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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永不破晓的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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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南啊,你确定想好了吗?”
许母担忧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许素南低低的咳了两声:“妈……我有分寸,就是想你们了,想看看家里。”
沉默了很久,许母压抑着抽泣的哭声传来,许素南只是一笑:“妈,会有转机的,我的身体不好,并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责。”
许母断断续续的说着话,中途因为情绪绷不住停了好几回,许素南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的笑,温柔的安慰她。
许素南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被送到国外治病,已经过去了五年,却依旧好不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身体没有转机,他自己也知道。
但他就是想上一趟回程的列车,不客死他乡,而是在充满着温暖的房间内,安静的听着窗外簌簌的雪声,还有一盘火炉的燃烧声,缓缓的睡过去。
“好啦,妈,车来了。”许素南看着夜晚格外醒目的车灯响彻着驶来,手扶上行李,准备登车。
“路上小心,素南。”
寒冬的天还是太冷了。
许素南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大长袄里面套的短袄,短袄里边还套着小袄,再里面就是马甲衫加毛衣。外面还裹了一个围脖,手上套着手套。
只是这冬夜太惹人犯困,很多人看了两眼惊异一下,就收回了目光独自打盹。
或许是他身子骨一看就弱,列车员主动上前帮忙放行李,许素南笑起来道谢。
列车员多看了两眼,许素南相貌看着平平无奇,是极为素净的长相,那眼睛却是相当出挑,干净柔和,叫人心生好感。
许素南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也没多说什么,将头偏向窗边,像一幅泼墨的山水画。
列车员意识到自己的无礼,懊恼了一下,离开去帮助别的乘客了。
许素南望着窗外的白色灯光,列车还没有启动,靠着站台,人来人往却让人心生寂寥。
许素南打了个哈欠,睡意渐涌,他却没有睡觉的打算。车内很静,好像没有人愿意打扰这个旅途的夜晚。
等车靠了岸,他就要下车了。
他倒是宁愿在这一趟永不靠岸的列车上,驶向自己喜欢的结局。
身边一阵响动,许素南下意识望去,那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吵醒你了吧?我这行李有点乱,对不起啊。”
“没有没有,我刚才在看风景,没在睡觉。”许素南笑着道:“你坐我旁边吗?”
“对的。”那人点头:“你要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许素南静静的看了几眼他,这人骨相很好看,T字区能够秒杀一大堆人,浓眉大眼的,是个帅哥。
性格也好,怪热情的。
又是一阵翻动的声音。
“哎呦,终于找到了。”那人翻出来一个暖水袋,塞到许素南怀里:“刚才一上车就看见你穿的最厚,这个很舒服,你抱一会儿身体就会回暖的。”
许素南讶异了一下,也没拒绝:“谢谢啊,我叫许素南,你呢?”
“啊?”那人的眼中透露出一股清澈的愚蠢:“喂,没人告诉你,不能随便向陌生人泄露隐私吗?”
许素南沉默。
这跟以前许母经常哄他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噗嗤哈哈哈哈……”许素南没忍住笑出声,笑完之后又因为换气不当而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眶都咳的有些泛红。
“你没事吧?”那人慌忙帮他拍背,直到许素南摆摆手他才停下。
“你吓死我了,有那么好笑吗?”他瘪了下嘴:“我叫陈阙。”
“啊,陈阙。”许素南温和的浅笑,小声提醒:“你有个包掉地上了。”
陈阙赶紧回头,从地上捡起来那个包,塞到上面放行李的地方:“我的天太谢谢了,那里边可是我的财富。”
许素南垂下眼,嘴边含着一抹笑,掏出手机,给许母报备自己上车了。
陈阙看见许素南毫无反应,倒觉得这人极为有分寸,要是分寸感差一点的人估计已经问他是什么财富了。
他松了口气,这招识人方法从来都不出错,许素南这人,能处。
陈阙扬起来笑:“你不问问我是什么财富吗?”
许素南把手机收起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你说。”
陈阙故作高深的眯了眯眼:“知识,就是我的财富。”
许素南:“……”
他低头闷笑,脸都笑得通红:“你真是的,平常说话都这样吗?”
陈阙见他笑,心情很好:“我就是觉得你笑起来好看,想逗你笑。你这人哪里都好,就是感觉身上有一股悲伤的氛围,感觉跟没几天活头了一样。”
他调整着座位,朝许素南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嘛,总要开开心心的活着的,不然走这一趟干啥?来给自己找不快活的吗?”
许素南温和的看着他,不过多解释。
当人真没几天活头时,身上就只有怅然和知天命了。
两人一同安静下来。
列车启动,站台缓缓向远方离去。
已是夜晚十一点零三分,车上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疲惫,有些人在地上铺个垫子就安然睡去,有些人柔声在给家里人报平安。
陈阙享受的靠在椅背上,他向来喜欢旅途的氛围,总比以前那个狗逼公司要强,一天天事贼多,还干不出来什么大事业。
倒不如一个人享受片刻安稳,去见下一个美好的景色。
陈阙随性惯了,受不得束缚,他的心是向着万千沿途去的,只想享受人生,不考虑未来,只考虑下一秒。
许素南一个人微蜷在座位上,大脑放空,怀里捧着暖水袋,暖意顺着手掌蔓延开来。
他看向陈阙,见他没有睡意便问道:“你目的地是哪?”
陈阙眼睛亮晶晶的:“在湘水,那里据说景色很美。”
“是啊,景色很美。”许素南抿着唇笑:“我家乡就在湘水,目的地也是那里。”
陈阙“嚯”了一声:“有缘啊!”
两人相视一笑,却都没有提及是否要同行。
“你要不要喝点糖水,热的,养身体。”陈阙翻找了一下包,晃了一下手中的袋子:“绝对安全,你可以查一下。”
许素南看了眼他手上的袋子,轻轻歪了下头:“你也喜欢这家的糖水吗?”
他眼睛亮晶晶的:“这家配料很干净,口感也好,只是国外没有这东西,我倒是好久没喝了。”
“你还去过国外?”陈阙自然而然的将糖水放到一次性纸杯里冲泡,动作间抬眼看了一眼许素南,“去的哪个国家啊?”
“美国。”许素南闭了闭眼:“到头来还是觉得国内好。”
许素南又看向窗外,不在城里,灯光暗淡下来,树木的影子被月光照得微有轮廓,却没有过多显露。
“你身体是不是不好?”陈阙关心的问他,将手里的糖水递给他。
“谢谢。”许素南垂着眉眼笑,淡然素雅:“可不嘛,正准备回家养老呢。”
陈阙看了几秒他,仰天长叹:“人要不服老。”
许素南肩耸动了几下,一段时间笑得腮帮子疼:“真服了你。”
“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要去湘水?”许素南温声问他。
“体验人生。”陈阙咧嘴一笑,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桌面:“前两天我突然就厌烦了我以前的活法,想着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
“所以我辞掉了我的工作,痛骂了我的主管,背上行李就踏上了旅途,湘水是我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许素南哑然片刻,轻笑:“没,你现在这样,很好。”
陈阙定定的注视着他,慢慢的眨了下眼:“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舒舒服服的靠着椅背:“谢谢了啊。”
许素南弯着眼睛,慢慢的抿了一口糖水,热气熏的人暖洋洋的,浑身的骨头都像打开了。
“你人生中有没有什么一直过不去的事情?”陈阙忽然兴起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许素南倒没有觉得有什么唐突,鼻尖因为热有些粉红。
“就是感觉啊,你这个人好像特别通透,什么都不在意了。”陈阙也喝了一口糖水,满足的抿起唇:“你是不是信佛啊?”
许素南脱了一件外面的大长袄,身上慢慢在回暖:“不完全信,有时候就是求个心安。”
“要说有什么一直过不去的话……早些年的时候什么都过不去。”许素南无奈的一笑,看着陈阙,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我想要做出大事业,想要追求自己的梦想,我还想要多陪陪家里人,我想要好好活着。我想要的太多了。”
“就是后来啊,我忽然什么都不想要了。”许素南沉默了一下:“我后来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时隔多年,我早就不需要那么多的愿望,就是想吃好的穿好的,然后睡觉。”
许素南很轻的松了一口气,垂着眼睛看不清眼中的神色:“所以啊我才说,你现在这样很好。大胆的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远方可期。”
“我希望你也能活的很好。”陈阙认真的说道:“不论是有没有过不去的事情,人只要开心,怎样都好。”
“我现在这样就很开心啊。”许素南笑呵呵的:“没心没肺,也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事了,我马上就能回到家里,然后睡个好觉。”
陈阙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眼前人笑容鲜活的样子,也笑了起来:
“那我就祝你……好梦。”
许素南笑着看他,又低低的咳了几声,在国外治病的时候,医生要求他每天都不能熬夜,从来没有这么晚还醒着过。
陈阙又翻了翻自己的包,拿出来一条毯子:“还是眯一会儿吧,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许素南脸色有些白,好像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逝,心脏的跳动都变得迟缓怔愣。
他笑了:“你包里怎么什么都有啊?”
陈阙笑嘻嘻的道:“我可是好好做了功课的,这件事情我从几年前就开始策划。”
也不等许素南答应,他轻轻地就将毯子放到他身上,裹的严严实实的。
许素南清凌凌的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他,灯早就熄了,许素南的眼中仿佛有微光。
“谢谢。”他这样说。
“谢什么呢?”陈阙看着他:“应该的,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大好人。”
许素南睫毛微微颤抖,像柔软的蝴蝶。
陈阙这是在宽慰他,不想让他因为他的好意而为难。
他往毯子里面缩了缩,鼻尖嗅到一股笔墨的气息,淡淡的,不刺鼻,深嗅还能闻到一股莲花的淡雅香。
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他做的梦很乱,却出乎意料的都是好的梦。
梦里许素南并没有病,开开心心的活了一辈子,像梦想的那样去环游了世界,想走就走的旅行,是他一辈子都没有实现的。
画面一转,许素南一个人坐在屋内,炉火燃的正旺,发出微微的响动声,火焰跳动,满屋都是暖意。
他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慢的流逝着,却丝毫没有感到痛苦,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好像做了一场隔世经年的梦。
窗外风雪,透不进屋内半分。
……
梦醒了。
许素南大脑还有些空白,耳边一片寂静,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身侧,对上了陈阙的目光。
陈阙摘下耳机,笑着看向他:“你醒了?”
他的手机怼到许素南的眼前,许素南呆了几秒,目光缓慢聚焦。
入目的便是星星。
万家灯火聚会在远方的黑暗里,是跳动的火种,天边燃起的火烧云,摇摇欲坠的世界余晖,暗淡又磅礴。
不刺目的昏黄,被染上黄色的树叶,凌晨的月亮。
城市里的车流涌动一整晚都不会停息。
一切都是那样恰到好处。
刚睡醒的惺忪和疲惫都被卸下,身上细微的寒冷都被温暖浇了个措不及防。
“你睡着了,我怕你错过,就拍了下来给你看,也不算错过。”
人的感官在此刻无限放大,许素南能够清晰的听见列车在轨道上行驶的声音,也能听见远处一个孩子抽泣,有人小声在讲电话,还有此时此刻,自己微微发热的心脏。
许素南望向陈阙笑盈盈的眼睛,也笑起来:“陈阙,你真的是人间美好抓捕器。”
陈阙轻扬眉梢,哼笑:“是吧是吧,你真有眼光。”
许素南整理着他给自己的毯子,沁人的墨香好像生来就能令人平静下来。
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下意识的望向窗外,眼神一亮,像个孩子一样趴在了车窗上,随后回眸向陈阙笑:
“陈阙,下雪了。”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了满城。
陈阙看着他,许素南的气质好像与窗外的雪十分融合,是清冽的初春风混着雪的冷意。
眼眸极其的亮,衬的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常年孱弱的身子导致他看起来有些苍白。
但是这一刻,雪极为漂亮,亦如许素南。
“许素南。”
“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拍一张你和雪的合照。”
许素南笑起来:“不介意。”
他面向陈阙,背后靠着雪,手上比了个耶,扬起温和的笑容。
陈阙摁下快门,拍下了许素南与雪的背影。
“好看。”许素南凑过来看照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大师级别啊,你学过吗?”
“没学过,就是喜欢拍照,拍久了就有了感觉。”陈阙笑着道:“每个人拍摄美好事物的时候都有灵感大发的时刻,我愿称之为感觉。”
“就好比现在,你与雪相映生辉。”
许素南笑着看着他。
陈阙倒抽一口气:“还是太抽象了……”
他望向窗外,这场雪很细,并没有那么盛大,温柔又细腻。
真的好像许素南。
不烈,不刚,像是被春水裹挟,卷起一片骀荡春风,却又有着雪意的清冷,有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陈阙,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景色?”许素南趴在窗上看着雪,呼出的热气模糊了一片玻璃。
“有啊。”陈阙笑着看着他:“只要是美景,我都喜欢。”
“那要是最喜欢的呢?”
陈阙想了一下:“海。”
“海浪卷起的瞬间,阳光洒在上面,闪着波光,像是有了点睛之笔的画卷。”
许素南回头看了一眼陈阙:“我曾经也最喜欢海。”
他垂眸一笑:“我曾经还幻想着,要是病好了,还要去冲浪呢。”
陈阙认真的注视着他:“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去的。”
“不一定,”许素南笑着道:“你代替我去吧,就当我也去过了。”
许素南又望向车窗外面,雪比刚才下的急了些,漂亮极了。
“后来我就喜欢上了雪,素净,淡然随心,下了就下了,化了就化了。不惧消散,走的潇洒。”
陈阙静静的看着许素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小声的问许素南:“等下这一班列车,你就要离开了吗?”
许素南沉默了,垂着眼,手指无意的摆弄着。
然后他坦然的抬眼,温和又坚定:
“嗯。”
又是一阵安静。
陈阙骤然笑起来:“这也很好啊。”
“不过是挑个喜欢的结局罢了,这有什么的?”
许素南又笑,柔软鲜活。
他停顿了一下,真挚的道:“陈阙,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你也是啊。”陈阙皱起了眉:“怎么这么像商业互夸?哎呀,反正总之,你特别特别好就对了。”
陈阙默了默:“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不会觉得。”许素南眼中带着笑,毫不犹豫的回答:“人总要学会知天命的,我现在开开心心的,很了不起了。”
“你也很了不起,有很叫人惊叹的勇气。”
陈阙半晌没讲话。
“唉,我就是有点感性……”陈阙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许素南沉默的看着他。
又路过一片城区,城市里的车流来来往往,很多人赶着夜路,路上有昏黄的灯光陪伴,这场雪好像都为这幅美好景色平添光彩。
陈阙回过头来,除了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异常,他看着许素南,咧嘴笑了:
“生命不过就是一场旅途,走着走着就消失了。有些人恰好逢到美景,烙印在生命里,有些人后知后觉就错过。”
“许素南,我坚信你一定就是有幸将这些美好烙进生命里的人。”
许素南笑着回答:“那真是谢谢你这样祝福我。”
“我就是希望消失后兜兜转转发现自己又回到起点,再淌一遍美景,赏一遍沿途,然后沉睡在故乡。”
“到头来就会发现,其实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你这话说的……”陈阙又抹了一把眼泪:“怪叫人难受的。”
“许素南,你这样的人,我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许素南一直笑,末了轻轻叹出一口气:
“至少在你的记忆里,许素南一直长命百岁。”
以后不会再遇见了。
这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他们只不过是相遇在了一趟列车上,恰好坐在一起。
日后就再也遇不到了。
许素南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雪景,嘴边从始至终含着一抹笑。
陈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冬天的天亮的晚,这长夜仿佛格外的长,浮躁的心,平静的不得了。
只是一想到有些注定要离开的人,马上就要离开,便觉得夜晚短暂。
仅愿,永不破晓的夜晚。
……
陈阙最终还是睡着了。
他醒来时,天还没有亮,万籁俱寂。
许素南睡在他身边,睡得很香,身上盖着一半他的毯子,另一半盖在陈阙身上,或许是见他睡着了帮他盖的。
陈阙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笑起来。
毫无意义的笑,只是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小时下车。
陈阙悄声把自己身上的毯子全都盖到了许素南身上,依旧是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心满意足的再次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停了,有些人醒的早,见到外面挂着雪的场景都小声惊呼。
陈阙入梦前听见了这些细小的声音,没忍住勾起嘴角。
最先看到的雪的两个人,是许素南和他。
……
“诶,陈阙,醒醒。”
许素南小声叫醒他,眼里带着笑:“湘水到了。”
陈阙愣了片刻,反应慢了半拍:“啊,到了?”
许素南目光撇见他的头顶,没忍住笑出声:“你怎么把头发睡成这样?毛都翘起来了。”
陈阙一乐,随便薅了两下头发,望向窗外,天还半黑,远方的山一峦接着一峦叠着,列车员走过,提醒乘客马上就要下车。
许素南起身开始收拾行李,陈阙默默的看着他,随后翘起唇,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许素南又把自己裹成了个粽子,他身上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行李箱。
乘客们陆续下车。
两人站在站台上,许素南看向陈阙:“你一定要去看看湘水的小巷子,里面很美。”
“我会的。”陈阙笑着应下。
许素南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行李,他们面对着面,都有些沉默。
许素南很轻的叹了口气,笑着伸了个懒腰:“到站了,我走了。”
陈阙安静下来,多看了许素南一会,弯了眼,不多言。
他将兜里的一个小纸条塞到许素南手里,纸条是热乎的,还有点皱巴,很明显被攥了很久。
许素南抬眼,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笑,也将手里的纸条放入陈阙手心里。
莫名的默契。
陈阙耳尖通红,笑的止不住。
“那,拜拜了。”
陈阙挥挥手告别,许素南转过身,忽然听见身后很轻的一声:
“保重。”
他下意识的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带着温和的笑,又向前迈去,背影清瘦挺拔。
……
“诶,所以你们当时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陈阙发了好长时间的呆,看着面前的朋友,一笑:“你怎么这么八卦?”
“你不懂,以前你一直跟我讲你有一个故友,却不肯多说,今天我好不容易让你讲出来的他的故事,自然是要问个清楚。”
“你每年都要去一次湘水的小巷,还学了冲浪,是不是都是因为他啊?”
陈阙笑了,没否认,也没承认。
“我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只见了一面,就能记住这么多年。”朋友掰着手指头细数:“这都得八年了吧?”
陈阙目光有些失焦,静静的望着一隅,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里,怀念着某个人。
“谁知道呢。”他忽然轻笑:“许素南这样的人,见了就很难再忘记了。”
“你就告诉我吧,你们到底写了什么?”
陈阙默了默,半晌才又道:“他现在一定过得很好。”
“什么意思?”
“我写给他的是,许素南长命百岁。”陈阙笑起来:“他现在一定是好好活着的。”
“那他呢?他写给你的是什么?”
陈阙垂着头,指尖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再次抬眼看去,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他写的是,陈阙常喜常乐。”
——
“许素南长命百岁。”
“陈阙常喜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