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牵丝戏(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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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我抽中了两个愿望！”满是彩带飘落的房间里，一名瘦瘦长长的妖灵举高双手摇晃着手里的两张许愿券。
完全没有任何妖灵听到它在说什么，因为所有人都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为自己的开心事而狂舞。
这是一个破旧的剧院舞台，所以聚音效果非常好。
“安静安静。”不大的声音，却瞬间控制了局面。
升降台被升得很高，一个枯瘦的孩子坐在轮椅里。
站在她身侧的只有一个笑盈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男人。
但是底下狂欢的妖众们却瞬间静默了下去，一起抬头仰望着高台上的神明。
“咳咳，”那个孩子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相信大家都抽中了自己想要的跨年礼物，那么接下来，抽中许愿券的幸运儿们，大声说出你们的愿望吧！”
“我想要年前踩了我一脚那个人类断条胳膊！”
“我想要总是盯着我抓的那个监管者死掉！”
“我想要把超市里所有的面包都舔一口！”
“好好好，都满足大家，”那孩子伸出枯瘦的手，向着下方蝼蚁一般的妖众们继续鼓励，“还有什么，更宏大的愿望吗？”
“我我我我！”那个抽中了两张许愿券的妖灵高举起双手，“我要花掉我好不容易抽到的两张许愿券中的一张，献给我们伟大的神木主人！我希望江渝覆灭！希望我们踢掉那群腐败滥用职权的监管者们，他们从来不管我们弱势妖灵的利益，我们要自己来统治江渝！”
程月樱非常满意，一束追光打到那个瘦瘦长长软绵绵的妖灵身上：“那就满足你的愿望，让我们将妖灵局取而代之。而你，将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那么，为了实现这个愿望，”程月樱期待地露出笑容，“第一步就是，杀掉叶嘉琳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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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天夜晚，在音定江的另一侧，留守的妖灵们也征用了开阔的大厅，从电视上看跨年晚会的直播。
这台电视机平时很小，现在几个叠在一起，融合成了一整个大的，所以屏幕挺大的。
到了无聊的节目，突然有妖灵问起：“叶局呢？照理说接下来该叶局讲话了，今天好像一直没有见到叶局。”
“然后就可以领压岁钱了，”旁边一个啮齿类妖灵期待地说着，一边说还不停歇地磕瓜子，“今年我还要用压岁钱买三十包焦糖奶油味瓜子，磕一整个假期！”
“不好了，叶局不见了。”有妖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我们刚才去了叶局家里，结果发现她不在家。”
“会不会是出门买糖果去了，”一只个子很小的妖灵几下跳上椅子，“每年局长都会给大家压在枕头底下的糖果和压岁钱，局长说今年买话梅糖，去过话梅店了吗？”
“都去过啦，都去过啦，那里都找不到叶局。”门口那个妖灵说道。
“叶局家里不是早就增派人手了吗？她怎么会丢？”程韶跟身侧的人说。
坐在她身侧的是辛黎兰，但是在她模糊的印象里，辛黎兰，好像就是该守在叶嘉琳家中的。
“没有……叶局家里没有增派人手啊。”辛黎兰神情疑惑，“叶局不是说，最近局里人手紧张，先紧着局里，不用管她。”
“可是，你不是跟付道天一起，你们……”程韶说到一半，却突然觉得，她说的这件事，好像确实不曾发生过。
而且……
辛黎兰满脸迷茫地问道：“付道天，是谁。”
程韶：“付道天四灵斗法，当时你、倾珠还有他是梦蝶门……”
说到这里，程韶忽然顿住了。
对啊，付道天是谁。
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名字。
程韶低头看手，掌心的纹路如旧，但是一切又好像在悄悄地改变。
就好像罩在毯子下的东西被悄悄拿走，但是若只是从毯子表面看，就一点也觉察不出来。
……
夏天夜里，那只从囚笼逃出的小猫咪，孤独地在废弃倒塌的烂尾楼房里死去。
姑娘的尸首在看不见天日的捕兽陷阱里腐朽。
失神的孩子一遍遍在夜里惊醒哭闹，让疲惫的母亲缩在凌晨的窗台边下掩面而泣。
通过网络传播的病毒和网站肆虐在每一个人的屏幕里，混乱早就像蛀虫一样滋生得到处都是。
新闻里播报着今年的气候异常，虫子在春天来临前就开始肆虐……
他们从未阻止任何一场悲剧的发生。
所有个体，都在最合时宜的时候，倒霉、受伤、死去。
命运本就起起落落，总能找到命薄之处，再添一刀。
“叶局……城外墓地……叶局她……”
有妖灵喊着，刚才还暖意融融张灯结彩，准备着跨年的大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程韶有些头晕，耳间轰鸣。
他们，真的一个都没有拯救成功吗？
她昏迷醒来时，应该在鹊都而非江渝的李拥熊。
家里经常找不见、不在原位的沐浴露、牙刷、毛巾、鞋子和其他小东西。
城市里突然出现的，谁也没有印象的建筑群。
找不到入口的公司。
消失的付道天。
……
原来一切的攻击，早就悄悄开始了，只是他们无法觉察。
若上位者拥有掌控所有人的命运的能力，那么最厉害的攻击，就是直接切换时间线。
而被操控的下位者，连被篡改的记忆，也不会保有。
程韶曾经以为，她拥有了对抗命运的力量。
可若命运要掌控她，连声招呼也不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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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潼的身体渐渐凉下去了。
原来程韶曾无数次梦见，恐惧、害怕，试图改变的结局，真正降临时，是这样的感觉。
前置条件被改变，此刻的她出现在这里，她就好像个牵丝木偶，被牵制着无法动弹。
他们揣摩无数遍的命运，不过是上位者的一时兴起。
龙的鳞片会自动防御，但是他的逆鳞在她身上。
“你说，如果他没有把逆鳞给你，那你这一次也就杀不掉他了；若他没有执念于你，也就不会把逆鳞给你……”
“所以你看，命运就是这么一点点细节累加，最后被我找到机会，就是哒哒——死亡降临。”
“我亲爱的姐姐，你可曾有过一丝后悔，为你促成了他的死亡？”
程月樱坐在轮椅上，手里仍旧抱着那盆花。只是那盆花现在已经秃了，而她的唇角沾染着绿色的汁液，天真无邪地笑着看向程韶。
“都怪姐姐太久没有回来，所以我只能用别人来泄愤了。”
他的额角有些灰尘，程韶的手底下生出水汽，将殷潼的额角眉梢笼罩着，就像他以前顺手洗掉所有的脏污。
程韶抬眼看向程月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么多种可能性，只有杀了他你才肯回来，”得不到回应，程月樱提高了音量，“所以程韶，是你害死了他……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他现在死了，你为什么不哭，不难受？”
程韶抬眼看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什么表情：“程月樱，那个阵法，我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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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天没有回来。
仅仅几日光景，这座城市已经一片狼籍，因得不到她的回应而疯狂的程月樱，肆意毁坏着这座城市。
或者是，她以为的这座城市。
程韶回头望去，阴云笼罩，不见天日，断壁残垣。
毛熊路，九尾巷，重明羽，兰萱路……
一个个路标经过，程韶的心中默念起不久前刚背过的共存协定。
共存协定第一条：为了维护妖灵与人类的和谐共存，严格选拔监管者组建妖灵局，保护动物与公民的合法权益。
共存协定第二条：监管者的任务是，维护辖区安全与和谐共存，保护动物与妖灵的人身安全，预防、制止和惩治破坏共存的不当活动。
共存协定第三条：……
坐在前排的程月樱回过脑袋，笑眯眯地问程韶：“姐姐，你在心里念什么？”
程韶摇摇头：“没什么。”
汽车在寂静的泥泞小路上飞驰，去往荒芜的村落。
这条路程韶往返过很多次，路边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不同。
程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炎热的盛夏，时间过得那么快，她独自一人来，认识了三五好友，如今又将孑然一身离开。
共存协定第四条……
程韶抬头去看天，不知道是车窗玻璃的防窥贴纸还是什么，天空很昏暗，连最后时刻，都吝啬于洒下阳光。
车在村口的老树前停下，罗榭从车的后备箱里把程月樱的轮椅拿出来时，程韶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所以罗榭不得不提醒了一句：“程韶，你走慢一点。”
程韶站在原地等，因为是石子路，所以轮椅走得磕磕绊绊，程月樱不满地大叫，所以罗榭改为将她抱在手里。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觉得最可惜的是什么吗？”程韶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
程月樱开心地回答道：“是我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在吵架，没有好好去玩。”
程韶说道：“是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却未曾并肩而战。”
程月樱不开心地戳戳罗榭的胸口：“快回答。我姐姐问你话呢。”
罗榭依旧是笑盈盈：“你不是恨我吗？要什么并肩作战？”
程韶也笑了笑：“也是。”
他们走到了最初封印的那棵树下，程韶指挥他们两个：“你们站树下去，我这就解阵。”
罗榭抱着程月樱站到树下。
程月樱回头笑着说道：“姐姐，你如果不好好解阵，我直接杀你哦，就像杀死你相好的那位一样。不够听话的宝宝，我可就不喜欢咯。”
地上浮起银色的阵法，原本就阴冷的天幕下风大了一些，吹动村落周围斑驳的石像。
像是一种共振，石像地下生出各色的光彩，如同植物的根系一般，在砂石土壤间穿行。
程月樱身后的树泛出微微的荧光，那口将它罩住的网显现，程月樱的眼中泛起肉眼可见的兴奋，伸手去触碰那棵树木的枝干。
银色的阵法也爬上了程月樱和罗榭的身体，直至将他们全部笼罩。
或许是觉察到了松动，程月樱享受地张开双手：“对，快解开，快给我解开。”
但是骤然间阵法逆转，原本是要解阵的流向，一下子却突然收紧了。
一旦阵法运行，不可逆阵，否则布阵者将首当其冲，被阵法反噬。
阵法吞噬时，程月樱利落一掌推开罗榭，就腾飞到空中。
十指连丝，控制住程韶的三百六十个关节，像往常一样，程月樱用力一扯。
但是这一次，程韶却没有如她所愿，被她全然操控。
在她抓住程韶的脖颈前，
程韶先一步扼住了她的喉咙。
束起的长发早已散掉，一张裁卷在程韶身后徐徐展开。
她的唇角染血，眼中却无畏。
在这个仿佛无尽冬日的世界里，似乎是她第一次由心露出笑容，以她的生命为代价。
“妖灵卷记载23-452影木虫，生于曰浮山盼木，有翼善飞行，好寄生，偶然获得牵丝神木之力。”
“多次扰乱江渝市及神木夜都和平安定，严重违背共存协定第一至四条。”
“我是Z国2315号注册监管者，程韶，代表江渝市妖灵局对你进行裁定。”
共存协定第五条：监管者依法执行职务，受本协定保护。如若出现重大危机，则应以保护平民的生存与安全为第一准则。
万物生灵会铭记你们的功勋。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牵丝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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