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灯塔》沁予

3、回“家”

　　到了目的地之后，行李被取出。闺蜜和男人在楼下告别。男人将行李放下后，便瘫在沙发里玩手机。她听到了她婆婆的脚步声。她知道婆婆要来帮他收拾行李了，这个妈宝男从来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赶忙从包里跳出来，躲进了床底下。果然，婆婆进来了。把他的脏衣服分拣出来，边收拾边对男人道：“儿子累坏了吧，我做好饭了，一会吃点饭好好休息，妈给你把脏衣服洗了。”
　　“等会再吃，我累了，先让我休息会。”男人漫不经心道。
　　“好好好，妈不催你。你要是饿了妈再给你热热菜。”
　　“妈，你给奕茹上饭了吗？”倒难为了这个男人一边和她闺蜜寻欢作乐，一边还记得给她上香供饭的事。
　　“还没呢，哎呀，一顿不吃能饿死还是怎么的，反正都死了，还能再死一回不成？”婆婆不耐烦道。
　　听到这里，她的心里毫无波澜。在世的时候，婆婆就和她不对付，整天在儿子面前卖惨装可怜，在她面前就露出凶狠的面目，而她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灯，和婆婆开骂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也难怪这个时候婆婆对她的死漠然了。她突然有个邪恶的念头，想显灵吓吓她婆婆，可是却发现她无论怎么使劲，都脱离不了猫的身体。
　　后天正好是她公公的大寿。入夜，她听到公公婆婆在商量筵席的事情。
　　“奕茹刚过世，过寿就不大肆操办了吧。”公公道。公公倒是个实诚人。她在世的时候，但凡婆婆欺负她，公公总能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但婆婆强势，公公拿她没有办法。
　　“有什么好忌讳的。你过生日没排场，让我们林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我一个老头子要什么颜面，儿媳妇刚走，我们就欢天喜地贺寿，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也会说我们没良心。”
　　“什么没良心？又不是我们让她死的，她自杀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还没嫌她晦气呢。”婆婆竟这样说。
　　果然，公公拗不过婆婆，还是选择了妥协。隔天，一家人开心地去酒店过寿了。她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爬出来，到厨房里找找看有什么吃的。所幸，看到了一贯崇奢的婆婆在灶台上放着剩了大半的一盘咖喱鸡。它跳上灶台，狼吞虎咽起来，饱餐一顿之后，机智地把盘子推出去碎了一地。她知道，婆婆一贯作风粗心，她这样做会让婆婆认为是自己没有放稳盘子的原因，根本不会多想。她舔了舔毛，自从成为猫之后，她也逐渐不由自主地适应了猫的一切生活习惯。
　　她晃了晃脑袋，走进了她生前住的房间，以猫的视角故地重游。这个曾经带给她痛苦大于快乐的地方，如今她心里却是平静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再歇斯底里，不再在乎丈夫、婆婆对她的任何态度，不会因别人的一颦一笑让自己或喜或忧，但从未想过如今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游历自己曾经生活过的环境。她走到床衣柜边，想看看自己曾经穿过的衣服。首饰，心想，恐怕早就没了吧。但凡她买了一件好看的首饰，或者朋友送她的饰物，婆婆总是惦记。如今她死了，婆婆早就占为己有了。果然，她跳到了衣柜里，却发现一件她的衣服都没有。她又开始找杂物柜，化妆柜，空空如也。她环顾了四周发现，这个房间里，她生活过的痕迹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就连她喜欢的粉纱窗帘也不知所踪，换上的是她婆婆喜欢的紫蓝色。这个房间曾经承载了她无数的记忆，有新婚之喜，蜜月之欢，再后来的争吵，她的泪水浸染过的被褥和枕头，通通都没有了，这个房间的布局回到了她第一次初来这个家见他父母的时候。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一样。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跳进了大衣柜里，四顾翻找，是那件大衣，那是他们热恋的时候，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还有那条坠子，是他向她求婚的时候，配着钻戒送给她的。
　　都不见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间，心里失落无比。
　　她又来到了婆婆的房间。她看到了婆婆的妆台上都是她生前在使用的名贵化妆品，婆婆的衣柜里挂着她那件大衣。
　　她心中失落，但又淡然。她的死对这家人来说毫无波澜，这个生前她心心念念的家，不顾父母阻挠要嫁的男人，对她婚前婚后两副嘴脸的婆婆和昏懦的公公。她的死倒成了他们的“解脱”。她现在是只猫，她什么也做不了。她无法为自己翻身，连出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她爬上了窗台，想看看阳光，或许此刻只有这样能稍稍宽慰。她瞥到了对楼的那扇窗。那是她的娘家。她突然想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