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红尘几度秋》似是浮云随风过

9、送行

　　我走进大牢，这个曾经让我受过侮辱与蹂躏的地方，看着那些呆滞血迹的刑具和不时传来的一声声哀号，心有余悸。狱监一脸讨好的模样迎了上来，他脸上的横肉随着他强迫般咧开得嘴角上下颤动着：“吆，魏公子今个儿怎么有兴致来这了啊！嘿嘿嘿”我有兴致？哼！要不是有事要办我会来你这破地方？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迈进这种地方来了。但我仍是谦卑的笑着：“汪大人，霁雪这是奉了圣上的口谕来见莲官的，不知现在可方便？”我随手递过去一枚大银锭。狱官一脸横笑：“皇上的口谕来了，就是不方便他得方便啊！哈哈，魏公子，这边走！”他接过银锭还不忘用他肥胖肮脏的手在我的手背上曾了几下，你的胆子还真是大，哼！我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藏在袖子里，跟着他来到一个破烂牢房前，心里不禁一颤，这是我曾带过的那间牢房，一时间那些痛苦的回忆又都涌了出来。我咬了咬嘴唇说：“大人不必等在这里了，我想单独和莲官儿说最后几句话。”“好说好说，嘿嘿……”狱官把门打开后扭动着他肥大的屁股向回走，看他走远我转身对旁边的公公说：“季严，守着门口，别人他人来打扰！”季公公点点头说：“公子放心，有人来了我会通知公子的。”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推门低头进了牢房。

　　我一进去，莲官儿听见有人进来便立刻往墙角缩身，颤抖的低着头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我看着他破碎的衣服，身上的鞭痕以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那些旧的回忆又用上了心头，不仅有打了一个寒颤。心里有了一丝悔恨，似乎不该这么利用他，他还是个孩子。然而，又想到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和我那些未完成的愿望，心有狠了下来，我不也是个孩子吗？我救你谁又来救我？我本能保住你一条命，可你却不肯听从我的话，以为自己翅膀硬了，比我年轻个几岁，模样俊俏些就敢势宠而骄，落得这个地步也怨不得我。“莲官儿”我轻轻叫了一声，他抬头看到是我，空洞的眼睛亮了起来，向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扑到我的脚边抓住我的衣摆，哭泣的喊着：“恩公救我，恩公救我啊……呜呜……”我冷笑了一声：“你还认我这个恩公啊？我当你记不得我了呢！这恩公两个字我可受不起啊！起来起来，这皇城内外除了皇上谁敢受你一拜啊！哪次我见了你不得低着头退到一旁，稍有不慎便惹得你好一顿骂啊！”“恩公……不是不是的……那是……是……怕人知道我认识你，恩公莲官儿不敢忘记恩公的救命之恩啊！他们怎么打我我都没说出过与恩公有任何关联的事啊！求求恩公再救莲官儿一次吧！莲官儿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不会忘记恩公的恩惠啊！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愿在与他纠缠，说：“是啊！你要是说了，没等圣谕下来你就见不到太阳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得很呢！”他听了身子一颤，眼睛一眨一眨，用手捂着胸口顺了口气，好像是庆幸自己什么也没说。

　　“你说我说你什么好呢！你长了几个胆子竟敢留皇上几日不上朝，内臣差不多都被你得罪光了，又去招惹外臣。唉！圣上想保你都不容易，你好好的享受你的恩宠不好吗？有干吗去招惹皇后？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恩公，我……”“算了，”我把一个食盒放到他面前说：“这几天你都没吃好吧！皇上还没忘记你，这是皇上赐你的酒饭，皇上说你爱吃板鸭，特地叫御厨烤得，靠了足足七个时辰的，还有一壶上好的花雕。”我把菜摆到他面前。他似乎是很饿，看了看我，我笑着点点头，他拿起了筷子，又放了下来，冲着我说：“恩公，莲官儿还能出去吗？皇上会让我出去吗？”我笑着说：“会，怎么不会！皇上还很想你呢！可是你是在这皇城呆不下去了，我会让你带着足够你今后用的银子回老家去，这一是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他想了想，是啊！指已经是最好得结局了。又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起了酒菜！红消香断有谁怜，我笑着看着他，突然很伤感，如果我有那么一天，又有谁来为我安葬尸首呢？

　　两盏茶的功夫，他突然停了下来，突着眼睛不敢相信的望着我，一手捂着肚子：“你……你下毒……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害我？……你不是说……说让我回老家去……”我屡屡头发不去看他：“我是说让你回去，可没说能让你活着回去呀！我会给你银子让人在你家乡好好厚葬你，这样的结局已经比大臣后妃们要让你在午门斩首好得多了，不是吗？我可是为你求了半天情，才能留你一个全尸的。”“我不信……你……你嫉妒我要害我，我要见皇上……我……”“傻瓜，”我拿出一道圣旨铺在他面前，“自己好好看清楚吧！这是皇上对你最后的恩赐，留你个全尸。”“我要见皇上，我……我……”他一口气没上来，过去了，突着眼睛很吓人，我蹲下用手去阖上他的眼睛，却阖不上。我叹着气：“我知道你死不瞑目你不甘心啊！可我们这种卑贱的命又能有什么好的结局呢？兴许将来我还不如你呢！至少你还有我来收尸。”

　　我走出牢房，喊来狱卒宣了圣旨，叫人用我带来的一口枣木棺材收敛他的尸身，运回他的宁阳老家。走出牢狱，我望着天空，晴朗的天空，灿烂的阳光下隐藏着多少的灰暗与悲哀。弱小的蝼蚁要怎要才能撼树？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我不想继承莲官儿的命运，我要加紧步伐尽快从内廷走到外廷，要稳稳得站立于朝堂之上，没有人能救我，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哼，王侯将相宁有种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