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1991》虞幽薇

89、番外四

　　赵莉第一次见到袁海军，就看上了他，一米八的身高，长得像“大汉天子”里的黄晓明，说是一见钟情其实都是见色起意
　　赵莉中专毕业，在重庆一家装饰公司做文员，那家装饰公司右手门市，是一家小型超市，左手是一家，几个门市打通的摩托车修理厂，装饰公司夹在中间
　　文职类嘛每天要做的东西就只有那些，中午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那天赵莉跟往常一样，午休过后站在门口打会望，正巧袁海军穿着一身脏乱的修理服去超市买烟，便从她眼前经过，赵莉当场眼睛就跟了上去，一直到袁海军买完烟又从她面前经过，目送着他回修理厂
　　那张脸是真的好看，赵莉心里这样想
　　于是赵莉见色起意主动出击，第二次就搭上了话，第三次就要到了号码，一个月没到袁海军就搬到了赵莉的出租屋，两人就住到了一起
　　赵莉家在当时来说，算得上家境殷实，父母在长寿乡村小镇上当老师，那个年代的文人，十里八乡都尊敬，赵莉中专毕业后，本来父母给她安排好一条路，可她没走，她想出去看看，看看长寿以外得世界
　　她有野心也有胆子，从她没走上父母给她安排的那条路就能看出来
　　赵莉让袁海军辞了职，在装饰公司里，让他跟着学家装设计，刚开始袁海军什么都不懂，没工资还要跟着设计师身后跑上跑下的，赵莉不仅养着他，还给他买一些关于设计方面的书籍，手把手的从零开始教他学电脑
　　袁海军从小头脑就灵活聪明，跟着学习了半年，他跟的设计师就开始慢慢给他上活
　　没做两年，带他的师傅脱离了公司，出来自立门户，问袁海军愿不愿跟着自己，如果愿意让他技术入股年底分红
　　他考虑之时，原来的老板给他升职加薪想要挽留住他
　　赵莉快刀斩乱麻的给他离了职，这还用想吗，技术入股，年底分红，好歹能算得上是一小老板，比拿着死工资和虚拟的职位来得实在
　　就这样，袁海军成了那个圈子里的“袁工”或者“袁总”
　　拿着入股和分红，应酬自然也就多了起来，在他想给赵莉一个好的婚礼时，赵莉怀孕了，他甚至忙得连拍两张婚纱照的时间都挪不出来，袁海军觉得自己对不起她，除了拼命的挣钱让她过上好日子以外，就是还得拼命的对她好，因为赵莉的确为她付出和牺牲了很多
　　如果不是赵莉在她父母面前，执着的选择这辈子除了他袁海军谁也不嫁，赵家不会在他出来自立门户时无条件的支持他，他欠赵家很多，欠赵莉的更是还不清
　　早在赵莉看上他之前，他就已经把对方的家庭条件，套摸得一清二楚了，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已
　　“你们晓得不？隔壁嘞两天来了一小姑娘，长得还多乖的，听他们老板和我们经理说，是长寿那边的人，父母还都是老师哎！”
　　中午吃饭时，袁海军听到了这个八卦，还插了句嘴说
　　“经理去打听嘞些做啥子？他不是有婆娘了麦？”
　　“你晓得个锤子，袁海军我跟你说……”
　　说话那人是带他的师兄，那人端着饭碗压低了头小声说到
　　“你晓得啥子叫，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家花那有野花香”
　　几个围成圈吃饭的男人，放声大笑
　　“你龟儿些莫乱说，像个女人家样，老子听到说的是，想给他侄儿介绍”说话的是带他们的师傅
　　“我儿豁，师傅，你带那儿晓得的？逗是那个上回来厂里，长得肥头大耳，像个哈巴狗样的那个，别个小姑娘看得上？还没得我们海军十分之一的好看”另一个插话说完
　　刚才说话那师兄又抬手碰了下袁海军
　　“哎，袁海军要我说，不如你去追，就凭你嘞张脸，还不把那妹儿迷晕哟”
　　袁海军摆出一副认真的嘴脸说
　　“要得呀，我去追，追到老请你们吃糖，你们嘞些消息可不可靠？”
　　一圈人听到袁海军这样说的，又是一阵笑，这里谁都晓得他的家庭条件，他也没生气，自顾自的吃饭
　　饭后带他那师傅，想起刚才袁海军在桌上的认真样，把袁海军拉到一边，悄莫声说到
　　“海军，你要是真有嘞想法，师傅去给你打听清楚些”
　　袁海军没有拒绝，点了下头
　　“嗯”
　　这年头袁海军除了这张脸，也没其他能拿得出手的了，总得物尽其用吧，靠自己在这修理厂头，一辈子也出不了头
　　袁海军也没让赵莉失望，在他们第一个孩子出生之前，袁海军以赵莉的名字，在重庆李家沱全款买了套房
　　夏荷语那时也已经到了重庆收荒货老，偶尔空闲时会过来帮忙带带人，赵莉刚开始还好好的，夏荷语过来时，妈前妈后的，想吃什么说一声，下一顿就是她说的菜，想做什么哪怕是接杯水，只要夏荷语在都不会让她起身
　　后来谁也不知道啷个回事，越来越不满意，莫名其妙跟夏荷语吵，吵完袁海军应酬回来又莫名其妙跟袁海军吵，夏荷不想让袁海军夹在中间难受，就过来得不是那么勤了
　　谁都不晓得，包括赵莉自己也不晓得，她是抑郁了，赵莉看着那个她一手调教出来男人，在生意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她莫名的担心起来，渐渐的心里生出了一股自卑感
　　而他父母本来在农村呆的好好的，依靠着他们不好吗？非得来城市里凑什么热闹，原本她以为袁海军的父母，在重庆做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回去，城市不是那么好混的不是吗，结果出乎她的意料，袁海军的父母不仅不会回去还在重庆做稳了，有时一个月的收入能赶上袁海军的收入了，照理说这是应该高兴的事，但赵莉却总也高兴不起来
　　在夏荷语出车祸后，赵莉就劝着夏荷语和袁文贵，用这几年挣的钱回老家把房子修了，夏荷语想了下也是，农村那房子确实得修老，于是没过一两年，夏荷语和袁文贵就回了农村，
　　房子修好后，袁海军因为长期的应酬喝酒胃出了些问题，在医生的劝告下袁海军逼自己停下了应酬，想要改行
　　那两年国家大力扶持农民养殖行业，袁海军觉得这是个机会，于是就回了乡里，把房子的前后左右都改成了养殖场
　　养殖场需要上下打点关系，电话求到了往日的老同学哪里，来来往往间之间，便传出了些许暧昧和拉扯，赵莉听到后从重庆赶了回来，把袁秀，袁慧，都喊了过来，给袁海军上政治课
　　袁海军一再的保证根本没有那回事，可赵莉那会儿，那里听得进去，最后不欢而散，第二年养殖场闹起了鸡瘟，几天之间，除了人，能死的几乎都死了个干干净净，养殖场亏了一大笔钱，袁海军不止掏空了自己的家底，也掏空了夏荷语的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外债，逃也似的回了重庆
　　袁海军自立门户之前，跟着的设计师老板，在南川开了一家分公司，袁海军答应了他抛出的橄榄枝
　　他卖了重庆的房子，去了南川，赵莉陪着他东山再起
　　袁海军不在重庆了，无论夏文强怎么劝，夏荷语也不想回重庆去
　　坝上的地承包了出去，承包商在坝上种大棚西瓜，夏荷语为了能有点收入来源，就去大棚里干活，大热天外头都是接近四十度的温度，更别提混合着农药味的大棚里，她的胃痛也就是在那几年里病变的
　　大鹏里一个坝上的人，有时候会开玩笑的问夏荷语
　　“老夏，你屋袁海军啷个有钱，你还能个拼命做啥子？他没给你钱麦，逗在屋头享福不好麦，你看你屋袁文贵都晓得，做大棚外的事轻松有没得味道，你非要为老多能个10块钱，跑进来闻臭味还能个热”
　　夏荷语满脸的汗水混着泥土，打笑说
　　“给老的，啷个没给嘛，每个月都是一两千，哎呀他也老火，一个人养全家，我们做点嘛他也轻松点嘛，再说老带屋头耍到还不是没得事做，还是做到安逸些”
　　“走，回去老”袁文贵站在大棚在喊到
　　“等哈，我嘞点草草扯完了到”夏荷语在大棚在大声回答到
　　“外婆……”张红梅冒着热气进了大棚里
　　“你莫进去，里头热得很”袁文贵在大棚外说
　　夏荷语一听，是张红梅的声音，站起来说“都在外头等我，嘞的热又臭，快点出去”
　　张红梅没管，依然往棚里走去，夏荷语拿起马草刀推着张红梅出了大棚
　　袁文贵跟在身后，提着张红梅买来的东西，夏荷语想拉张红梅，但又满手是泥巴，张红梅倒是没像能个多，抬手挽起了夏荷语胳膊
　　“我身上都是汗，喽得很”
　　“我又不是没闻过”
　　“你不用每个月都回来一回，我们都好得很，上个月你拿的东西我们都还没吃的完”
　　“我想你得嘛，你不想我麦”
　　“想，啷个不想嘛，你是嘞家的大孙得嘛”
　　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道路两边的绿草蔫了吧唧的，婆孙俩一问一答的朝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