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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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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小姐又被退亲了。
这消息传开,帝都街坊皆忍俊不禁,心道:城里又要有热闹看了。
南楚帝都占地不大却物宝天华王气蒸蒸,惹得无数能人异士闻名而来。从城门到街市皆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可即使再热闹的地方,呆久了也会有些无聊想找找乐子听听。而齐家独女齐瑛,从出生起便是帝都最大的乐子之一。
这位世家小姐,怎么说呢,她人本身没什么问题,只能说命不好。
齐将军和夫人老来得女将她视为掌上明珠,宠爱有加。早些年边境常有外敌扰民,将军与夫人每每挑枪出征凯旋后,都顾不得休息,着急忙慌地跑来陪伴,与其玩耍。虽然玩耍的结果常常是,一个不注意,就啪地一声,被婴儿一巴掌呼在地上,但他们也十分乐此不疲。
是的,乔瑛天生怪力,这也是她一出生就颇受人关注的原因。一个婴儿,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具备了能将成年男性推倒的力气,能不令人议论吗?虽然将军和夫人对此并不怎么在意,甚至还以此为豪常与人夸耀。
但乔瑛幼儿时期就能一巴掌把征战十几年的将军推到的传闻,早早就被人当做奇事传开了。甚至于现在,你随便到哪户人家门口抓个乘凉耳背的老太太询问,她都能张着掉没牙的嘴巴,和你说道上两句。
而随着年龄的增长,乔瑛力气也随之越来越大。至于究竟有多大,街坊里也没人有个准头,有说她力大如牛能扛起巨石丢到百米远处,有人说她的力气也没那么夸张,顶多比一般的成年男性大些。
唯一听起来确切点的还是十年前的皇家春猎,皇帝邀了一众大臣携家眷一同前往。功勋卓著的齐家自然也在其列,以将军女儿奴的脾气,自然也会把当时不过八岁的齐瑛带上。
小姑娘玩心大,喜欢到处乱逛。将军和夫人也有应酬在身,想着周围还有御林军和一众仆从在,出不了事,便也没管她。于是这小姑娘逛着逛着,一下子就逛没了人影。除她之外,同样发现找不到了的还有当时不过束发的五皇子赵子期。
皇家春猎,天子眼前,猎着猎着少了一个皇子和一个官眷,何其大的事啊,众人皆慌了手脚。皇帝立即派出大半兵力,连夜搜山。
最终在后山腰的一个矮小的山洞里,发现了两个浑身沾满鲜血,紧紧相拥取暖的小孩。而在山洞外的不远处,横躺着一头被人用掌力活活打死的孤狼。
此小道消息一被传出,众人又是一阵哗然。不过世上奇人异事千千万万,真正让齐瑛开始沦为乐子的,被感慨命不好的,还是因此连带出来的一件事。
虽然人没啥事,但总归有皇家军办事不力,有损皇家颜面的成分在。为让春猎的事没那么难看,皇帝同时褒奖了齐瑛和五皇子,说二人协力挑战孤狼大显了南楚子民的勇猛,勇气可嘉。为俩人顺势定下了娃娃亲,并分别许下了一个满足愿望的承诺。
而这个娃娃亲,就是乔瑛婚事不顺,屡被退亲,被说克夫的开端。
在这场闹剧落幕不过几月后,五皇子的生母就因娘家谋逆,携五皇子一同畏罪吊死在宫中。
人没了,所谓的娃娃亲自然也没了。
可奇了的是,之后乔瑛每定下一场婚约,对方那边就会出一些事。不是突然被举报贪污什么的以致满门抄斩或流放贬黜的,就是类似于心中有他人,不满媒妁之约与旁人私奔了去的。
期初她还会大闹特闹一番,与那些说闲话的人争执,与负心汉对峙。不过渐渐的,她也就麻木了。
也没什么人来与乔家谈亲了,一些强求着谈的,一开始可能会看在齐将军的面上同意,但没过多久便又会找各种理由委婉退亲。
此次与九王爷的婚事,本是皇帝实在看不过去,想着九王爷与乔瑛年龄相仿也算是从小相识,便搭了把手牵了个红线。众人也想着这回这乔家小姐总能嫁出去了吧。
好家伙,这九皇子看着老实,结果也是个靠不住的主。
前段时间乞巧节,竟被乔瑛亲自抓到与庆国公家遗孤叶孀私会。当然,为了顾及皇家颜面,这种事也不会被传出去。
于是外人所得知的便只是,齐家小姐齐瑛又又又被退亲了。
而现下在帝都最繁华的西市,乐子本人乔瑛正撸起袖子,坐在一路边面摊里大快朵颐。
“老板,再来碗牛肉面!”她抬了抬手,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又要来了碗面。这一举措,不免惹来无数行人侧目。他们先是看了看她桌前已然堆成小山的空碗,又看了看小山后面,四肢纤长,身材匀称看上与寻常姑娘家无异的乔瑛,随后发出了一声朴素的感慨——真能吃啊。
“看什么看?没看过姑娘家吃饭啊?在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乔瑛的贴身侍女阿碧是个护主的暴脾气,见有的路人连路也不赶了,停下来看猴般地看她小姐,直接一个气不过,拔出刀来恐吓。众人这才忌惮三分,收回了过于露骨的视线。
“算了阿碧,这么多年,我都被看麻了,他们倒还一直没腻歪。也称得上是一种厚爱了。”在等新面上来的间期,乔瑛百无聊赖地咬了咬筷子,心中微起波澜却还是看似洒脱地宽慰了阿碧两句。
事实上不止是阿碧,因为体质特殊,从小到大乔瑛身边的侍婢皆是武婢,武人性子大多都直,遇到看不惯的事就会想着比划比划解决。
看似真性情的举措却让周边的老百姓觉得,她们有时候比天生怪力的乔瑛还吓人。毕竟乔瑛生得俊俏,剑眉星目,面庞素而削,身形高挑精瘦,除去力气大,细看起来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英气美人。
“小姐~”阿碧愤懑收回半出鞘的剑,别扭地坐到了乔瑛随意一指让她歇歇地座位。与其他侍婢不同的是,阿碧与乔瑛同龄,俩人的关系情分远不止于主仆,更像是玩伴,朋友。因为见过乔瑛面对流言的手足无措,见过她自我怀疑后的痛苦,见过她想讨个说法想反抗却依旧被当笑话看的屈辱,故而阿碧也更为了解乔瑛,心疼乔瑛。
“真不晓得这些人哪来的资格,且不论将军与夫人数十年来保家卫国劳苦功高。明明小姐人这么好……何况那些事也不是小姐的问题。凭什么九王爷和叶孀就没人说?明明他们才是——”
“阿碧,这不是重点。”乔瑛放下筷子和碗,边揉肚子边叹气看了眼阿碧。“赵曦和叶孀本就两情相悦,你我又不是不知道。若不是前年初庆国公去镇压边境叛乱,结果惨遭偷袭报复一家老小全死于乱贼之手,他俩估计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哪来的我的事。圣上也是好意,真要说怪什么,好像也只能真如世人说的那样,怪我天生命不好,婚事不顺。”她自嘲地伸了个懒腰,笑了笑,眼神示意阿碧拿钱去结账,自己则原地跳了跳,打起精神回头牵马。
“可您难道就甘心被人这么说?”结完账回来后,阿碧仍心有芥蒂。
“当然不甘心。”乔瑛语气坦然,眼中却闪过一抹自尊地傲气。不过这份傲气很快又被她藏进心底,她捋了捋马鬓,握住缰绳往上轻盈一跃,稳稳坐到马背上。“可这问题也不是我不甘心就能解决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算是得出结论了,你越在意,他们便越起劲。至于婚事……我早看看开了。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栽花花不开。有道是,天生我材必有用,与其在缔结良缘这一棵树上吊死,我还不如先另做准备,找点事干。”
“可是,皇上也不该把九王爷的新婚事就定在下月啊,这不是让您更被议论吗?”
“庆国公世代忠良,善待其孤女,早日安顿好叶孀的归宿也是一种慰问忠良。何况圣上的举措怎是你我能议论的,小心赵嬷嬷听到后要你掌嘴。”
“可是难道我们不也是世代——”
“别可是了。” 锦绣红衣随风飘逸,高束的马尾被甩至身后,乔瑛原地遛了下马。“走吧。”回眸一笑,艳若骄阳,阿碧也不由被其感染,心生洒脱之意,不再多言,一心跟在乔瑛身后护送着她回程。
南楚的房屋原先基本皆为平房瓦砾,今年来皇帝大施新政礼贤下士,引得赴京欲图施展拳脚的人变得多了起来,加上一些来往贸易,京中多了不少楼阁,专供这些外乡人歇脚喝茶暂住使用,慢慢地竟也成了一种潮流,惹得无数人跟风效仿。
不过在乔瑛看来,房子这东西就是用来挡风遮雨用来歇息的,只要住着用着舒服,形状款式风水种种皆不重要。硬要说偏好的话,她可能还是会选平房吧。
因为平房门大,如果要赶人出去的话,天南西北东,你往哪个方向踹都方便。不至于出现像现在的情况,一家楼阁客店要赶想白嫖的客人出来,结果没地踹,一脚直愣愣地将人踹到了她的马脚底——简单粗暴的绊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