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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精神疗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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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游戏剧情似乎都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故事的走向跟他想的差不多。
游戏玩到现在,他基本也摸清楚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先不管是怎么进游戏的,这个游戏本质上就是个生存游戏,如果系统只是让玩家想办法逃出医院的话,那也太没意思了。
隐藏任务被刷出来了,按理说,系统之前提示的游走级boss应该也快出现了。
岑安听到这,两眼无神、目光呆滞地看着地板。
白瑾年又问了一遍:“你还觉得你是被‘送进来’的吗?”
岑安没有回答,以前那些很多很多让他难以诉说的、被藏在心里的事情,突然像放电影一样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他还给这部电影取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名字——我的戏剧人生。
在电影的开头,岑导演问了观众一个问题。
你觉得除了自己,还有谁最爱自己呢?
一个正常人,大概从3岁开始就或多或少能记事了,但岑安并不觉得拥有记忆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在他的记忆里,他对父母的印象都不怎么样,一个嗜赌成瘾,一个极度控制欲。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就好像玩游戏的时候开局即地狱模式。
真是神了,不得不承认投胎确实是个技术活。
但他也很好奇,为什么他妈看着这么正常的一个人,竟然会看上一个爱赌博的神经病。
这只能说明,他妈脑子也有点问题。
话又说回来,他爸倒也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都快12点了,今晚到底回不回来,又死到哪去了?”刘倩在电话里骂骂咧咧的样子,真的很像菜市场那些为了砍价跟摊主吵得面红耳赤的泼妇一样。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很不耐烦:“催催催,你个死娘们能不能别扫老子的兴。”
刘倩一听这话,更加来气了,她对着电话大声喊: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姓岑的,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岑斌实在是不想跟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继续吵,他丢下一句“回去再说”转身继续跟他那几个兄弟喝酒了。
一个浓眉短髯的男人用胳膊戳了戳岑斌,他问:“斌哥,家里那个又来催你回去啦。”
岑斌一脸烦躁地推开了他,说:“别提了,一提起她就烦。”
“这个婆娘一点都不知道体谅老子,她吃我的用我的喝我的,哪一样不是我花钱。我他妈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养家,到头来还要被骂一顿。”
那个男的拍了拍他的肩:“兄弟我都懂,我家那个也是,真是一点都不识好歹。”
旁边一个人看气氛有点压抑,赶紧打圆场:“不提这些不提这些,先吃饭。”
另一边,刘倩被他气得不轻,被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都缓不过来。
岑安看到她在给自己顺气,小心翼翼地递给她一杯热水,轻声说:
“妈妈,喝点水消消气。”
刘倩正愁没地方发火,她一看到岑安没乖乖待在房间里写作业,反而跑过来管闲事,就把气全撒在岑安身上了。
她一把推开岑安,岑安没拿稳杯子,热水全倒手上了。
“啊!”
刘倩也不管自己儿子有没有被烫伤,她指着鼻子骂:“你跟你那个像死在外面的爹一样没出息,不好好写作业多管什么闲事?你看看隔壁的那个小梁,人家次次考试考年级第一,再看看你,跟个废物一样。”
“他妈妈回回见到我都要跟我炫耀他儿子,你呢,你有什么能让我拿得出手的给人家看。考个全班第三就很了不起吗,你跟小梁差了一大截你知不知道啊。”
“你能不能给我争口气,别跟你爸一样天天把我气得半死。”
说完这些,她心里倒是痛快了,只是可怜了岑安。
明明只是想关心关心自己的妈妈,不光手被烫伤了还莫名其妙挨了顿骂。
刘倩看见自己儿子低着头,也不说话,那副窝囊的样子真的看见就来气,但她只是说了句“回自己房间去”。
岑安回到房间后,借着冲水的声音哭了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在爸爸身上受了气要撒在自己身上,难道其他人的父母也是这样的吗?
他就活该是个情绪垃圾桶吗。
越想越觉得委屈,实在没忍住哭得更大声了。
刘倩在客厅听到了岑安的哭声,她也是个奇葩,直接打开房门质问:
“你哭什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我是你妈,我就算打你也是应该的。”
岑安用袖子擦干了眼泪,说:“我去写作业了。”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也不怪岑斌不乐意回家,这种疯女人谁娶了谁倒一辈子大霉。
“哟,现在知道写作业了?”刘倩双手抱胸,对着岑安冷嘲热讽,“在这装模作样给谁看呢,刚刚怎么没见你学习呢。我一说你你就跑去写作业是吧,是不愿意听你妈唠叨了呗。”
他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横也不是,竖也不是。
反正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要被说,那不如干脆什么都不做。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看到这个气氛也应该知道要闭嘴了,但刘倩不一样,她好像被人打开了什么阀门一样,非要把心里的那股恶气全都发泄出来。
说句难听的,她和岑斌其实都半斤八两,谁也别嫌弃谁。
真是服了,当娘的竟然也欺软怕硬,怎么什么人都能当爹妈。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嫁给岑斌那个王八蛋也就算了,我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也开始嫌弃我了。我不就是说了他几句吗,我都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该委屈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吧。”
岑安也不敢说话,哪怕心里再怎么委屈他也不敢怼。
“再怎么样我也是你爸/妈”这句话恶心得就像告诉他,不管我怎么对你你都要给我忍着,就因为你是我生的。
骂完一通之后,她转身就出了房间。
现在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特别是到了晚上,窗外的蝉一直叫个不停。今天运气似乎也不好,正对着窗户的那盏路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熄灭了。
“砰”的一声,家里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把正在熟睡的岑安给吵醒了,他知道这是岑斌回来了,但他不敢出去看,只能继续装睡。
刘倩双手抱胸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跟吃了苍蝇一样。
岑斌一进门就对着刘倩颐指气使:“去给我倒点水,这婆娘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胸口上下起伏,一点都不想搭理岑斌。
岑斌一看她自己这么大声说话都没点反应,酒瞬间醒了一半:
“你他妈摆脸色给谁看啊,给我看吗,你以为你是谁?”
刘倩一想到这种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内心就很无力很绝望。她忍无可忍,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往岑斌身上砸过去,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把岑斌给吓了一跳。
“我摆脸色,我摆什么脸色了?家里的事情你是一点也不管,指使我做事倒是跟个大爷一样。今天跟这个朋友出去吃饭,明天那个朋友又要来请客,”刘倩冷笑一声,“怎么,就你姓岑的朋友多是吗?”
“我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你爸妈还要管着安安的学习,你呢,你这个当爹的去哪了。我忙里忙外,你倒好,自己当甩手掌柜啥也不管就去外面潇洒了,难道这个家全都是我一个人的吗?”
“你爸肺癌晚期了你知道吗,他住院都住了好几个月了,手术费治疗费这些前前后后花了不止十五万了,还是我拿自己的彩礼钱给的。你的钱又花哪里去了,你有关心过你自己的爹娘吗,我告诉你,要不是我看在他俩是孩子爷爷奶奶的份上,你爸妈死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刘倩叹了口气,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我真的受够了,我还想带着孩子多活几年。离婚吧,我跟你过不下去了。”
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岑斌愣了一下,大脑瞬间空白了。
他怎么也不相信,刘倩竟然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这不就是看不起他吗?
“离婚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离了我你怎么活,你没工作没学历你看哪个公司会要你,奇了怪了,谁给你的底气跟我提离婚啊。”岑斌还没嘲讽完,
“你爸还是你妈给,哦我忘了,你爸妈早就死了。就你这样的,你觉得你二婚会有人要吗,现在要跟我离婚,安安也这样,你狠得下心吗刘倩。”
刘倩一句话也没说,整个人跟木头一样,身子还一直在颤抖。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岑斌,你怎么能拿这件事情捅我一刀,你有心吗?”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了。
然后她像发了疯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喊大叫,这叫声都称得上是歇斯底里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最害怕别人这样说我了……”
刘倩蹲在地上把自己蜷缩起来,她抽泣着问:“你知道我爸妈死得早,知道我一直无依无靠,为什么还要拿这件事情来刺激我。”
这下变成岑斌不知所措了。
岑安躲在房间里目睹了这一切,他很想现在就出去保护妈妈,只可惜现在的自己没那个能力。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的风,让本来感觉闷热的屋子里多了一丝凉快。也许是起风了,窗外的蝉突然不叫了,刚刚还吵吵闹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