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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   魁只觉得四肢都没有了气力,随后便被抱走了。山洞里黑雾蒙蒙,只见得迷雾之中走来一女子,脸色稍许苍白,长相过于细瘦,眉宇间却是透着其他娇惯的女子没有的坚韧:“不知到底哪里来的女娃娃?”

      现在的魁是可以见到鬼的。人世间的鬼有很多,但是真正的鬼却是透着一股看清了人世间的傲骨,甚至透着一股来自于神明的冷。而女子身上带着股冷意。

      “我只能救你这一时,但是如果要养你到长大,那必然不可能。”鬼是不需要靠着这些食物来维生的,所以她没有足够的食物养她。

      我也不需要了。魁这么想着,嗓门一开却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当真是以为她哭了,那女子便俯下身用手去抹她冰凉的眼泪。

      此处并无人来,因此便是互相无声地陪伴着,直到魁慢慢地能下地走路了。魁忘记了自己承受了什么,只是在形神俱灭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如若是毁灭也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

      人间都是悲剧,倘若过了这忘川我也不会再回去。

      女子将魁的遭遇细细听来,默不作声地背过身去,良久,发出一声叹息。这些景色我先前也见过,直到现在为止也见到过许多。但是那是无法消失的,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随我一起提灯引魂。
      一席黑色长袍,被剪短了的有些参差的发,红唇,雪般纯白的肌肤,手中握着的是近乎枯萎的长杖,略显狭长的眸中透着冷。

      你叫我白就行。

      每逢三更,人烟尽散,百鬼出行。世间的鬼本就存在,人若为鬼也并非是受了冤屈,更多的是已经是消了业,所以来到这里了。不过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是误入到这里的。

      天色晦暗。行至郊区,苍绿色的树林中赫然显现出一独栋。生来病弱,需要冲喜,就娶了身边的人。可枕边人性子烈,几番要自杀来了断此身,却又被家人拦了下来,于是便派人捆着,待到想开了再松绑。

      我对你没有恶意。

      男子确是一副病弱的模样,他患了肺病,近日一直在咳血。他长得也很是好看,是那些女孩子都会喜欢的类型,一双丹凤眼里存着些凄凉。

      害你受苦了。但是我……

      这份爱无疑是短暂的。并未说出口是因为她注定只是路过而已。

      如果我告诉你,我此次会度过这趟劫,你还会离开吗?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结婚这一条道路的。而你让我看不清楚时代,分明都是曾经一同度过劫难的人,此刻却显得极其生分。

      端木凝神望向床榻上正怒目看向自己的女子。

      她向来冷漠得很,就算是要搭上自身的性命也毫不犹豫,若是能够有她这份胸怀便是好了。于是心中便多了几分仰慕。

      冷笑了一声。岚凝神:“我只知道你祸害那苍生,你身体里的是什么你自己明白。你本该性命已绝,却靠着那些人的性命和鲜血活到现在。你已经成为了魔。甚至……连魔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厉鬼。”

      无限制地索命……甚至。

      你的执念太深了。若非是法力不够,也不至于被困在此。岚一向心怀苍生,下山只是为了救济世人,来到这里游玩时却听说了游客失踪的消息,接二连三地,夜里去买干粮时正巧遇到一男子,像是被夺了魂一般地朝着某处走去,跟着来到这里,却被困住了。

      男子本来就是靠着这些续命的。只不过将要杀死她时,眼神却变得柔和了。

      许是心怀苍生的人本就带着柔情,于是端木身上的戾气少了几分。

      权当养了一条野蛇吧。

      你只是自诩柔情!若是你心善,断然不会夺取他人的魂魄来养活自己。

      那我的父母又怎么办!

      多少年了。他们养着我,始终还希望我能绵延子嗣,他们希望我幸福。我自幼病弱,那群人又有什么要紧?我生来比他们高一等,就算是夺取了他们的性命又是若何?

      丝毫未察觉到自己犯下的过错,反而是这么反驳着。岚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碾碎了黄符。

      那黄符化作碎屑随着一阵风消失殆尽。而远处的铃响了。那是挂在长杖上的铃,若此铃响,便是有魂要归。

      走吧。

      还没有等到魁开口,白就将她拦腰抱起,御风朝着南边过去了。

      今夕是何年?

      已经分不清楚,而问起白时,白只是觉得魁头脑不清楚。

      时间是不存在的,如果硬要说的话,时间是杂糅的,什么时候都没有结束,因此也没有开始,天地间本无生灭。如你现在所见的,你虽然还是人形,也能和他人交谈,身体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身体了。你上一世必然是极其凄凉吧。

      也许是付出了太多。

      白已经活了很多世,见了很多人,阅历比魁广得多。但也比其他人更喜欢说教,不过出于本能的耐心,照顾魁也来得更多些。怀中的人迟早会成为所谓的美人祸水,若是放到人间必然又是会受到灾难。

      世界很糟糕。什么时候会好一点。

      靠在白的怀中,魁轻声说道。

      不会好的。白回答得很笃定。因为善恶总是并存的。除非有世外桃源,从此不问世事。

      不过这一天未曾来临,所以总要做些什么。

      白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她身上带着股执着的善良,许是曾被世俗教化。

      若是告诉她自己曾经是妓,不知会不会受到冷眼呢。

      不过她向来高尚。因为她从未伤害过任何人。至少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已经做了够多了。

      然世事无常。

      我曾经是妓。抬起稚嫩的脸对白说着。

      所以呢。白说。那也比很多人好了。你是温柔的。

      好像没有看清。但是白的确有股子未褪去的执着,相比于早已经心死的魁而言,她反倒是更加有温情。

      你比我更有根骨,魁。心死而道生,而心死是要经历很多磨难的。你需要抱着极大的敬畏和恐惧,才能变成现在这样。

      我能感受到你的绝望。

      来到郊外时,传来的气氛让人本能的觉得不适。魁的感应很敏锐。

      如果有鬼的话,会很强。

      白持着法杖念了咒,金箔纸便显现出来了。上头画着符咒,这符咒是要将自己的命也要搭上的。

      神色有些凝重,便装作了化斋的尼姑端着木碗敲响了门。

      这年头还有化斋的啊?门开了,大厅很是明亮,桌子上供着玉佛,父母皆是慈善面孔,并非是凶神恶煞,屋内气氛却比外头更加压抑,说不出的窒息。

      屋内那尊玉佛慈眉善目,父母又是一副慈善面孔,只简短地介绍说是做生意的,来这里住图个清净,这般深夜来打搅恐怕不太合适。

      白顿了顿:无意打搅,只是图些路上的干粮,您给个馒头也算是打赏。

      太太转过身去厨房拿了点小菜和擀面,脸色阴沉,脚上的鞋鞋跟碰地,踢踢踏踏,映衬着眼前的景象却是不好听的旋律。

      离开以后白的脸色很难看。

      如果屋子里的还有“人”的话,那大概是已经很虚弱了。

      不过那样的气场依旧很强,像是明晃晃的枪,划破虚空朝门口来了。

      那黄符在燃烧殆尽前画的符像是懂一点风水的人画出来的,还带着点玄妙的意思。魁捻着两指间的黄符:为什么都用黄符来传递消息?

      白在不远处的草丛上坐下,示意魁也过来:因为正统。但讲道理,其实正统的画符纸不是这个,但死到临头了还要找正经纸画符,这样的人会不会有点太不会变通了呢?

      无论是人还是灵或是其他,强烈的意念催生以后,符纸也不过是媒介而已。

      魁仔细一想称是,大概是手头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三更。

      屋内点燃了蜡烛,一片橙红。

      那烛光映照着端木的脸,像是照着一尊并不美好的蜡像。

      坐在床沿,情深意切: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你再考虑考虑呢?

      那神情像极了祈求。他周围黑压压的,定睛一看却又什么也看不见。

      这并非幻境,但也没有那么真实。

      岚倒吸了口凉气,咬着牙不说话。甚至出于某种意图,抬起头去直直看着他。一表人才,一往情深,这般模样放到谁家大概都是个受欢迎的主儿。

      我只是想求你放过我。但你却始终听不见。

      死去的魂缠绕于身,天色也无法将明。

      端木见岚不语,便俯下身将绳结解开,松绑后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描述过于夸张,肌肉已经没了知觉,只是十分松散地躺倒在床上,木偶般没有支撑点,而眼神中的火并未将息,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办法打败,他是已经死了的鬼。

      端木。外头有客人。

      被我找个理由赶跑了。

      那是客人。端木笑得很温润,是来讨些饭食的吧?要是她们再来,就让她们进来。

      门外没有了声音。

      来到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除了岚。橱窗里是被精致的福尔马林泡着的心脏,偶尔端木会将这心脏掏出来取食。

      为了你活再久也没有关系。

      冰凉的手划过岚的脸颊,他的表情确实极其神情,但却又令人反胃至极。

      那是极为久远的业果……但是她已经不记得了。活在这里已经有数千年的时间了吧?他也记不清,只是记得在病弱的时候被她救下了。

      记忆很紊乱,像是望不到底的万花筒。

      待到恢复了些力气,岚才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桌上摆放着一盘盘血肉和石头,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法阵很重,所以光靠眼睛很难识别出尤其鲜明的颜色。

      到底是……

      岚咳嗽了几声,端木将她扶正了,端着手中的碗,从那血肉模糊之中舀出一勺:喝粥吧。

      这……这不是。腥臭气味涌入鼻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不是粥。端木。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支撑着将要耗尽力气的身体,握住端木的手腕将其拉到门口: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不该这样对待我……?就算不绵延子嗣,也该看我一眼的。我陪伴了你已经很久了……为什么你看不见我?端木嘶哑着嗓子质问,他的眼神中满是怒火。

      这一瞬,像极了站在平行世界的两个人。而岚却并不解。

      我甚至和你一点也不熟悉。但是你已经死了,这一切也只不过是你的执念而已。

      恍当一声,门上的铃响了。

      纸人飘在空中,白持着木杖指向端木。

      好臭。肉眼可见的腐烂,如同活人打开了埋藏依旧的棺木,里面是早已经被蚂蚁啃烂了的腐尸。行尸走肉般,那笑靥却未曾散去。

      岚,这是一些吃食。
      我帮你取来……

      黄沙之中,被救活的少年走向了那些正在行军的将士,发誓要为她讨口饭吃。却未曾想手被硬生生地折断了。

      这年头哪来那么多军饷分给你,城内闹饥荒,压根都吃不上饭,我们行军靠的也不过是几把糙米,怎么?你想要吃这些?

      并未施舍,反倒是加以羞辱。你们这些人啊大概是活腻了,我们拼死拼活的在前线,上头也不给个正当的钱,军饷都被吞了,你们也不体谅我们的辛苦,像是和你们没关系似的。怎么?我们活着就该送死啊?

      欺压如同山倒。

      憎恶如潮水般袭来,占据着整个胸腔,没有多说话,伸出手去想要扼住白的脖颈。

      白早有预料地用木杖轻轻格挡了一下,那上头的白色光芒便将他那恶意吸收了。

      我一直有赴死的觉悟。但我不会死在你这里,但凭借你的修为而言,让我魂飞魄散是不可能。

      她其实死过一次,魂魄被送到了观音那里。

      严格来讲,死亡对于她而言也只是另外一次重生罢了。

      形散魂不散,那么魂不散而形聚。

      于是便又是这一副皮囊。

      不过才千年,你应该是早就看不清周围了吧。

      爱早就消失了。

      白在端木耳边轻声说。

      魁呆立在一旁,随即机敏地将手中的刀架在了端木脖子上。

      你杀不掉他的,退后。

      于是只好跟着白的命令向后退去,周围的黑影始终不散,绕的人恶心,那些黑压压的像是眼睛,也像是某种不可捉摸的形态,让人无法逃开,鲜血绽开在地面,四周染了尘灰,没有打扫。

      外头的两个人真的是他的父母么?

      好像也并不像……

      魁想起他们那极其生疏的神色。

      像极了从外头雇佣过来的钟点工。

      你现在的修为,只能给我打工。

      你到门口等着我。白双指捏着一张黄符,往那刀上一扫,便顿时有了和寻常不同的力量。

      哦。虽然见到了和寻常不同的东西但不能掺和,反而有些难过了。在这样的场合,魁也没有多么的畏惧,毕竟她曾经也是经常拿着屠刀的人。

      那对夫妻虽然脸色阴沉,却也不像是要害人的样子,他们的思想却又极其迂腐。

      但多少,自己是能够驾驭他们的。

      屋内发来一阵异响,异火燃烧着,将木制的房梁烧成黑色,不断地掉灰。

      多少是有些呛鼻。端木的脸色并没有任何的凝重,他已经死过千万回了,此刻又怕什么呢。只不过是怕失去她。她本该和他在一起的。

      这是属于他的夙愿,任是谁都无法夺走,而他本该放下就可以的,却是怎样也没有办法将其放下。
      因此宿命的结愈来愈重,现在就连他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了。最后死于羞辱的他最后也没能见到她一面。后来转世了,他的身体轻了很多,他未在黄泉路上奈何桥旁边饮下了孟婆汤,所以记忆始终是这样深刻。

      双手如同枯骨一般,他生不如死,密密麻麻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啮着身体,立刻会化为尸骨,他找到了那些将士们,看起来转世没有花太多的时间,那些将士们还未死,反而是解甲归田,过得好生逍遥自在,最后他们死在了自己的屋内,据说是自尽的,然而定睛一看,却是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横,像是被什么粗重的绳索掐断了气。最后案件不了了之,县内的官有过多的案子要断。

      仇恨固然是报了,但是自己这副模样显然没办法去找她的,便将村内英俊少年的皮囊夺了过来,尽数贴合在了自己身上,又吸食几人精气,又恢复成了原先的那副模样。

      找到岚的时候,她依旧未变,端木一怔。仿佛是分不清时间一般,现在到底是什么年月?这么问出口的时候,岚并未回答他。她很显然是忘记了自己,但是她真的和岚一模一样。

      也许……

      岚很清冷地问道。不知阁下何人。

      我是来找你的。我一直想要找到你。

      但是岚本身只是一个江湖行人,对于她而言,只有救下苍生的这一愿望。

      最终还是忘了他了。

      几世的捆绑也依旧没办法将她的心夺过来,反倒是让岚对于他更加厌恶了。所谓江湖几千事,岚这一类人是游走在江湖行侠仗义的人,胸口挂着雷击木,背上背着桃木剑,不但是路见不平杀个人,也要斩鬼的。

      人鬼殊途,端木,何况你与我之间并没有缘分。我毕生要的不过是见尽江湖不平事,斩尽江湖不良人罢了。而你却始终囚于小爱之中,因此尽堕于轮回之中。

      恶鬼道之中,我不希望看到有你了。

      然而竟是跟了她不知多少天了。

      岚。

      仿佛是要被烧成了灰烬,端木痛苦地喘息着,原先光亮的皮囊竟是要在此刻变成枯骨,他本该对她更温和的,然而愤怒和占有欲早已经将他那颗心吞噬殆尽了。

      岚回眸时,眼神并无同情。

      是我让她来的,若是你再要转世,不要再认识我了。

      那像是最后一把剑,刺向了胸膛,恨不能是让他现在就亡。

      黄泉水,独木舟。摇摇晃晃地,床上的身影瘦削至极,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期望一般。我不要来世了,我要形神俱灭。

      我犯下的罪过,也足以让我不得超生了吧。端木冷笑着。当白手中的那根长杖指向他时,那火舌似是要将他的功力尽数破解了。白是愤怒的,他了解,因此当这股极强的愤怒,同样也像是包含着极其多的人的怨恨的那火舌吞噬他时,是无力还击的。

      痛彻心扉。

      于是便自焚于黄泉独木舟上。

      谢谢你救下我。岚脸色苍白,像是没有缓过来一般的。身体由紧张一瞬间变得极其轻松,头脑有些眩晕地,起身去谢白。白稳住了岚摇晃的身体:“且先坐着,这里并无生人元气,大概那外头的两人也是鬼,我来将你身体内的怨气渡出来,你再出去。”

      于是双指为她把了脉,又将她体内的怨气尽数排出去了,大概是端木给她强行喂了不少人不能吃的东西。岚的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

      其实。岚也已经死了。

      只不过是因为她也有着拯救苍生的念头,便是未察觉自身早已经葬在了几千年前的山丘中。她是为了端木打抱不平而死,却也记不得了,她救了很多人,早已置之脑后了。

      不过只是些缘分纠葛。

      拍了拍魁的肩膀,白只身往前走去了。

      跟上,若是你走得慢了,不知道还会遇见些什么东西。

      银铃声响,风声阵阵。唯不见那红衣少年。

      那夫妻早已化为灰烬。

      一切像是不曾发生过。身后是火海。按照白的说法,不洁之物,还是该消失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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