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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小公子与柯宗 赫洛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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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洛尔第一次遇到柯宗是在森塔星的莫里湖边。
那是一片藏在森林中的湖泊。
十四岁的赫洛尔陪祖父用过午餐后,喜欢独自跑进别墅背靠的森林,穿过郁郁葱葱的树荫小道,来到尽头。
刚下过晴雨的湖面泛着波光粼粼的虹色,花瓣铺缀,飞鸟轻点涟漪,一切都是森塔星美好而梦幻的景象。
除了,站在不远处垂钓木台上回身看着他的人——
年轻的外貌,死寂一般的双眸,与周围的生机格格不入,像是浪漫主义油画中灰暗错误的一笔。
对视几秒钟后,赫洛尔走了过去。
能住在附近的人皆是权贵,这块别墅区每年光是投入安保的资金,就足以养活一颗偏远星球一整年的收入。
安逸是由无数金钱与权利堆砌出来的。
他所处的这片森林,尽管是天然的,但每天都有专人检查,以确保没有一只野兽毒虫。连虫子都不肯放过,更不要说人,从佣人到保镖,甚至访客都要经过严格的机器检查,才可以准许入内,因此即便对方看起来不善,赫洛尔也不太担心。
赫洛尔踏上垂钓台,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站定在柯宗面前,笑了笑道:“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了吗?”
柯宗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近了,赫洛尔才看见,柯宗的手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似是刚出生不久,小小一只,尾巴下垂,身体没有起伏。
“别看了,已经死了。”柯宗冷漠道。
“莫里湖不允许水葬,你刚放下去就会被看到监控的保护者打捞上来。”赫洛尔看了看四周,好心道,“你也没有带土葬的工具,这里离我家很近,需要帮忙吗?”
“谁说我要为它下葬。”
“那是你做的棺材吗?”赫洛尔指了指柯宗脚边放着的一个华丽的木盒子。
“不是。”看到这个木盒子,柯宗眼里的死寂更甚,还带着某种厌恶与恐惧,他看向赫洛尔,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儿?”
“算了,不重要,一个漂亮的,出生在权贵世家的Omega,早晚要被送出去联姻。”
柯宗扯了扯嘴角,猛地踩断了木盒的盖子,捡起一块断裂的木茬,走向一棵树,蹲下戳着泥土。
“联邦已经AO平等,Omega也并非只有联姻一条出路。”赫洛尔也捡了根木茬蹲在旁边戳土。
“那你一定不是奥尔星的人。”
“奥尔星也属于联邦。”
“属于又如何,游离在规则边缘的腐朽的东西,没人能改变。”
赫洛尔想了想说:“你既然是奥尔星的皇室,权利也不小,为什么不能试着改变?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柯宗手抖了一下,诧异地看向旁边认真撅土的银发少年。
“这么看我干什么,这附近总共就八栋别墅,来自奥尔星的只有罗勒皇室上一任王后的住所。”
“我不能是仆人吗?”
“仆人会担心联姻吗?”
“……”
两人用不趁手的工具,终于挖好了一个足够容纳小狗的坑,又慢慢堆出一个小包,柯宗在旁边席地而坐,对赫洛尔说了句“谢谢”。
风扬起柯宗的衣领,赫洛尔不小心看到他后颈腺体上的新鲜齿痕,默默收回视线。
后来那段时间两人经常在湖边聊天,每次见到柯宗,对方都一脸绝望,明明在联邦最与世无争的地方,却好像身处水深火热。赫洛尔当时年纪虽小,但也知分寸,从不过问,只会带些甜点与小玩意给对方。
再后来,赫洛尔回到中心国,从断断续续收来的信件里,得知柯宗想入宗教,却被国王阻止,甚至为此打压柯宗,不予授爵。
他眼睁睁看着柯宗从逃避到野心勃勃,两人的关系也从最初静谧湖泊前的纯粹,到后面权与利纠葛。
他一直知道柯宗对Alpha这个性别的厌恶,但从未询问过根源,只当是对方恨极了Alpha独.裁的掌控。
时至今日,再一次见到柯宗后颈上眼熟的齿痕时,赫洛尔才明白过来,原来从第一面起,柯宗的绝望与痛苦,消极与反抗,皆来自同一个人。
柯宗坐在赫洛尔对面,视线看着窗外,他点了根烟夹在修长的指间,淡灰色的烟雾,从口中缓缓吐出,“你知道了。”
他自顾自说着:“其实最不想让你知道了,要是让你知道小时候每次安慰的人都是被亲哥…”
“我都怕你做噩梦。”
“你别怪我,我说不了,也怕说了把你吓跑。”柯宗又深吸了一口烟,道,“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具尸体,如果不是你和我母亲每天陪我,估计我早就撑不住了。”
“埋帕皮的前一天,是他第一次那样对我。”
帕皮是那只雪白的小狗,后来柯宗给赫洛尔看过照片,是非常可爱的雪橇犬。
柯宗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父皇走得早,在那天以前,他是我亦父亦兄的哥哥,挑不出过错,对我也不错,我们唯一一次吵架,是我听到他想用我联姻,可我不想做一件商品。”
“于是一气之下跑到森塔星,跑到母亲隐居的地方,结果他跟了过来。”
“怎么就那么巧,赶上了他的易感期,又那么巧,让他闻到了我的信息素。”
“你说,契合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亲兄弟会有那么高的契合度,为什么契合度会让Alpha变成恶鬼。”
赫洛尔敛了敛眉,契合度的规律到现在也没有科学能够解释,无论高低,都像是天赐的东西,不知福祸。
“你一定没猜到帕皮是怎么死的,”柯宗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苦笑,“那么小的狗,看到他像恶魔一样扑过来,竟然敢去咬,结果连布料都没咬破,就被一脚踹到墙边再也没起来过。”
“最初他也是愧疚的,易感期他无法抵抗那样高的契合度,所以一开始我连恨的人都找不到,但后来他居然接受了,还强迫我也要接受这样畸形的关系!”
“我怎么可能接受!王嫂活着的时候对我那么好,我都没脸去祭拜她!我也没脸去见漆珂!”
罗勒现任国王的王后于十年前早逝,只留下了一个漆珂公主,算算年纪,只比柯宗小五岁。
柯宗越说越激动,他呛了口烟,剧烈地咳嗽起来,撕心裂肺,胸膛不住地起伏,带动到全身,他猛地一僵,面部有一瞬间的扭曲,像是扯到了难言的伤口。
赫洛尔看不下去,倒了杯茶水放到他面前,轻声道:“压一压。”
柯宗盯着赫洛尔看了几秒钟,渐渐平静下来,喝了口水,道:“你一直这样,我不说,你不问,但又好像全都知道。”
“我也是刚知道。”赫洛尔叹了口气道。
“审判庭的人告诉你的?”
“只提到你进了皇宫。”赫洛尔说。
柯宗眉毛一皱,问道:“光凭这个就猜到了?”
“还不够吗?易感期不找Omega,偏偏找你,还有当年你也没在我面前避着后颈上的痕迹。”赫洛尔慢慢说道。
“你怎么知道他易感期?你见到审判长了?”
国王与审判长被同时下药进入易感期的丑闻被捂得极严,哪怕是坎贝尔家族也很难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唯一的可能就是赫洛尔见到审判长了。
没等赫洛尔回,柯宗突然像是想到什么,睁大双眼:“你之前说你交男朋友了…”
“是谁?”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见赫洛尔承认,柯宗难以置信地消化了半响。
窗外的风柔和地吹起赫洛尔额前的发,一如当年湖边浅笑的少年,他伸出一只手,发出邀请:
“所以,合作吗?我昨天可是吃了不少苦头,这个亏,我可不想咽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