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迷宫】乌云镶银边》古德斯立普

70、第 66 章

　　厚重的实验部守卫制服里，多萝西的呼吸在不透气的头盔中回响。

　　呼出的水汽凝结子头盔中的空气里，呼吸不畅中汗水濡湿多萝西的头发，她盼着一切能顺利结束，好脱下这反人类设计的头盔回干将去。

　　头盔由特制的纱布层层叠叠组成，保护脆弱的眼睛和头部。

　　感谢实验部的考虑周备，头盔不但能在争斗中保护使用者的大脑，还能遮住心怀不轨的潜入者的面容。

　　在特蕾莎和艾欧泰尔的帮助下，他们混进城市，剥来几个不同岗位但一样粗心大意的守卫的制服，混入其中。

　　或许是城市中成指数增长的感染人数让所有人无暇他顾，多萝西持着枪械，伪装成护卫艾欧泰尔的守卫进入实验部中心大楼的过程畅通无阻。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仿佛在与自己手表表盘上的指针赛跑，根本没有人在意下班了的艾欧泰尔和特蕾莎为什么又回来。

　　唯一的一次提心吊胆，是一位和艾欧泰尔长相相似的红发研究员与他打招呼，但她也是步履匆匆中的一员，没有多余的寒暄便离开。

　　好在研究员根本不关心面目模糊在面罩下的守卫身份，多萝西的心脏才能在与她擦肩而过后依然保持稳定的心跳。

　　“她是维加？”多萝西向艾欧泰尔确认，这是否就是他不得不为实验部卖命的“苦衷”。

　　“是的，是我姐。”多萝西跟着艾欧泰尔走进电梯。

　　电梯进门便是监控，多萝西克制自己低头躲避监控的动作，跟在艾欧泰尔背后走进，紧贴监控下方的墙壁占据死角。

　　实验部的电梯需要刷卡使用，每张员工卡拥有的楼层权限不一样。艾欧泰尔虽然没有特蕾莎的万能员工卡，但赫罗纳和维克所在的实验室楼层恰好在他权限范围内。

　　下班后的大楼，他们幸运地没有撞上其他需要使用电梯的人，踏进佩吉营造的白光刺眼的走廊。

　　“这感觉真奇妙。”艾欧泰尔还是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却语出惊人。

　　“在自己的地盘却被人用枪指着走？”多萝西才不在意他想说些什么，只拣火药味重的回。

　　“不，是我们结伴走过实验部的感觉，过去你总是和特蕾莎在一起。”艾欧泰尔嘴角弧度耷下几分：“后来托马斯加入你们，我以为你总会落单的。”

　　然而并没有，多萝西不是只有特蕾莎一个朋友，艾欧泰尔只是在莫名其妙的自尊驱使下犹豫几秒，她身边的空当就被下一个身影填上。

　　而艾欧泰尔只能抱着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看她向前的背影，想象如果多萝西身边的是他，他的妙言妙语能让她展露怎样的笑容。

　　这样的幻想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狂风中飞扬的黄沙中，时间流逝，黄沙堆叠，盖过她的足迹。

　　实验部疯狂的脚步没有停下，闪焰症恐怖的感染速度令上层夜不能寐，将目标扩大到所有适龄孩子身上。过去曾发生在多萝西身上的一切令她父母从“美好新世界”的幻梦中痛醒，拼死也要将她带出这片泥沼。

　　艾欧泰尔的姐姐也一样，他的姐姐审慎权衡双方立场，最终决定帮助干将，成为内应赎自己过去的罪。

　　但在实验上，她又抱着万一这次成功的念头全力以赴。

　　艾欧泰尔看着姐姐在良心和未来中撕扯，猛然意识到，他们都只是实验部对未来畅想中的基石，尽可损耗。

　　可悲的是他们也在这梦里迷路，找不到出路。

　　多萝西在他们的世界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只有特蕾莎和托马斯会偶尔提起。

　　艾欧泰尔曾经听说人死后，会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那是灵魂记忆中最温暖安全之处。于是他幻想多萝西若是遭遇不测，灵魂是否会游荡在特蕾莎和托马斯身边，飘荡在她曾经熟悉的每条实验部走廊。

　　扎根脑内几年的幻想，终结于重逢时多萝西向与他缠斗的敌人打出的子弹。

　　她和势不可挡的子弹一样永远向前，虚幻的记忆从未成功将她蒙骗。

　　“哦。”这些话并没有让多萝西的心情有丝毫起伏，她的神经在与记忆中相似的实验部走廊中绷紧，白光经面罩过滤，蒙上阴暗窒息的滤镜。

　　而艾欧泰尔又提起过去她在实验部的生活，身侧走过未注意长相的研究员，仿佛都变成记忆中熟悉的面庞。

　　她掂了掂手里的枪，过去可没机会碰这么结实的真理。

　　多萝西在面罩里压抑呼吸频率，精神重新回到注意实验部的环境上，艾欧泰尔的话只当做是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只是‘哦’？”艾欧泰尔不可置信地侧过脑袋，举重若轻的假面裂缝蔓延：“对于这么一段埋藏许久的少男心事，只是这个反应是不是太不礼貌？”

　　“你搞清楚，现在你是人质，我是闯入者，但凡谁暴露了都会玩完。”多萝西的语气经由面罩透出发闷的不耐：“维克和赫罗纳在哪间？”

　　“真是毫不留情，这种危急时刻，肾上腺素刺激体温升高，心跳加速，最容易被误当做心动。”艾欧泰尔皱眉无奈笑道：“他们就在走廊尽头。”

　　多萝西的脚步难以抑制得加快，走过的其中一间实验室正在进行实验，灯火通明，引得她多看一眼。

　　黑发亚裔少年被注射了药剂，失去意识躺在病床上，蓝荧荧的显示屏上是他被研究已久的大脑。

　　不断跳动的数据说明他在药物作用下陷入非自我意愿的深眠——他的意识在抵抗那些不断上演的噩梦，但研究员及时补上了一剂药剂，令他的意识无法抵抗。

　　即使和米诺只是一面之缘，多萝西还是记得那张倔强的脸庞。

　　但他不应该在这里，他应该在另一边的大厦中，被托马斯和纽特顺利带走才对！

　　多萝西还来不及质问什么，沉睡在安静白光中的走廊骤然炸响刺耳警报，危险的红光自地砖边缘度亮起，汇成一条警示危险的灯带。

　　警示灯在头顶处闪烁嗡鸣，映亮每一个匆忙赶向走廊口的守卫深色制服。

　　多萝西胸前的通讯器播报着守卫上级的指令，大楼的另一侧因为闯入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部分值班警卫被借调去那边加紧搜查，剩余的要看好所有出入口。

　　而实验室里，米诺对外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他的意识翻滚着、叫嚣着，要从研究员控制的噩梦里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