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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绣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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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打,使劲打,个臭乞丐,偷师偷到你姑奶奶家来了!”
“使劲打,叫她给我长长记性!”
说话这人是绣楼管事妈妈罗三娘,在她命令下只见几个绣楼打手一棍子一棍子打着一个灰色麻衣少女。她名为乞儿看着十三四岁,面容清秀,肤色因长期营养不良略显苍白,低眉敛眸之际尽显无辜,让人想起林雾中的小鹿。可这没有让罗三娘心生不忍,反倒是看着更生气,大声喝道:“给我使劲打,没吃饭啊!”
棍子不断地打在她身上,她想解释自己没有偷师学艺,可人赃并获。当时大脑一片空白,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机会,现在说什么罗三娘也不会信。她也解释不了那半幅双面绣怎么出现在她床上。又是怎么鬼使神差地拿在手上,被众人撞破。
现在也只能乖乖挨打,幸好这三年吃饱穿暖的日子没有腐蚀她,还记得挨打时怎么保护好自己。她手臂抱着头身体蜷缩保住要害,咬紧牙关只是忍不住痛时发出一声闷哼,不曾痛哭出声,也不曾求饶。她心想忍一会儿就好了,等他们出够了气打着觉得没意思了,就不打了。
挨打嘛,她有的是经验。只是还是觉得好疼啊......
“亏我还以为是个好的,当年看着可怜是个吃不上饭的乞丐,好心收留你平时打打杂也算是混口饭吃。没想到我罗三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个破乞丐也想偷师学绣花也不瞅瞅你配吗?!我罗家看家本事也是你能偷学的,臭要饭的,你这辈子都是个要饭的!白眼狼,我呸!给我打,打完给我扔出去。”
几个打手听了罗三娘的话,下手越发狠,轮次相接。
打了好长时间,看那那乞丐也不曾痛哭喊叫,还以为自己没用力。
直到两个棍子在打乞丐时不小心撞上,棍子砰地一声,折了。折了的棍子还保持它原有的方向轨迹,飞到院墙最后落地。
打手惊讶道“这挺能忍啊,这么打都不出声,棍子都打折了。”
“就打到这吧,我手都抡麻了,可不是能忍嘛,装了三年,要不是七娘告发领着罗三娘在她屋内人赃并获。靠着她装的那个样子,直接告诉管事,管事也不信啊!”
“呵!这真能装,长得一脸无辜图谋不小啊,这回看她鼻青脸肿还能骗谁!”
“磨叽啥,棍子打折了也不用打了,把她扔出去,哥几个喝酒去。”
几个打手商量完,直接把乞丐扔出大门,收拾收拾喝酒去了。
乞儿被扔出大门后,身上疼痛再也忍不住不禁痛苦出声。只见她脸被打的青一块肿一块,暴露在外的皮肤条条血痕,衣服更是渗出了血迹,眼前光影重重朦胧一片。恍惚间好像看到有人跌跌撞撞向她跑来。乞儿好像是认出来人嘴里呢喃,放心地疼晕了过去。
昭兴十三年九月,霜降时节,乞儿被赶出绣楼。
“乞儿!乞儿!这是怎么了”说话这人是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乞儿未进绣楼时就是和她一起流浪行乞相依为命。
乞儿进绣楼之后和她约定好每天申时在绣楼后门见面给她饭食,可今天老乞丐行乞时总是惴惴不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担心乞儿安全就提前赶到绣楼。不曾想竟然看到了乞儿被扔出绣楼。乞儿被打晕了过去也不能回答她的问题,她只好背着乞儿去了医馆。
“大夫,大夫,救命啊!”老乞丐在医馆门口着急大喊。
医馆打杂大福看到一个衣衫褴褛老乞丐背着个身穿麻衣满是血痕的人直呼晦气。“走,走,别在这待着,看病治疗那是要花钱的,你们有钱吗,当我们春风堂做慈善的。这几年也不知怎么了,乞丐一大片,还动不动就往我们这跑。”说着话手挥舞扫把就要把老乞丐二人赶出去。
也不怪大福拦着她们,前几年朝廷和北边匈奴打仗,节节败退,丢了幽州好几座城池,大批难民南下到了毗邻的崇州。虽然这一两年顾晏时大将军骁勇善战,打得匈奴落花流水,夺回了幽州城池。大批难民得以返回家乡重建家园,可也有一部分难民家破人亡无处可去,只能滞留崇州。人食五谷杂粮孰能无疾,难民又没钱治病。之前还有朝廷赈灾救治,现在没了朝廷救治,那难民就往医馆跑求爷爷告奶奶。医者仁心如何不救,可时间长了谁受得了。朝廷都不管了还指望医馆吗?医馆也是要挣钱的,医馆的人也是要吃饭的。所以现在医馆看到难民乞丐就打出去,救不了了。
老乞丐急忙从衣服里掏出碎银子,“有钱,有钱求求大夫赶紧救人吧。”大福看到银子不由得惊讶老乞丐哪来的银子,但是没有追问。只是扶着她们进了春风堂,赶紧喊了大夫来救治。
大夫把脉又是望闻问切一番,皱眉道:“她这伤看着极重,但是还好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肺腑,我开些外敷药膏,一天一次你敷在伤处,结疤就好的差不多了,再开些内服化瘀汤药,早晚喝一剂汤药连喝喝三天,喝完三天再看情况调调药方。这期间要好好照料。莫要发热,若发热寒厥相追,为热所拥,血凝自下,阴阳俱厥,脾气孤弱,五液注下,命将难全。大福记一下药方麻黄去节、石膏,各三钱。杏仁去皮尖、甘草炙、桂枝,各一钱。大枣五个,生姜一钱半。”
大夫一番话老乞丐也听不明白,只知道敷药喝药别发热就差不多。
大夫话音刚落,大福领着老乞丐开药去了。大福熟练地从药柜抓着草药,用纸包好打上绳结方便拎着。又从药柜最上层拿了一小瓷瓶。
“外敷药一两,汤剂一副一钱六副药六钱,诊金一钱,共一两七钱。”
老乞丐慢慢地从身上拿出银子,递给大福。大福用称称出了一两七钱,把剩下的银子递给了老乞丐。
老乞丐好像拿回了一片落叶,轻地不真实又很真实。
老乞丐拿了药赶快借用药房熬了药,趁着熬药的功夫去给乞儿涂了药。外露的皮肤一点点小心涂抹,用布仔细包裹。涂完了外面要开始涂被衣服包裹着的伤口。老乞丐把乞儿外衣退下,里衣已经和伤口血疤连在一起,只能用剪子剪开再一点点撕开。
老乞丐撕开地小心翼翼,但乞儿就算晕着也被疼的直冒冷汗。快速包好了伤口,药方炖着的药也好了,老乞丐吹着滚烫的汤药,等到温度差不多,就一点点喂着乞儿。
乞儿晕着好像也知道这药来之不易,一口口吞下。
吃过了药,药馆也要关门了。
老乞丐从药馆借了一个手拉车,把乞儿小心移动上车,拉着去了老乞丐住处。一个菩萨庙,说是菩萨庙其实是一处荒庙,早已无人祭拜。门窗破旧早已不能遮风挡雨,只留下一个二三十丈的菩萨像,十几年的风霜雨雪菩萨外在的色彩已经褪了,只剩下石像本色。
老乞丐在石像身后简单地搭了一个棚子,又捡了破被用作保暖。把乞儿移动进棚子,就去生火烧水等乞儿醒来。
这一等就是一夜,翌日乞儿终于醒来了。老乞丐激动不已“乞儿,你终于醒了,先喝点水,饿吗,还有点馍。”
老乞丐又喂水又是喂饭,乞儿也摆脱了刚醒来的呆愣。
“老乞丐,我搞砸了,绣楼把我赶出来了。你好不容易把我送进绣楼,可是被我搞砸了。”乞儿被打的遍体鳞伤时没有哭,说完这句话眼泪流出眼眶。那被赶出来的委屈终于是按耐不住汹涌而出,连带着的还有几分没能出人头地的自厌。眼泪没等落下就被脸上包裹的布条吸收。
乞儿进绣楼的机会来之不易,老乞丐打听到绣楼收些小孩做学徒。那时流浪孩子一大堆消息一出早把绣楼门槛挤破,乞儿瘦瘦小小哪里抢的上。老乞丐另辟蹊径打听到罗三娘心善还是绣楼管事妈妈,虽然招学徒是底下管她不负责,但是她说要一个人插进去还是容易的。
老乞丐盯着罗三娘半月,知道罗三娘固定初三去佛堂烧香,就安排乞儿去罗三娘必过的小路上要饭装晕,一番折腾罗三娘把乞儿收下做了绣楼学徒。学徒没什么银钱但是管饭,逢年过节绣楼也给点零花钱,乞儿把银子攒下给了老乞丐,也约定时间给老乞丐送饭。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了三年。
“算了,赶出来就赶出来了,好好养伤,什么都不要想。”老乞丐安慰着乞儿,什么也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