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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梦 是梦就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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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到处都是雾,浓重到让人窒息。阴霾中,我行走在一条用青砖石铺就的甬道里,步履蹒跚、摇摇晃晃。抬眼望去,两边的砖墙早已被濛濛水汽晕染的面目全非,灰暗一片。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没有方向感,更没有目标。水蒸气顺着毛孔一点点渗进身体,凝住血液,困住思想,唯有行走,还证明着自己那快要消耗殆尽的可怜生命力。“行尸走肉”,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它的含义。
“米乔,你在哪里?”我挤出一丝力气大声的呼喊着,没有回答,“这里有人吗?”还是没有回答,甚至连回音都没有。全世界仿佛都沉沦于这化不开的迷雾中,无声安静,寂静如死,令人绝望。
“嗨!可找到你了,原来跑这儿发呆来了!”谁?谁在说话?凭空而降陡然响起的声音惊得我浑身一激灵,我有些害怕,不敢再挪动脚步,只能呆立原地平顺因紧张而发紧的呼吸。
“你怎么还傻站着,快点儿过来啊!”是一个少女的声音,话语温柔而焦急,她,是在和我说话吗?
“瞧你那慢吞吞的样子,小心主子罚你跪佛堂!”她好像有些生气了,是在气恼我吗?
我举目环顾四周,依然朦胧一片,不能视物。可这声音却似乎近在耳边,仿若伸手就能抓住。难道,我出现幻听了?猛甩两下脑袋,让自己清醒些。“你真要去那里吗?山高水远,路途艰险,怕是有去无回,你图什么呢?告诉我,你图什么!?”不是幻听,绝不是幻听,那声音就在我身边,意识到这点,我开始歇斯底里的狂乱挥舞着手臂,疯子似的叫嚷道:“谁?是谁?你出来!有本事你……!”
“咚”一记闷响,不知什么重物狠砸在我后脑上,冲力之大让我眼前一黑跌倒在地,随着眼中的一切开始时远时近,时明时暗,意识也渐渐远离沉重的身体。怎么,这个恐怖又漫长的梦终于要结束了吗?混沌间,忽觉一只冰冷的手拂过我面颊,声音飘散似在云端:“如水,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呜呜……芳华姐姐,怎…怎么办呀?刚才蒋太医和齐嬷嬷说的那些话我听的真儿真儿的!”
谁哭的这么伤心欲绝,痛苦万分的。难道米乔又换电视剧了?哎,处在失恋期的女人果然很喜欢悲剧,每当看到剧中的人物命运坎坷,受尽折磨、棒打鸳鸯时,她身上那种因失恋而产生的心烦意乱,暴躁易怒,多愁善感,胡思乱想等一系列病症就立马儿痊愈了,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发泄?
“齐嬷嬷说了,若…若明天禾灵儿还是这样昏迷不醒的,就禀告上面主子,然..然后将她送出宫去,芳华姐,你说禾灵儿这般摸样,她家中又遭了那样的灾,那不是明…明摆着要她的命吗?呜呜……”还是那小丫头,她怎么哭起来没完没了的?米乔也不知道把电视关小点声,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床上无法进入睡眠的我,正渐渐攒起拳头,准备随时冲米乔开炮。
“天巧,你别哭了行不行,难道你哭禾灵儿就能醒过来吗?有那个功夫咱俩不如想想还有什么好法子让她赶紧醒过来!”总算有其他声音出现了,也是个小姑娘,估计15岁上下吧,虽然不像先头那位哭哭啼啼的,可语气中也明显带着一股哭腔。这是什么电视剧?新版《红楼梦》吗?
“想法子…想什么法子?连太医都无能为力的事儿,你还指望着咱们俩个连书都没读过几本的女孩子家搞出什么名堂来?那蒋太医和齐嬷嬷说了,禾灵儿现在的病情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她醒过来是正常,醒不过来也正常,一切都只得听天由命。他还让齐嬷嬷最好提前有个准备,以免上面主子责怪下来,大家都受罚。芳…芳华姐,依我看,咱俩不如趁现在还有时间,去后院打点清水,帮禾灵儿擦洗擦洗身子,再给她换件新衣服,明儿个好让她干干净净的出宫去,咱们也不枉这相识一场的缘分了…呜呜…。”
“天巧,你就不能说些中听的话吗?事情不到最后你怎知结果就是你想的那样!”
“呜呜……我……我也想往好处想,可是你看禾灵儿的样子,自从昨个她昏倒后,就这么一直这么躺着,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对外界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而且食水又未进半分,我…我真怕……她……她连今晚……”
实在睡不着了,这小丫头的声音太有穿透力,居然叫我有种置身于戏中的感觉,鼻子随着她呜呜的哭声也开始泛起酸来,我深吸一口气,想驱赶这种不快,猛然间,身子一抖,强迫自己睁开了眼。奇怪,现在的北京不是正处于夏末吗,怎么空气中的味道让我模糊的以为是进入了春寒料峭的初春时节?
耳边,呜呜的哭声还一刻不停歇的持续着,我躺在床上迷惑的望着头顶上方的木质雕花横梁和上面精致的彩漆花纹出神,嗯??米乔什么时候搬家了?还这么古香古色的。租这样的房子一个月得不少钱吧?”
突然,我全身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不对,这不是米乔的家,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昨天半夜我和米乔在故宫……当我的大脑像倒带似的回放着晕倒前所发生的一幕幕恐怖画面时,“忽”一阵伴有浓重桂花香气的粉色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的砸在我身上,瞬间,我的身体被压成了“V”字型,然后在扭曲成”S“型瘫回床上,我支起身子刚预张口开骂,却听见那粉色的旋风用女孩子们在玩翻滚过山车时经常发出的那种高音大喊着:“她醒了!禾灵儿她醒了!芳华姐姐,你快看呀!”
……
一个时辰后
紫禁城储秀宫西北角一座长方形院落从左数第三座房子中,本人正耷拉着脑袋,身裹丝绒被、无精打采的盘腿坐在床边,两眼充斥的质疑、困惑还有绝望。旁边,坐着两位身穿桃粉对襟小袄的姑娘,就是我在半梦半醒间一直以为是演员的那二位,嘴巴正一张一合的讲述着我的“身世”
“你叫吴尔古晨.禾灵 ,满洲正白旗人,芳龄14!”
“ 今儿是康熙四十三年二月十八,咱们都是今年参选的秀女”
“自从四天前,你收到家里的两封信后,整个人就开始恍恍惚惚像丢了魂似的,昨儿个本是你们旗复选的日子,可你还未走到静怡轩就晕倒了,然后一直到今天……”
我一面听着她们说话,一面用食指不停打圈揉捏着太阳穴,好让头痛减轻些,时不时的还要抬头与她们眼对眼做一下感情交流。我的左手边,那个圆脸薄嘴,杏眼柳眉,身形稍矮,不停低声抽泣的小姑娘叫天巧,满洲镶黄旗人,坐在她旁边那个将头发用银质发夹稍束起的女孩叫芳华,也是镶黄旗出身。说实话,要不是眼下情势逼人凶险难测,我还真忍不住要夸奖芳华一番,高挑柳腰,弯眉鹿眼,气质仿若暮春梨蕊秀雅端庄,绝对是个赏心悦目的女子。
我仰头轻叹,力不从心的感觉愈发严重。刚开始,我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恶作剧,这俩姑娘也是职业演员,直到一脸严肃的齐嬷嬷和一身儒雅的蒋太医还有四五个太监模样的人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与真实性。
“灵儿,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蒋太医说你病刚好,不宜思绪过度,要不我先帮你梳梳头吧,你看看你,哪里还像个正白旗出身的格格。”芳华搂着我的肩膀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我顺从的点点头,一句感谢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其实,我整个人还没有完全从这场穿越时空的惊魂大戏中清醒过来,周遭的所有不免都让我感到手足无措,难以是从。
沉思中,只听耳畔有人轻唤:“灵儿,想什么呢,还不快看看自己漂亮吗?
我诧异的抬头看向芳华,她眼中虽布满忧虑,但仍强笑着拿起桌上的铜镜置于我面前:“傻乎乎的瞅我做什么?你应该看这里!”
我双手接过铜镜,小声说了句谢谢,镜子中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也许是大病初愈的缘故吧,镜中的我脸色极为苍白,一丝红润都没有,五官并不突出,但也算清秀可人,我轻轻皱眉,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难言的不快,倒不是因为样貌不是绝美而难过,只是从直观感觉,这禾灵儿的眉宇间好像隐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清高,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寒冬的晨霜——冷冰冰的。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主动与这样的人接触,真不知道芳华与天巧是怎么和她成为好友的,估计平日里没少挨掘。
“哎”,我再次仰天长叹,活了这么多年,居然又要从头认识自己,真是无语问苍天。
“谁说世间没有鬼,若没有鬼,那我现在算什么?半人半鬼吗?”
“谁说故宫里没有鬼,若没有鬼,那刚才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皮影儿戏吗?”
“目前唯一可以庆幸的就是我落选了!”
空荡荡的屋中,我独自躺在床上,整理着纷乱的心绪,偶尔喃喃自语。
随着芳华与天巧的离开,原本还算热闹的小屋一下子变得冷清了许多。哎!对于她们其实我心中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她们对禾灵儿的好,对禾灵儿的情,对禾灵儿的真,我都能深切的感受到,可我毕竟不是真正的禾灵儿啊,我的适应能力还不足以让自己在这个时空游刃有余的生活,更不可能完全放下戒备而与她们去做推心置腹的交谈。如果真如芳华与天巧在离别前所说的——“明儿就是各旗秀女分主子的日子,恐怕咱们再见面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那这份人情我是注定要欠下了。
“丫丫,既然你不相信这故宫里有鬼,那为什么磨磨蹭蹭半天不敢喊出那句话来?是不是……害怕了?哈哈哈哈,丫丫,快点喊吧,不要让我瞧不起你呦!”回想着昏倒前米乔轻蔑而挑衅的话语,再想到如今的处境,我不禁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 “腾”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抓起床头右边的绣花抱枕,“哐当”一把拽在对面的墙上,然后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一句:“米乔!你个祖宗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