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书札

1、生命与任务

　　生命与任务
　　——我做不到为了这些牺牲性命，但我对这些满怀敬佩
　　“滴滴滴——目前剩余能量为15％，燃料为15％，不足以支持返程。为了保障您的生命，请尽力完成任务，如无法完成，请放弃任务，保全性命。您的生命对国家来说更加重要。”
　　驾驶舱内一片安静。
　　“检测不到生命体征，即将转为自动驾驶——”
　　一只苍白的手攀上了驾驶台，手臂下是健硕的身体。红光在胸口处不断闪烁，最后逐渐暗淡下来。
　　“——，错误！错误！检测到不明危险，请立刻放弃任务，尽快返程！”
　　“联系地面。”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在太空中有一种失真感，沙哑的，满是疲惫。
　　“滴——滴——正在连接中——”
　　一阵电音，像是旧世纪收音机里的那种嘈杂，接着是咳嗽声。
　　“说话。”舱内人的语气满是讥讽，手上正调试着控制台。
　　“别那么急吗，”平静中带着笑意，调侃，又迅速回复严肃，“我是观测员D13587号，这边检测到您的飞船正偏离任务航道，可能是受3D57S星爆炸所产生的引力影响。目前，您完成任务且不受伤害的可能性为0.1％，我们建议您放弃任务，尽快返航。”
　　舱内的人沉默了几秒。
　　“我是G83591号飞船舰长，收到内部消息，舰上其他人被爆炸强震动波及，已进入死亡状态。我有50%把握完成这个任务，赌一把，请相信我。”
　　对面连线的人迟疑了一下：”你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吗？“
　　“能。”毫不犹豫，十分坚定。
　　“坚决完成任务。”

　　这次任务是向S354号空间站运送能源。空间站控制着很多设备的运转和检测，如果没有能源，空间站将荒废，设备也无法运行。
　　从飞船到任务目标还有不远距离。舰长摸了摸胸口，仿佛那还有跳动的红光。
　　“能量够了，没问题。”他笑着说。
　　“什么？”
　　“没什么，”他又笑了，“坚决完成任务。”眼里满是坚毅。

　　收音机里的沙沙声和对面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回荡在驾驶舱内，格外清晰。舰长却没有觉得烦躁，马不停蹄地调控着飞船。
　　跨过飞石，到处是爆炸过的残骸。漂浮着，碰撞着，或四分五裂，火花四溅，或合为一体，朝着迎面而来的庞然大物撞去。
　　爆炸过的星球仿佛如烈火般燃烧着，吸引着，吞噬一切，也牵引着飞船越来越近。
　　“不好。”
　　“打开推动器，清除舰内除驾驶舱、运送物资、燃料的其他无用物品。”
　　“是否清除后备舱。”
　　后备舱，里面放满了舰队其他成员的尸体。
　　舰长笑了笑，眼里满是坚决。
　　“确认清除。”
　　那一刹，飞船减轻了许多，引力作用也小了许多，开始缓慢地向目标进发。

　　“陪我聊聊天。”
　　“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
　　“我以为是你舰上的人工智能。”
　　“不是人工智能，是机器。”顿了顿，“你以为我很闲，和机器聊天。”
　　“难道不是吗？”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聊天，不是很闲吗？
　　两人都笑了。
　　那一刻的船舱十分宁静，回荡着释然的笑声。

　　目标近在眼前，任务即将完成。舰长小心地把飞船与空间站对接，然后将能源搬入空间站对应的位置。
　　“要返航了。真希望和你见一次面。”
　　“是啊，终于结束了。”舰长十分平静释然，“你去过珠穆朗玛峰吗？世界最高峰啊……”
　　“没，为什么说这个。”
　　“我去过。那是我就想，一定要到更高的天上去看看。”
　　“嗯，那你实现了你的梦想。”
　　“我现在觉得，在这地球之外的高空长眠也不错。”
　　“再见了，我的朋友。”
　　火热的光在太空无声地绽放出来，宣示着这个生命的伟大而可贵。一切都成为粉末，消失在这浩瀚宇宙中，成为神秘的、深邃的一体。没有人记得他，所有人又都不会忘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