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夫，但无所畏惧》晚菱

14、第 14 章

　　推搡着离开闹市区，乔瑛将宋慈带到了无人注意的墙角。衣物沾了水又沉又难受，鼻子里还进了点水，她揉了揉，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你没事吧？要不我先去找件干净衣物给你？”宋慈说着就想先把自己的外衫拖给她。

　　“算了吧，我身子硬朗着呢，没大事，倒是你，这么弱不禁风地要真是受了什么风寒，以圣上对你的看重程度不得扒了我层皮。”她摆了摆手，重新将宋慈的衣服披回了他的身上。

　　“你没怪我？”远离了人群，他的语气仍旧含着份怯生生，但与先前的不同，这份怯生生像是小时候爬杏树从树上摔下来，衣服划破时担心被骂的模样。

　　“我都这样了？你还指望我不怪你？”乔瑛挑眉，吸了吸鼻子。

　　“不，我，我是事出有因。”

　　“就因为知道你事出有因，所以刚刚掐你的时候我才收了许多力气好吧？大概就是拈花那个程度。”乔瑛伸出手做了个拈花的动作，缓和气氛。

　　宋慈笑了，顺着她的话揶揄道：“你还收力了啊......”

　　“那你要试试我没收力是什么样子吗？”乔瑛皮笑肉不笑地抬起手。

　　“那还是不用了，多谢乔小姐好意。”宋慈下意识退后了两步，装作弱不禁风地揉了揉自己方才被掐的地方。

　　顿了顿，两人相视一笑。

　　“这回事出有因，所以我不和你计较，不许有下次。”

　　“......如果我说好，不会再有下次，乔小姐会信吗？”

　　没想到他会反问，乔瑛愣了一下，看向他依旧和煦的笑脸，心里忽的有些闷。

　　说实在，她觉得如果是宋慈的话，完全是有可能有下一次的。毕竟他这人行事诡谲，她又看不太透，感觉只要能达成目的，无论是什么事他都能干的出来。

　　可是，乔瑛还是会下意识的想说，朋友之间不该有那么多算计牺牲......

　　欸？原来她已经把他当朋友了吗？

　　“你管我信不信！”乔瑛咬牙怼了回去，“我只是觉得要想合作的长久，就应该坦诚相待，这种事你好好和我说，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好不好？”

　　“长久的合作......原来乔小姐希望和宋某一直合作下去吗？”

　　“多一个朋友，不如多一个敌人嘛。”

　　“那如果宋某有讲不了理的苦衷必须负乔小姐，乔小姐还会想和宋某.......一直合作下去吗？”

　　“不会，所以你说这话是想要负我吗？”乔瑛嗅到了一股子事前铺垫的味道，拧眉一边打量一边问道。

　　“我只是对乔小姐想一直与宋某合作的事感到好奇而已。不过我建议乔小姐多依靠自己的为好。”宋慈那双好看的眉眼又弯了弯，微哑却平和的声音像是一缕晚风，让人察觉不到丝毫恶意，像只是单纯的给乔瑛提个建议，与她划清关系。

　　什么嘛，原来是不希望被她拖累啊？

　　“我知道了。”乔瑛瘪了瘪嘴。“还是说正事吧，熙春楼的事你知道多少？透个底？”

　　“不多。”宋慈收起笑容，想了想认真道：“我建议是，我们可以亲自去打探一番。”

　　“你和我？”乔瑛有些不可置信。“先不说我是个女子。你现在也算是个知名人物了。我们刚刚演那出戏不就是为了不，啊啾，不，不打草惊蛇吗？”一阵风吹过，乔瑛身上一凉，忍不住抖了抖身子打了个喷嚏。

　　“当然不会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去啊？”宋慈掏出了自己的手帕递给了她。“大概过个几天吧，我们准备准备乔装进去。你现在还是赶紧换身衣服吧，要不然计划又得泡汤。”说着他转身拉着乔瑛去到了对街的成衣店。

　　买了一件女装，和两件男装，还在送她回去的时候，顺路把两份糖炒栗子给买了。

　　宋慈确实没有食言，不过一手提着糖炒栗子，一手提着两件衣服（原先的和其中一件男装），站在家门口时，心里也大抵知道宋慈是怎么想的了。

　　“瑛儿啊——”

　　乔家大门刚一打开，乔瑛就瞧见自己老父亲乔海扛着把大刀就要出门。见乔瑛出现在门口，老将军握抢的手倏然一松，哎呀哎呀地朝她跑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我的宝贝闺女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将军哽咽了两下，“你再不回来，我就冲进去和那骄纵蛮横的萧妃闹个鱼死网破”

　　“闭嘴吧。”方才一直拦着乔海的妇人从后头跟了上来，一把巴掌狠狠扇在乔海宽厚的背上。“还好吗？”她关切的摸了摸乔瑛的头。

　　“我，很好，阿母呢？”乔瑛动了动因父亲用力过猛而有些皱巴的五官，努力朝自己的母亲赵羽纾露出了个笑脸。

　　“乔将军，夫人。”一直站在后方的宋慈还是打扰了这一方团圆的时刻，朝他们拱手道：“宋某已然将乔小姐送回，就不过多停留了。”

　　“宋公子。”赵羽纾叫住了宋慈。“这回多有感谢，听下人说你前几日在乔府住过，这段时间我和将军一直忙于军务，多有疏忽。要不今日再留下来吃个便饭？”

　　“多谢夫人好意，宋某承过乔家庇佑，送乔小姐回家不过是举手之劳。宋某还有事要办，便饭就不必了。”言罢，宋慈不再停留，坐回了马车上。

　　“阿母，咱们还是进去吧。”

　　乔瑛叫回了看着宋慈离去方向出神的阿母，拉着身旁二人的手，一同笑着走进了院子。

　　刚好到了饭点，但桌上的饭菜放的比想象中的还要丰盛，且都是乔瑛爱吃的，像是什么荷叶鸡，鱼香肉丝，辣炒黄牛肉......

　　“这一桌子菜弄得......您二老是猜着我今日出狱啊？”惊讶之余，乔瑛在水里游了一圈，早就有些饿了，蠢蠢欲动地拿起筷子夹了快牛肉进嘴里。“唔——真香！是阿母亲自下厨的吧。”

　　“洗手没？你就吃！”赵羽纾嗔怪地打了下乔瑛的手。

　　“嘿嘿，我这就洗。”

　　“哎，瑛儿肯定在牢里饿坏了吃了不少苦，你怎么还这么严格。”乔海喃喃着落座，结果刚想夹起块什么东西吃，却又被赵羽纾打回了手。

　　“规矩习惯不能坏，你也给我去洗手，不就动动手指的事嘛，懒得你们。”

　　被连同训了一顿，乔海瞬时噤声变得乖顺了不少，跟着洗手坐下。并随即找补地朝乔瑛说的道。“你阿母说的对，这桌菜都是她听说你会回来亲自下厨弄得，我们更得好好对待。”

　　“是！”乔瑛像回复首长那样，一脸认真地点头答道。不过随后，嚼着菜，她又觉着有点奇怪。“是宫里的人传话说我会回来吗？”

　　“说起这个我就——”
　　“乔海？！”赵羽纾打断了他即将开口的义愤填膺之语。“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个急脾气？”紧接着，她又看了眼乔瑛，长叹了一口气，“我们不好派人到宫里打听，你的消息一直都是荣王殿下和我们说的。而今天宁妃派人来说荣王府修缮了，会顺道办个接风宴，给荣王接风，想邀请你去参加，我就猜你被放出来了。”

　　“那刚才阿父在门口是？”

　　想起刚才的画面，乔海尴尬地咳嗽了两声。“那不是见你久久未归，为父心里着急嘛。”

　　乔瑛笑了笑，“不过九王府刚死人，荣王府就要办宴会？这不太好吧？”

　　“说是不会大办，就请几个相熟的聚一聚。”

　　“还是奇怪。”乔瑛咬了咬筷子，眉心微微蹙起，“对了，我听说阿父被弹劾了，家里还好吗？”

　　“欸，你阿父我是谁啊？能让那些眼酸的人坑了不成？”乔海扬了扬下巴。“何况还有你阿母看着呢，出不了大事。”

　　“那就好。”乔瑛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瑛儿。”赵羽纾眼神飘忽有些不放心地朝她问道。“你最近可有惹过什么人？我总觉得这事来势汹汹，就跟专门针对你和我们整个乔家下套一样。”

　　“嗯，我也觉得。但总得一件一件从现有的事情里面调查，何况我只是暂时洗清了自己的嫌疑，但杀死叶孀的人如果不找到，这罪名估计又会落回到我头上。”乔瑛也叹了口气，“不过，圣上已经同意让我和宋慈一起查这件事了。所以放心交给我吧，我也长大了不是？”

　　“瞧瞧这话说的，真不愧是我乔海的闺女。”乔海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开怀大笑了起来。

　　“是啊，闺女可比你让人省心多了。”赵羽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不过话说回来，之前一直在新兵营忙，但其实上回我就想问了，你和宋慈宋公子——”

　　“我俩可什么都没有您可别乱点鸳鸯。”乔瑛想也没想，就直接将赵羽纾所谓的幻想的小火苗掐灭了。

　　赵羽纾有些失落发愁，不过乔海倒是十分乐呵。

　　“我就说了没什么，你偏不信，何况以我多年看人看兵的眼光来说，那小伙子可是块硬骨头，不好拿捏，何况他身子看起来那么弱，要是哪日死了，你希望咱闺女当寡妇啊？”

　　“我这不还是捉急吗？那小伙子给我的感觉挺不错的，有病咱就治治嘛，能治好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

　　乔瑛弱弱吁了口气

　　果然，无论是什么话题，什么事件，绕来绕去，总会绕到她的婚事。

　　靠自己......

　　“我不能靠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吗？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夫家？”

　　虽然乔瑛以前也不是没有想过，但如此说出来，却当真是头一回。乔海和赵羽纾皆是一愣。

　　“你这是什么话？”赵羽纾想也没想地反驳道：“女子哪有不嫁人的？”

　　“我倒觉得瑛儿说的没什么问题，”许是看乔瑛经历的多了，加上本来就比较乐观，乔海对此倒十分通情达理。“大不了我们多备着点，让瑛儿不靠夫家也能活的好好的，不就行了？”

　　“乔海？你这是什么话，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姑娘家一直不出嫁的道理。”

　　.......

　　算了，还是当她没说吧。

　　乔瑛默默扒拉起饭，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