜜柑那个人一样给人暖意。他的怀疑显然不符合今井萤这个人,他又开始猜测鞋底会不会有什么机关。如果那里忽然钻出什么比高跟鞋大几十倍甚至更多的恶搞武器来,他绝对不会感到惊讶。
葬礼开始了,教士走到上面去,轻声念着悼词。教堂里没有开吊灯或是点蜡烛,圣阳一私心地认为,佐仓蜜柑的光芒足够照耀整个殿堂了——即使那个人正冰冷地躺在棺材里。
脑袋开始沉重起来,圣阳一觉得自己似乎开始沉浸在过去中了。他看着这个比他大八岁的女人成长,看着她露出带着微微的苦涩的笑容,看着她少见地沉默,看着她毕业后成为了幼师……看着她走向死亡。佐仓蜜柑似乎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伸出食指来戳戳他的额头,带着些宠溺的语气说,你呀。
悼词结束,圣阳一顺从地到上面去念佐仓蜜柑的遗嘱。他就站在她的棺材前面,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底下的人们都微微低着头,一副肃穆的模样。但是外面的太阳很大,甚至有一束极亮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射到了圣阳一的脸上。他并不觉得刺眼,这光就像佐仓蜜柑一样带着些暖意。
“你可是蜜柑最亲近的人了。”人们这样说,你是她弟弟呀。
佐仓蜜柑在遗嘱中指明,要她的“弟弟”圣阳一来读这份遗嘱。
念完那长长的难得没有出现错别字的遗嘱,圣阳一背对着人们,抬起手擦了擦眼睛。但是那里完全是干涸的,并没有沾上一点点眼泪。圣阳一开始认真地考虑,自己要不要演戏演个全套,抛下面子号啕大哭一场——这应该是人们所希望的。
因为他是佐仓蜜柑的弟弟啊。名义上的。
视野正中间是佐仓蜜柑生前拍下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她带着傻气的笑容。她高高挥着右手,好像是终于没有遗憾地说出了那句“再见”。又好像是……满心期待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与即将火化的她一起成为不朽。
但是那又怎样呢。
“我感到非常遗憾。”圣阳一依旧背对着人们,用一种非常非常淡薄的语气说,“我的姐姐,佐仓蜜柑,至死都没有等到那个……她爱的男人。”
圣阳一想,自己应该是带着笑的。
并且笑得十分恶毒。
False.two
——可怜的孩子,这不过是一场梦。
圣阳一用手撑着硬板床,缓缓地坐起来。也许是因为工作太繁重的关系,他竟然在白天睡着了,幸好是休息日。窗外的阳光直直地射进来,像梦中一样带着暖意,并没有让他感到不舒服。又想到以前听说的西方葬礼的禁忌,若葬礼时出现了太阳,被阳光照得最亮的那个人便是下一个死亡者。
梦中那个老神父露出怜悯的表情,轻柔地拍打着他变得宽大的肩膀。圣阳一想要嘲讽地问,有什么资格可怜我呢?他觉得那些相信上帝与童话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白痴,这些盲目的追随者才应该被可怜。
学生时代的佐仓蜜柑也总是这样熟络地拍打他的肩膀,但是因为粗线条的性格,她下手总是很重。每次都能听到响亮的“啪”的一声,圣阳一便会冷着脸提出,也不屑于再多说几个字。佐仓蜜柑总会干笑着后退几步,摆着手解释说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她的表情十分诚恳,并且她也确实是不会说谎话的——佐仓蜜柑说谎时会忍不住摸自己靠近耳根部位的脸颊。谁都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紧张。
清脆的门铃响起来,但只响了一下,这是圣阳一叮嘱过的。他有些苦恼地揉了揉脑袋,知道外面一定是来送午餐的佐仓蜜柑。如果她不来,圣阳一自己一个人通常选择无视三餐。虽然给了她钥匙,但是她坚决不会私自用钥匙进他的屋子。只有坚持不懈这一点,圣阳一和佐仓蜜柑很像。
日向枣像一只流浪猫一样离开后,只有他一直陪在这个傻瓜身边。判断出那个梦的真实性非常容易,得知佐仓蜜柑的死讯后他绝对不会露出那么淡然的表情。真实的圣阳一要脆弱的多,并且他可以确定,佐仓蜜柑死的话,他会哭——只是不会让第二个人知道罢了。
日向枣走时,将佐仓蜜柑托付给了圣阳一,但是今井萤坚持说是“抛弃”。他的身体被火之爱丽丝侵蚀,在一片朦胧的雾中显得更加削瘦与不真实,似乎下一秒就完全消散了。圣阳一看到日向枣淡淡地望过来,眸子的颜色比鲜血还要浓。他的原话是,我去找死。
轻轻一转,“咔嚓”一声开了锁。圣阳一转过身走回卧室里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臭脸热情招待佐仓蜜柑——这句话其实并没有错误。
已经习惯将长发披散在肩上的佐仓蜜柑无奈地跟上,顺势在那张足够大的硬板床上坐下。她像以往一样用力地拍了拍床板,然后再夸张地揉揉自己微红的手,再度表示希望圣阳一换一张软绵绵的床——也许这能使他的睡眠质量变得好些。
“怎么了?”圣阳一微微挑眉,“讲童话的时候又被那群小屁孩打断了吗?总不会问你火柴是什么东西吧?你总是这么蠢,既然是老师就要作出一副老师的模样。性格软绵绵的,孩子们可是不会听话的。其实你自己本人也需要回炉重造吧——用童话书砸人可不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像你说的那样,要宽容哦,宽容。”
圣阳一十分熟练地用左手臂挡下那本厚厚的童话书,右手打开便当盒愉悦地吃起来。佐仓蜜柑其实也已经习惯了这家伙的毒舌,好像也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圣阳一曾经也温柔过一段时间,但是现在想起来总觉得那样的他更加毛骨悚然。
佐仓蜜柑想了想,露出最甜美的微笑,缓缓地说:“是呀,对小孩子我都这么宽容的。有一个你这样不安分的弟弟还真是让我为难啊。”
圣阳一夹菜的手忽然一顿。
False.three
刚刚结束了一场并不愉快的应酬,那些富丽堂皇的表面,让深知这个世界罪恶的人作呕。圣阳一有些烦躁地低下头,看了看精致小巧的腕表。上面显示了现在的时间,佐仓蜜柑应该还在幼儿园上课。她一定又捧着各式各样厚厚的书本,无比认真地看待这份工作,却总是被比她小很多的小屁孩吐槽。
所以圣阳一就忍不住去了幼儿园看望佐仓蜜柑。他隔着窗户,看到一脸尴尬的佐仓蜜柑被孩子们围在中间。一个高傲的女孩扬着头,勾勾手指示意他可以进来……算什么阿喂。
圣阳一有些不爽地推开门走了进去,佐仓蜜柑当即惊讶地张大了嘴。但是这堆颜控的小孩对于圣阳一的到来明显十分欢迎,在一旁被冷落的佐仓蜜柑脸都黑了。甚至还有一个大胆的女孩直接问,我长大后可以做阳一哥哥的新娘吗?
有一道极其锐利的目光从角落中射向圣阳一。圣阳一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似乎被什么人紧紧盯着,甚至要因为那个人的怨念而断掉了。
“呜哇——”那个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女孩忽然大声哭起来。
圣阳一一开始见到的那个高傲的女孩伊藤栀子毫不留情地下结论:“失禁了。”
实际上那个双马尾的女孩是被吓哭的,至于下半身的情况——确实如同伊藤栀子所说的那样。所以怎么听都有些诡异啊,用那么简单的两个字……可爱的毒舌小孩。
佐仓蜜柑眼尖地找到了表情难看十分心虚的罪魁祸首,正打算狠狠地摆出老师架子指责,冷眼旁观了许久的圣阳一却解释:“唔,小妹妹,还是不要哭了,很难看的哦……实际上,这种年纪的小男孩喜欢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啊。”
因为喜欢,所以欺负;因为喜欢,所以希望那个人的眼中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即使对自己充满了恨意也无所谓。如此复杂又如此简单的心思。
“就像阳一哥哥对死老太婆一样吗?”伊藤栀子淡淡地问。
佐仓蜜柑立即紧张地解释:“喂喂……我本来不想吐槽的,但是称谓的差距还是让我忍不住……什、什么啊!栀子你在乱说什么啊!什么嘛阳一只是……”
“嗯。”圣阳一勾起嘴角微笑,短短的一个音,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圣阳一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左手边佐仓蜜柑的那只手——但是他没有抓到。自己的手穿过去了。
——竟然穿过去了。
——竟然是……不存在的么。
False.four
呼——呼——呼——
是风声。头顶上好像还有温暖的太阳。
他看到了。那么清晰的记忆。
年幼的圣阳一趴在草地上几乎入睡,听一脸兴奋的佐仓蜜柑讲那些俗套的童话。一旁的日向枣靠在樱花树粗壮的树干上,用不知名的漫画书盖着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但是即使感到了厌烦,他一定也像圣阳一那样认真地听着,表面上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都是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虽然不愿意承认。
“蜜柑姐姐,你可以过来一下吗?”圣阳一闪着大眼睛,摆出一副无法抗拒的可爱模样,对沉浸在故事中的佐仓蜜柑说着。粗神经的后者先是因为这个称谓愣了愣,随后又立刻好奇地凑了过来。然后圣阳一偷偷地别过头露出一个坏笑,再在她的脸颊上盖下一个吻。
也许不该称其为吻,只是在脸颊上浅浅地触碰了一下而已。好像它是那么高贵无法亵渎的东西,仅仅是触碰就意外的让人心跳加速。
如果这是漫画,佐仓蜜柑此刻一定已经变成了石像,还是一座会脸红的石像。日向枣终于扯下脸上的那本漫画书,用表面淡漠的眼神狠狠瞪了眼圣阳一。但是那双眼睛里也有淡淡的笑意,日向枣顺便叫了声,丑女。
阳一举起双手,算是求饶。那时候他还是小学生的年龄,但是脸已经长得很受小女生们欢迎。顿了顿,他又露出两行白牙笑道:“嗯——软绵绵的像霍瓦伦一样。”
“喂喂——臭小子不要得寸进尺啊!明明之前还装酷说从来不吃甜食!死狐狸为什么我觉得你笑得特别开心?不要再用漫画书遮了哦我已经看到了啊混蛋!啊啊我知道了,因为耍我特别好玩是吧……所以说不要再继续笑了啊!”
——那时候多好啊。
多好。
为什么时间就像风声一样“呼呼”地过去了呢。
为什么过去真诚的笑容都因时光染上了阴影呢。
为什么那样愚蠢的事现在想来还会心跳加速呢。
——如果时间停止。这些就真的成为了不朽吗。
——那么为什么,连那个问号都已经无力加上。
圣阳一好像记得,佐仓蜜柑和日向枣毕业的那一年,学园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死去了。也许那个人曾经对于他而言也是重要的人吧。但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佐仓蜜柑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却不能按照她的口型分辨出那个人的名字。
……所以说不要再抽泣了啊,总是停顿我怎么知道你是在叫谁呢。
佐仓蜜柑死死地抓着她自己的心口,但是圣阳一却觉得自己的心在抽动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承受不了这样的重负,全部的内脏都会喷涌而出。那些眼泪像是鲜血,从他的身体里蜿蜒地流出,所经之地开出一朵朵绚烂的曼珠沙华。
“你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而已啊。傻孩子,不要妄图想起那些事了。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哦,我们伟大的上帝不需要你自救。”那个老神父的声音穿过时间与空间,在他的耳边回响,“可怜的孩子,你不需要再自救了……因为,上帝根本不会来拯救你。”
——那些你以为触手可及的东西,已经抓不到了。
False.five
——对不起,小阳。
——即使死亡,我也……
佐仓蜜柑的眼底带了淡淡的忧愁,婉言拒绝了这个已经同自己一样高的灰发少年。远处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然后她露出惊喜的表情,举起右手努力地挥舞着,试图让那个人发现自己的存在。那些阴霾,仅仅因为他的出现便全部消散了。
细长的眸子忽然眯起。圣阳一沉默地转身离开,比如今的日向枣更像独行的黑猫。他迈着极稳的步子快步走着,脚底板似乎因为路程过长而有些发痛起来。他抬起头,看到带着各色面具的陌生人从各个角度包围住他。无法脱离——大脑比身体更快作出反应。那双偏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产生了些微的恐惧。
不是害怕死亡。是害怕见不到你啊,蜜柑。
画面快速地闪动着。穿着黑色连帽衫的日向枣用指尖一点,便快速地燃起了小小的温和的火炎。他叼着烟开始吞云吐雾,朦胧之中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与昔日的日向枣不一样了。他用食指与中指夹着那根烟,微微抬起头扫了一下四周。
——小阳,你应该还在这里吧。说实话,我也希望你和蜜柑能够在一起。至于我,我去找死。但是……你已经……难道你忘记了吗?啊,果然。佐仓蜜柑那个家伙,果然还是那样做了吧。
日向枣生疏地叫了佐仓蜜柑的全名。用那样悲伤的语气。
然后他转身离去,终于又变回了很久以前的那个黑猫。孤身一人的黑猫。
——为什么……呢?为什么……枣哥哥,为什么连你,好像也在可怜我呢?你不是快死了么……那就早点去死啊,嘁,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可怜我呢?都去死啊——都去死啊!你们都在阻止我,可是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力气再……
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卑微地乞求爱情能够不朽了。
圣阳一感觉眼泪像是不要命似的流出来。他第一次像这样哭。
他咧开嘴笑着,苦涩地笑着,好像非常开心地说着:“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像以前一样爱下去了。那种事情的话,我可是知道的啊,一直知道的啊……”
——我死掉了这件事。
False.six
她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婆,捧着一束艳丽的纸花来扫墓。
不久之前,失踪的日向枣被认定为死亡。他的墓碑就立在那个人的右手边,周围长满了野草。那些小生命疯狂地钻出地面,像是要将他们俩也一起吞噬。左边那个空着的位置将会是她的,因为佐仓蜜柑习惯了被圣阳一的左手欺负。
——请让他的时间停止,我愿意奉上我的时间。
佐仓蜜柑奉上了自己几十年的光阴,让圣阳一的灵魂停留在美好的过去与他想象的未来里。她的身体快速地萎缩着,以前用来参加圣阳一葬礼的黑色裙子显得过大了。今井萤撑着伞与她一同来到这里,她看着这两块冰冷的墓碑的表情,是那样淡然。佐仓蜜柑做不到的淡然。
“为什么要用纸花?”今井萤忽然偏过头,淡淡地问。
佐仓蜜柑没有听清。今井萤又重复了一遍:“我说,纸花,为什么?”
佐仓蜜柑忽然眯着眼开始微笑,眼角的皱纹堆积起来,温暖的阳光照在她布满老年斑的苍老的脸上。她用沙哑的嗓音说出发音并不标准的话:“嗯……因为啊……它向我们诉说着虚假的不朽。”
佐仓蜜柑打算着,她的葬礼要在爱丽丝学园附近一个哥特式教堂里举行,那会是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她会像一位西方的公主一样死去。佐仓蜜柑要写长长的遗嘱,并且结尾注明一定要让圣阳一来读。宾客们会笑话她是个疯子,而毫不知情的圣阳一会带着笑容读这份遗嘱——只给他自己一个人听。
每个女人都会有一个最爱的男人和最终选择在一起的男人,他们也许不是同一个人。圣阳一是佐仓蜜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之一,但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也许会憎恨着她的改变,也许并不希望她用自己的性命为他的灵魂换来虚假的不朽,但是恨也可以叫圣阳一永远记得佐仓蜜柑。
——永远记得她。
——这便是我所期望的不朽。
佐仓蜜柑的笑脸在灼热的阳光下,几乎快要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