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凡丢丢

2、第 2 章

　　到最炎热的八月份，房东阿姨的侄女青青已住进来一月有余。
　　每逢周末，即便朵朵在家，青青也不过问。她俩在客厅的时候，互相不理对方，气氛差到我和谁先说话都不好，很是难受。
　　心里不禁存了一丝疑问——她俩都不是没礼貌的人，按理每个周末这么频繁地遇见，不应该打个招呼或者客套两句吗？这么视若无睹，是讨厌对方吗？
　　有个星期六的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主动问她：“青青，我闺蜜在这里过周末，你是不是比较介意？”
　　青青也是个性格很好的姑娘，她笑的很是温和地回答：“怎么会，她什么时候来？明天咱们一起煮火锅~”
　　听完这句，我转头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看着电视的朵朵，试探地说：“她昨晚就来了……”
　　“呀，你怎么不早说，我放沙发上的脏衣服都没收。”青青说着，慌忙去扒拉沙发上放着准备洗的外衣外裤。
　　我笑着安慰她：“没事没事，她都在这了，也不是第一次来，早习惯了。”
　　青青抱衣服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她僵硬探头确认了我敞开的卧室里没有人、卫生间没有人、厨房没有人之后，略微慌乱地问我：“在哪啊？”
　　她顺着我的手指看向沙发，回头望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强行压了压情绪，尽可能保持语气平稳地说：“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个问句，搞得我心里一惊，手臂上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青青有问题。那么大个活人，她看不见吗？
　　万一青青精神有问题，那我岂不是很危险。为了安全起见，我只能顺着她的话，不自然地笑笑说：“哈哈，逗你呢。”
　　“我的姐，晚上开这种玩笑，后背凉的，大热天都不用开空调了。”
　　此时，沙发上的朵朵一脸严肃给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我的卧室，示意我和她进屋。
　　敷衍应付完青青，我麻溜回到主卧，反手把门反锁，大喘气地抚着胸口，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头问朵朵：“吓死我了，她是不是这有问题？”
　　朵朵的回答，让我瞬间也后背透风，因为她清晰地说了一句：“她没有问题。”
　　我大概想到了什么，欲哭无泪去摸门把手……我也没问题啊，从小到大循规蹈矩、乖巧听话，大学入学做心理健康筛查结果非常正常，人格分裂、躁郁症、被害妄想症什么的通通没有。唯独就是肾有点虚，每天晚上都会做光怪陆离的梦，其他再没什么了……
　　越想越紧张，下一秒便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好吧，我也不想这么怂，可惜控制不了。
　　再次睁眼，天光大亮。朵朵坐在我床边，给我递上一杯温水，我不敢接，恐惧感再次布满心头。
　　一向自诩无神论者的我，此刻巴不得身上薄薄的空调被里有神明、有阵法，能保我小命、护我周全。
　　她把水杯放回床头柜，叹了口气：“怕什么，她没有问题，你也没有问题。说来话长，你放心，我没有恶意。”
　　“你是人吗？”
　　闻言，我看见她的眼角抽了一下：“是，也不是。你不觉得我像个田螺姑娘吗？会做家务，还会省钱过日子……”
　　整句话，我只听见了“也不是”三个字，捏被子的手又紧了一分，恨不得把头也藏进去。
　　她无奈地把我盖住一半脸的被子往下拽了拽，给我讲了个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的故事。
　　朵朵是冥界的无常，不是白无常，也不是黑无常。无常是个组织，黑白无常是正副职的领导，是她的上司。
　　她的职责，是处理冥界转世处的BUG，留守人间找寻携带前世记忆的人，并逐个消除残存的记忆。
　　找到我，是因为我也是她的目标任务，还是个艰巨的任务。我存了前世的记忆，不止一个前世的，这些记忆都溜进潜意识里，而我的潜意识像是个无底的深渊。
　　它们日常以梦的形式出现，除了梦境，其他时候都无处可寻。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每晚都做带剧情的梦，至今未有一日间断，可见记忆数量之巨。
　　冥界盯上了我，派朵朵来处理，她忙碌了大半年，才解决了冰山一角。她告诉我，如果放任不管，长久下去，我的身体会被某个梦里的前世记忆捕获，取而代之。小则被当成精神病人关进精神病院，大则干出些惊天动地危害人类的事，毕竟我的前世有那么几次不是东西。
　　“太难了！”她幽怨地看着我，“你的潜意识深不见底，这半年多我都快累死了。索性借青青的事，让你意识到不对劲，好和你摊开了说，咱换个解决办法。”
　　“你要杀了我，一了百了吗？”
　　“想什么呢，都什么年代了，你寿数未到，随意抹杀，冥界就会受天罚。不然那么多犯罪分子，怎么还得靠法律制裁呢？”朵朵翻了个白眼，掏出一张申请表给我，语带蛊惑，“做我搭档吧，反正咱俩合得来，也省的我一边任务，一边还要装普通人。我一个灵体，时常化成实体也挺辛苦的。”
　　“这事活着能做吗？”我从被子里伸出手，哆哆嗦嗦去接那张纸。
　　“就得活着才能做！跟我一起出任务，需要出面和普通人打交道的事，你上，给我省点灵力，就这么简单。做任务挣的功德可以封印你潜意识里杂乱的记忆，保障不会存在夺取身体的危险。平时你正常过你的日子，只一点和之前不太一样，成为我的搭档之后，你可以看见一部分无害的灵体。”
　　这场“招聘”，从说明到办理都在我床沿上，甚至我脑子里第一反应都没怀疑过她是不是和青青合伙演戏的骗子。
　　剩余为数不多的理智促使我留意看了下申请表上的说明，至少没有任何涉及我身份证号、银行卡号的信息，就算填了也“骗”不到我的钱。
　　稍稍放心下来还下意识看了待遇一栏，写着“死后可优先考虑录用为无常”，真是好大一张饼。
　　话说开了，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我好奇朵朵的房租钱是从哪来的，没想到她说她真的幻化出实体去大厂打工挣钱了……
　　她拍拍腿面，语气愉悦地说：“这下好了，有你，我就不用再受这罪，下周就去厂里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