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川之至》共时序列

2、第 2 章 元锡被复活

　　元锡被复活了，但已经不是人类。
　　“是一个被保存的数据，不生不死。”交代他任务的是一个高大的青年，戴着乌纱帽，着赤红圆领云雁补子，一条宽大的素金革带束在腰上，和自家画像上的祖先有那么点像，但是五官更立体，更英气些。
　　“前面的四百年我不清楚，不过我刚调到此处，就碰到你。既然是我的后代，当官可比再活一世惬意多了，跟着我吧。”没等元锡回复，“祖宗”先丢了袋东西过来。
　　“衫子穿上，办手续，入职，我先去给你理资料。”祖宗说完转进帘后的小房。
　　打开一看是套官袍，白棉裤，天青色贴里，石青圆领缀着鹌鹑补子，乌纱一顶，乌角革带一副，皂靴一双，袜一对。元锡从没穿过这类衣服，只得胡乱披上，系带打的歪七扭八，领子也不正，尤其在面对这条比腰大两圈的腰带时，他只有茫然。
　　不一会祖宗转了出来，手上拿着文件袋，见元锡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便把东西交给元锡，帮他绑好革带。
　　“穿戴齐整了，模样更俊，领导见了高兴。”他替元锡绑好网巾，庄重地给他戴上乌纱帽，随后抽走文件。
　　“走。”说着朝外间走去。

　　所谓的见领导，也只是见见五个老家伙而已，他们进去的时候五个老头正在泡乌龙茶。
　　“老六，下回把漳平水仙带来，要新茶。”穿绿袍的老头说，左手戴着白玉扳指。
　　祖宗把文件袋递给他，“等我把这小孩处理完。”祖宗是第六个到的，这里讲先来后到。
　　“他不像你。”穿白道服佩大带的老头摸着胡子若有所思地说。
　　祖宗喝着他们沏好的乌龙，“隔了太多代了，他是这儿本地人，跟我一南一北。”
　　“在这里的都是闲差，就指你这一件事，偶尔出来露个面就行。”粉袍戴玉冠的老头说，用长长的指甲点了点元锡，元锡点头。他们和五位道了个别，入职程序就走完了。
　　他们迈过门槛，走下长长的石阶，祖宗开口：“这里没有职位高低，不过他们先来罢了，都是一堆数据，也没有尔虞我诈，整天喝茶闲逛，比人间轻松多了，”祖宗顿了顿，“哦对了，我叫柳鸣，成化间生人，带你去领点东西。”穿过一片竹林，他们来到一个小房前，旁边栽着两株海棠。?
　　柳鸣打开库门，从里面递给他一个非常现代的东西：最新款的Macbook Pro。元锡吓了一跳：“还有这个？”
　　“上面发的。”柳鸣在一个雕花抽屉里翻出一小串钥匙、一本簿子、一支钢笔。“这是你院子和三间房的钥匙，这本本子是记录用的，只能写工作上的事，你写上的东西都会同步上传到系统里，我们经眼后再提给上级，这不是普通的本子，要小心保存。”总共四样东西，元锡抱着跟柳鸣来到他的小院前。
　　这里整体都是江南园林的风格，他的小院也不例外，竹林茂密，满眼翠绿。林中隐隐现出双层歇山顶阁楼一幢，穿过窄道，绕过竹林，渐有水流声，有湖，旁还栽着一颗梨花古树。
　　柳鸣带他弯弯绕绕地走进了：“衣服都在二楼衣柜里，这里没有现代人的衣服，你现在只能穿我的将就下。这里只有我们七个人，有事来书房找我，就梨花树那边。”他指了指外面，说完走了。

　　祖宗走后，元锡看了看周围，将东西放下，呆愣了一刻，随后疲惫的靠在榉木圈椅上，望着院里的池塘发呆。直望到月上柳梢，屋子里没有点灯，他才醒过神来。四周昏暗一片，只看到远处山坡上点点微弱的亮光，是五个老头喝茶的那座楼。
　　他身边没有带手机，不知道现在何年何月，自感离那天没过去多久。借着满月的光辉，他打开电脑，发现已过了三日。他的身体过了三天，但他的精神还停在死前那一刻，他想起病床上的父亲，并立在一起的双亲，还有脖子上那根绳……压抑的悲伤又流泻出来，这波情绪太过深刻，粗暴地绞着他的心。
　　因为这事元锡一晚没睡。第二天清晨柳鸣来找他交代工作时，神情恍惚的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小孩你在听么？”元锡还穿着昨天那身官袍，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两眼放空地看向院外。
　　柳鸣盯着他呆滞的双眼，又说：“你现在已经和他们脱离关系，多愁善感不利于工作，这里也不需要。”他今天穿了身浅灰真丝罗道袍，水波暗纹，戴白玉冠，没有戴帽，腰正中是一块小巧的菱形足金，串在鹅黄丝绦上，末端流苏坠在袍子下摆处。在一身淡色的衬托下，减去了红袍的富贵气，眉间也少了些锐利。
　　他见元锡仍呆愣着，将拿的书放在桌上，从后间楼梯上了二楼。
　　日上三竿，柳鸣再下楼时，他玄孙终于清醒了。
　　没等他从后间转出来，就听玄孙说：“再上去一趟，教我怎么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