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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铜鼓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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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旅途乘客较多,请提前做好下车准备……”鱼龙混杂的车箱里,很快就淹没了这条广播。
“那郊区的老房子早就该拆了”
“年前就这么说,听说政府打算强拆了”
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景物一闪而过,列车驶入隧道,一片黑寂里,不知谁说了句。
“那地方以前不是出过命案吗?”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江临县,请注意保管好随身物品及……祝您在新的一年里,事事如愿”
阖家团圆的日子里,车站人挤人得厉害,出了站台,离了刚才的喧嚣,正月的风,冷得扎人心窝子。
怀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手续已经办好了,这是地址”
手机的主人,只看了一眼,便关上了屏幕,长长呼出了一口热气,将头埋的更深了点。
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的很低,看不起模样,清一色的黑色口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拖着行李箱,朝着一辆出租走去。
“南铜鼓卷”
“啥你再说一遍?
出租车的司机是位四五十岁的大叔,一腔地道的江苏音。透过车内的后视镜,打量起后边这个男生 ,打心底想,这小伙子,包裹的这么严实,怕不是犯了什么事。但表面也没透出什么怪样。
“去南铜鼓卷”
男生有点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从后座传来,听得不太真切。
“我说小伙子你也不像来旅游的,知道那南铜鼓卷是个什么地方吗?”
“知道,我家”
后座的男生非常自然的说出后,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叔识趣的闭上了嘴,一脚油门开到底,车子嗖的一下就上了路。
窗外的事物飞速倒退,车里开了暖气,挺暖的,男生慢慢的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这段时间发生了一堆的糟心事,这些天都没有睡个好觉,因此很快便没了意识。
不知不觉过了多久
“到了”
司机大叔朝着后睡着的男生叫了声。看了看表,
“一百二,大过年的给凑个整。”
男生顶着一个惺忪的睡眼,有点被吵醒的烦躁,扫码付了款后,便下了车。
司机大叔像是避嫌似的,他一下车,便一脚油门离开了这个小巷子。
“ 谢妄!这儿 ”一个熊抱,差点把谢妄勒死。
“哎呦,可算等到你了,我都快冻成个冰坨子了,你可不知道我妈在家,都念叨了你多少回,大老早的就把我拽起来,本想着去车站接你的 ,这不买了点,东西耽搁了”
说着,他还把一大袋子东西,往前拎了拎。
眼前这个染了头欠揍的红毛,冻的直打颤的男生叫李惟与。是不是蛮有诗意的?实际上是他老爹,希望他老老实实不要跟别人,瞎搞。
“你这头发咋搞的?非主流”
“你懂屁,我这叫fashion icon”
“我看像Kill Matt”
“靠,你大爷的。这么多年没见,你这嘴是越来越欠了”
“你想试试?”
“艹,你要不要脸?”
谢妄话峰一转,问起了近况。
“ 宋姨还好吗? ”
“还行吧,你也知道的,老毛病”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巷子,路边随处可见商贩,大大小小的地方都占满了位置,显得原本就不空旷的巷子,更加拥挤。
“哎别总提我了,你身体还行吧”江淮与一边费力的提着一大堆东西,拨开人群,挤出道缝来,一边回头跟谢妄搭着话。
“不就还老样子,柔弱不禁风~”谢妄慢悠悠的跟在后头,不紧不慢的拖着行李箱。一身黑的他,在街道的过年红色氛围里,非常惹眼。但由于他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深。街道上的人们下意识认为他不是什么好人,倒没有几个小姑娘敢来搭腔。
南铜鼓巷就是这样,基本都是带点案底在身上的,不然哪会来这儿。
“咦去去去~别恶心我,那江原大总裁,咋没把你治好?”
说着他还阴阳怪气的比划了一番。非常生动形象的演绎了什么叫阴阳怪气儿。
“好你个小免崽子!让你买点东西还磨磨唧唧的,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
旁边店里的男人,突然从店里冲了出来,一只手还事着个菜刀,上面还沾着血渍,另一只手想伸手揪他的耳朵。
“爹,爸,爸爸!冷静!冷静,看看这谁回来了”李惟与眼疾脚快嗖的下窜到了谢妄的后面。
男人这时才看清还有个人在,定晴一看,他不由地愣了神。
“小妄?”
“真是你,瞧我这记性忘了你宋姨早说过了,你回来的事”
“李叔,好久不见”确实好久不见,时间过得太快了,那件事情发生后,除了每逢过节能听到他的声音外,他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看到谢妄,这孩子长高了不少,但也更瘦了。
“跟我客气啥”男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眼角都带了丝笑意。看着举在半空的刀,突然有点尴尬,反应过来后,朝旁边躲的远远的亲儿子,瞪了一眼。
“臭小子还不快过来!”
又朝谢妄看了眼,笑着说:“先让这臭小子带你回去看看,我店里暂时走不开”
李惟与屁颠屁颠,从电线杆后面走了出来,满脸的你是我爹,还是他爹的眼神幽怨的看着,自家亲爹。
李行国被他那儿子表情,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屁看,还不快去!”
粗犷的嗓门一吼,李准与便没了影子。
老旧的小区铁门,进出都会吱呀作响,铁绣斑驳生锈的栏杆上,隐约透着当年的惨案,周围几栋吊着锁的门,已经杂草丛生,丝毫没有原先的影子。
刚一进门,李惟与便两脚一蹬一脱,四仰八叉地躺在了沙发上。
“靠,累死我了,艹手都冻肿了”
李准与两手来回搓着,哈出口气来。使劲的搓了把脸。
过了会,有了点温度。仰着头往谢妄那看了一眼后,才慢吞吞开口。
“你那边情况咋样?”
“就现在这情况”
谢妄自顾自地看了一圈房子。又改口道。
“放心,我没事”
李淮与想起谢妄之前发的信息,心里头就窝着一团火。
“靠,他真这么王八蛋,真把你赶出来了,那女人手段是真高啊!”李惟与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对着空气骂着。
“放心,以前不也这么过的,这次应该不走了,过几天我就搬出去”谢妄习以为常的看着他。
“你还能去哪?”李准与顿时有点炸毛了。
“现在李叔和宋姨并不好过,这间房原本应该是租出去的吧”
谢妄慢条斯理的放着行李,像是说件十分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李惟与有点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才憋出一句。
“那也不差你一张嘴,再说你现在还能去哪”
“过两天我找到房了就搬出去”
谢妄走了过来,在沙发的一角坐了上去。
“到时候还得靠你帮我跟宋姨他们解释解释”
“得,我真服你。”
李准与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让谢妄搬出去,但最近确实是不太好过。
“不过现在我睡哪?总不能跟你挤一张.床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谢妄并不意外,这些年开发商一直想打这片地的主意,但他们完全就是强买强卖,给出的价格和市场价差十万八千里,最近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 ,搭上了政府的这条线。
因此这边基本没人来了,加上以前那事,就成了个臭名昭著的破地。不过破也确实挺破的。
“我妈早就跟你收拾出来了,谢阿姨以前住那屋”
李惟与说着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一看就知道是他爸催他下来干活。
“回头聊,先走了!”边说边伸手薅了顶帽子。
“外头挺冷的,你注意点,刚回来别就要人伺候着”
“用不着你伺候,赶紧滚”
一声清脆的关门声,使屋里头的温度下降了不少。
阔别多年,当重新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谢妄其实内心已经泛不起丝毫波澜了,但条件反射般,心总不由的一愣,仿佛那个人好像还在一样。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也只是把头垂了下去。
光透过枝桠,穿过破旧的防盗网,吹响了青樱的风铃。
谢妄原本其实不姓谢,他应该是姓江的,但自从他父母离婚过后,他就跟母亲,随了姓谢。
那时,谢妄刚被判给他妈谢宛清时。他母亲是净身出户的。本以为能东山再起,却屡屡碰壁,只能先去做最基层的工作。后来沦落到只能去陪酒,无意间在一位富商那知道,其实是有人为之的。
后来,因为那件事,母亲也意外离世了。
谢妄就被接了回去。
那个家对他的第一印象,就在一个巷子拐角里,脏乱差的环境里,身后跟着的五六个小混混。
手里拽着个人,已经昏迷不醒。昏暗的小巷里充斥着血腥的刺鼻味道,让人很不舒服。
都说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但那个家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就是一个不学无术,打架逃课的小混混。
谢妄这次其实事发突然,并没带什么东西,或者说,他东西本身就没多少,他本身在哪就留不长。
小时候在孤儿院是,现在也是。
待了一会儿,谢妄的心情就更糟糕了。
水龙头出不来水,这灯泡跟怕鬼片似的一闪一闪。
还挺有“氛围感”的。
于是他打算下楼转转。
十分钟后,谢妄在小区门口就被“大姐”了,准确来说吧,应该是打劫,但是谢妄听岔了,还耐心帮人家小孩纠正了过来。
小孩一张小脸涨的通红,又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打劫你…”说完这句话的她,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我也没那么可怕吧?
“小妹妹,你要劫色还是劫财呀?”
谢妄半开玩笑的盯着面前的小孩,穿得破破烂烂的,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衣服,套在身上显的格外笨拙。
“我…我我……”小孩说话都哆嗦了起来。
“喂傻妞!真他妈啰嗦。”后面一大群〝杀马特〞以一个黄毛为头,慢悠悠的走了过来,大概有六七人 ,年纪看上去都不大。
那黄毛,伸手就把那,小孩扯了过去,一脚踹到了地下。
“不是,你怎么这么他妈没用?浪费老子时间。”
“不是…对不起!我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小孩急忙,爬起来跪到黄毛的脚边,急里忙慌的为自己辩解。
黄毛没理会他,示意旁边的人把他拖走。
才正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白白嫩嫩的小子。
“喂!小子,你来了这儿就应该知道这边的规矩。”
一开口就痞里痞气,一股小流氓的味道。
“什么规矩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哦,我只是路过的人~”
谢妄语气无辜,特地将尾音拉的长长的,好整以暇的盯着面前这人的动作,他记得,这边似乎是张叔店的那条街。
“艹,你跟老子装什么装?娘了吧唧的,怕不是个鸭子”
黄毛说着 便不怀好意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长得倒是白白嫩嫩的,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就挺贵,在这脏乱的巷子里,格格不入,怕不是哪家迷路的小少爷。
说着便对后边的人,使眼色。
那一闪而过的光芒,谢妄没有错过,看起来有点不妙呀。
正当气氛紧张了起来,一道突兀的男声,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