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故人之约 ...

  •   饶是淡漠如燕铖一样的人此时也不禁好奇他口中所谓的真相,对于一个普通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我不相信你。”

      元僖不耐道:“为何,我可是帮你守住了你的秘密,你就不怕吗?”

      “我绝不会不明不白地帮一个对我严防死守的人。”

      “我本来就没觉得能瞒得住你。”言罢,元僖从怀里拿出一只精致铁盒,将盒里乳白色的膏体抹在脸上,待擦净面庞,站在燕铖面前便已是一位面如明月,秀美绝伦的女子,除却一身的男子扮相,应该也担得起倾国倾城一词吧,燕铖一瞬间的愣神没能逃过元僖的眼睛。

      “你可还满意。”

      燕铖装作毫不在乎地别过头,“我答应会帮你打听琉璃狐皮的下落,只要你在此期间闭好你的嘴便可。”

      元僖稍稍弯腰拱了拱手,“那便多谢公子了。”

      百年来,燕铖流离于凡世间,见惯了人世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只想寻找一个答案。至于什么答案呢?燕铖也说不明白了。离开仙门的那一刻,他只想那个人口中的人间疾苦是何模样,可等到了见惯了人间疾苦,燕铖却找不到回去的理由。这很奇怪,堂堂沧海门首席大弟子不知首席大弟子,甚至沧海门存在的理由……

      两天来,身后鬼鬼祟祟的影子怎么都甩不断,本来以为是个不沾仙尘的凡人,没想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想到这燕铖忍不住暗骂自己的愚蠢,也是,凡人怎么可能凭借一张告示就追寻到自己的踪迹呢?看来此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燕铖顿住脚步故作大声地咳嗽一声,“我已经答应了姑娘地条件,姑娘此番又是为何?”

      元僖憨笑着抹了一把鼻尖,故作不在意道:“我想光明正大地跟着你的,但是你肯定不同意。”此时元僖已理好发束,一如最开始的男子扮相。

      “那你故意露出马脚又是为何?”

      “哪有的事,燕公子技法高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自然瞒不过……”

      “废话少说,要跟便跟着罢。”燕铖不耐烦打断道,迈开步子却不似先前的速度一般快。

      半天的脚程,二人便到一处村落,入口处立了一块石碑,其上大字遒劲有力,洋洋洒洒“杏花村”三个大字屹然石上。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的杏花村么?好名字!燕兄,你说是吧?”元僖男子扮相久矣,一时也难以改掉以男子的口吻讲话。

      一路上以兄弟相称同燕铖套近乎,叽叽喳喳生怕冷了气氛,燕铖越听越沉默,此时强硬地吞了一口气,竟是连埋汰元僖的话都懒得开口。觉得作为一个女子,她未免太聒噪了一些。要是燕铖知晓过往五年元僖的身份是一位“万人迷”的老实大夫,肯定会惊掉下巴,感叹于此女子实是善于伪装。

      步行百米,燕铖在一户破落的人户停下脚步。

      这次燕铖主动开口,“待会你就不要那么话多了,我说什么你只需应好就是。”

      元僖双手做出夹住嘴巴的手势,示意她会做到。

      “还有一事……相求……”燕铖第一次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元僖顿时来了兴趣,堂堂沧海门大弟子还有办不到的事情。

      “你既会易容,能否把我幻化成他人模样。”

      “你一个修行之人,怎会不晓得易容之法,还低声下气求我一介凡人。”

      “我曾答应过一个人,百年不用仙法,只好麻烦你了。”

      “原来这就是你让我跟着的理由,不过看在你这么遵守承诺的份上,交给我没问题。”

      此时已是近黄昏。只见院门虚掩,袅袅炊烟从屋外升起,给简陋的院落添加了一丝生气。

      燕铖推开院门,还不待走进,屋里的人就似察觉到了般迎上来。“是谁呀?”

      “娘,儿子回来了。”燕铖一脸殷切地迈向老妇人。

      老妇人已是老眼昏花,借着漫天红霞端详半天才确定是儿子的模样,激动地握紧燕铖的手,“哎呀,我的安福欸,我可算是盼到你回来了!”哽咽间。两人未发觉早已是泪流满面。

      半晌,老妇人才问及一旁的元僖。

      “他叫燕铖,是我战场上的好兄弟,家乡已没了亲人,所以便带他回来。”

      “阿娘,我命苦早已没了双亲,阿福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只要您留我我便是您的儿子。”

      老妇人连忙拉住下跪的元僖,抚摸着他的双手,“好孩子啊,你就留下来吧,你唤我一声阿娘就是我的好孩子,走走走咱吃饭去……”原本蹒跚步态的老人被一左一右两人搀扶着向屋里走去,走起路来一下子轻便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搀扶的原因。

      接下来一个月余,元僖和燕铖正式入驻了这间破败的小屋。厨房墙壁外累着成堆的木材,屋舍上的茅草换成了青灰的瓦片,连猪圈的猪都壮实了不少。

      这日饭后,元僖正在院子里喂鸡,燕铖在厨房里忙活那些碗筷。元僖没想到名头那么大的仙门弟子过起农家闲散日子来也是一把好手,比起自己也不逞多让,在心底对他又有了几分敬佩。

      一盏清茶,一把蒲扇,一行大雁从面前的山头飞过。“让你们两个半大伙子伺候我这个老太婆,罪过啰罪过啰!”虽是这么说,老妇满脸笑意却是遮也遮不住。

      劳动的两人停下动作相视一笑。元僖嘴甜,三两句又是逗得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蒲扇轻摇,徐徐凉风吹起鬓边白丝。风停了,白丝像是失去生命一般轻轻垂下。

      元僖余光瞥见一旁得动作停下,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感受到身旁的人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两人安葬了老妇人,关上院门继续上路。

      “安福是我在战场上结识的一名战士,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很‘傻气’的人。别人看他反应慢欺负他他从来不计较,我知道他只是不计较而不是真的傻,相反他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他心思很灵巧,打的补丁是最漂亮的,他知晓生活所有的小技巧,我是真心钦佩他。”

      燕铖把手中的干粮一分为二,递给元僖,喝了口水继续说:“他告诉我打完这场仗就回家好好照顾母亲。他说他曾见过老神仙。他求老神仙占卜母亲的寿命,得知母亲活不过六十,父母老来得子,他能侍奉母亲的时间不多了……那时我不知他口中温暖的家其实那么残破,也不知伟大的母亲其实那么瘦小,更不知他不到二十就被一只利箭穿破胸膛。”

      相处一个多月,元僖从不不知道燕铖其实可以一口气吐出那么字来。

      “这一百年我见了世人的爱恨嗔痴,生离死别。没有法术,我又开始怨恨自己冗长的寿命。世人的生命短如流光,却充满苦难。仙门的世界常与妖鬼打交道,守护三界太平却与人间泾渭分明。”

      “你既是仙门首席大弟子,何故会感觉无能为力,守护三界既是你的责任,又为何会是泾渭分明?”元僖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捧起一旁的水壶狂灌一口,大大咧咧用衣袖擦了嘴。回头望着燕铖,坚定地开口,“人间的妖鬼,战争都是三界的一部分,我知道仙门有仙门的活法,仙门也有斗争,但既然享受了世人的瞻仰,人间的供奉,便是要以责任为要恩泽天下。凡人是活在地上的,仙门与人间的‘泾渭’从来不是凡人的选择。”

      燕铖呆呆望着远山,闭着眼睛捉摸不透在想些什么,高仰着头颅倒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百年之期已到,我会回到沧海门。”安静了许久的燕铖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元僖怔怔盯着燕铖,像是收到了巨大的打击。

      “你的请求我会替你查明。”

      元僖哥俩好似的拍着燕铖的肩头,“我就知道,大门派出来的弟子必然不是言而无信之徒。”

      燕铖没有像往常一样嫌恶地拂去肩头的手,无奈的勾了勾唇表示了对身旁的人的认可。

      “这一路就让我护送你回沧海门吧!”元僖笑脸盈盈,浑身都在告诉别人她不怀好意。

      “好,你跟我回沧海门吧。”

      元僖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吗,你终于开窍了,让你家掌门知道你带一个大美人回去使劲夸你。”

      “美不美我不知道,自恋倒是一顶一的厉害。”

      叶落无言,秋水也无声,秋天却是扎扎实实地来了。

      一路向东行,燕铖有法力傍身之后走路便不也全靠双脚。元僖想要躲懒之时燕铖的御剑之术便派上了用场。

      元僖没见过大世面,对御剑之术赞叹不已,就偏偏就在这上面最让燕铖心力憔悴。燕铖本喜静,沧海门后山专有一处僻静之地是属于燕铖的修炼之所。现在带了一只小麻雀上路,耳边就没清净过。

      “你跟和人有过约,为何百年内不能用法术?”

      “故人,没有为何。”

      “你怎么会去到战场?”

      “意外。”

      “你回沧海门也是因为和别人的约定吗?”

      “不是。”

      “那是为何?”

      “和自己的约定。”

      不知元僖是如何搜肠刮肚才想出些无聊又刁专又冒犯的问题,但确实使得二人一路上交流不断。就像是知己好友一般,随意开口,敷衍应答,一个不气,一个也不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