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见月》温火煮诗

1、初入山门

　　我本是生活在大齐国偏远小山村的一户普通农户家里面的孩子，这一年夏天雨下得很大，也下了很久，我和父母同往常一样吃过饭，吹灭山里人自己制作的简易油灯过后，就准备上床睡觉，屋外的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听的人有些心烦。
　　村子里面的狗突然叫了几声又没了声响，我白天和父母闹了别扭，便一个人睡在墙角赌气的时候。
　　突然之间房间里的门打开了，看不清楚来人的模样，只看见刀光一闪就落在了母亲的身上。
　　这时，父亲也被惊醒，看着眼前的一幕顿时红了双眼，刚要起身扑过去刀子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被吓得全身发抖不敢动弹，正当来人的刀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母亲突然扑在我的身上又被捅了好几刀，我看着雪白的刀子从母亲的身体穿过然后捅进我的肚子里面，然后又捅进父亲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记得在后面他们把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堆在村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堆，我也被堆在里面，半截身体漏在人堆外面。
　　血液和雨水汇聚在一起，在本就泥泞的地面上蜿蜒流淌着，染红了路边的小河。
　　在恍惚中我似乎见到了村子里的同伴们在远处向我招手，我努力向他们跑去，他们似乎在埋怨我跑的太慢，纷纷转身消失在一片朦胧的白色光芒里。
　　随后画面变成我熟悉的场景，父母在桌前招呼着我，笑着催促着我赶快吃饭，母亲摸着我的头说道：要好好吃饭，平安长大哦。
　　此时的我似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感觉到了身体和精神上疲惫，可我不想离开，我想和他们一起。眼前逐渐变得模糊，我伸出手想拉住他们，我开始向他们的方向卖力地靠近着，他们就站在白光的前面笑着看着，等着我。
　　但是我追不上他们，我们之间的距离没有丝毫缩短。我哭喊着，焦急地跑了起来。他们依旧在远处冲我笑着，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开始大声叫他们，但他们没有回头，转头消失就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中间。
　　我明显感觉到身体逐渐变的冰凉，和周围的人一样，雨水在我脸上汇聚成小小的溪流，冲刷着不停渗出的血水，我想用最后的一丝力气睁眼再看看周围的人。透过眼缝，在朦胧中我似乎见到一片白色的身影向我走来。
　　等我醒来的时候，冰冷的感觉不见了，温暖的被窝使我开始贪婪地呼吸着周围地空气，我卖力地睁开眼睛，四周是我从没见过的景象。我小心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确定不是我所在的村子，周围也没有熟悉的人。
　　我轻轻扭头小心地向四周望去，企图寻找着熟悉的身影或者物品，可是屋子里一览无遗，什么都没有发现。
　　当我想着撑着身体想从床上爬起来到外面寻找他们，可是没有成功。狼狈的摔在了床下，身体接触在地板之上感觉有些冰冷，还有些疼。
　　似乎是听见声响，门打开后进来一位身着青衣的陌生女孩儿。她说：“身体还没好就别乱动！”
　　那是我第一次和小师姐见面，这也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我知道是师傅把我从死人堆捡了回来，所有人都劝师父说我已经救不回来了，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师父说：试试吧，和其他人一样，万一好起来了呢？
　　于是，师父把我从死人堆里拖了出来，带回山上和其他快死的人放在一个大棚子里面一起救治。
　　因为我情况最严重，害怕影响到其他病人，就给我单独放在一间房里救治，期间都是一位师姐在照顾着我，师姐长得很好看，比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好看，直到我好得差不多。
　　听我后来的师兄们说我居住的那个小村子，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师父他们下山救了很多很多的人，其他也有受伤严重的人都被师姐他们带回山救治了回来，只不过我是最严重的一个，所以救治的时间也最久，其他已经好起来了。
　　一起被救治的人有的已经下山了，还有的留在了山脚，师父问过我的情况后，问我是否愿意留下，下山的话他们也不阻拦。于是，我留了下来，在山脚下和其他人每天一起生活着。
　　山脚的人大都和我一样无处可去，看我年纪小也比较照顾我，为了感谢他们，也为了不吃闲饭，我每天都卖力地干活，砍柴，挑水，扛东西，翻土等等。
　　我开始每天把自己的体力压榨到极限，以便于躺在简陋木桩搭建的小棚子就能马上睡着，因为这样我以为就能克制自己不去想父母，不去想已经发生过的东西，可是依旧压制不住，每到半夜时分，那些事，那些人就像潮水一般涌进了我的脑子。
　　就这样我在他们的安排下开始在山脚下生活下来一段时间后，在一天挑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位白衣服的中年人，个子高高的，皮肤剔透得有些发白，一双眼睛不大，但是很好看。
　　水桶差点被打翻，水溅到了他的衣服上，他伸手扶住了我，我看见他皮肤白皙，手指修长，骨结明显。我认出了他，就是他留我在山上，也是他救我回来的。
　　我心里很害怕，于是连声道歉着“仙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看路，不小心打湿了您的衣服！”
　　白衣服中年人看着我，沉默了片刻。我的心彭彭地跳着生怕眼前的人发怒了，害怕他像之前来村里的那些当差的人一样揍人，哪怕两个破水桶依旧压在我肩膀上我也没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看了看我，随即开口道：活下来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你们村子只剩下你一个人活下来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看你命不该绝，你可愿意留在山上跟着我一起修行？
　　我脑袋有些发懵，楞在原地了好久，我不知道他的意思，小时候也听过过路的货郎讲过些仙人的故事，心想莫不是要收我做弟子？
　　可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有什么可值得仙人收为弟子的，我哪儿来的资格成为仙人的弟子？
　　白衣人继续说道：不愿意也没关系的，决定在你，不必因为我的想法而你就必须这么做。
　　“我愿意！”此时我突然反应过来，我大声回答道，声音震得眼前的人突然惊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我的反应这么大。
　　我心里想着，若不是他救我我怕是早就和村人一样烂在山下被路过的野狗分食，而且就我一个普通的农家孩子又有什么可值得仙人惦念的，哪怕事后做牛做马我也愿意报答这份救命的恩情。
　　白衣人笑了，对我说道：别激动，过几天我再来找你，然后正式举行拜师礼。还有，你要不先把水桶放下！
　　过了几天，师父他真的来了，我正在山下的搭建起来的火灶旁煮些野菜吃，师父旁边跟着一个小姑娘，长得很可爱，不停地打量着我，口里还说着：这就是小师弟啊！后面师父指引着我举行了拜师礼。
　　师父说他叫叶青缘，喝了拜师茶过后就算正式是他门下的弟子了，以后要乖乖遵守门规。师父还有四个弟子，我入门最晚，于是我成为了师傅“最小”的弟子。
　　后来我知道，之前照顾我的青衣师姐不是师傅门下的弟子，是另有一位师叔的弟子。据说师叔和师傅的关系不错，那位师叔最近似乎有事耽搁了。
　　于是这次下山师傅带着师姐一起下山历练，也算我命不该绝，在回山的路上师傅在死人堆里捡回了我。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和干活，我的身体好了不少，师父带我对山门进行了粗浅的介绍后。
　　然后，师父又忙起来了就把我丢给几个师兄师姐照顾。
　　同时，师傅对我的资质进行了测试，不算太好，但是也差不到哪儿去，就一个普通的水平。
　　只是因为我入门太晚的原因，只能慢慢的从头开始学习，不过师傅似乎也没有丝毫地嫌弃，师兄师姐们也对我多有照顾。
　　被师父带上山的时候我九岁了，在山上我认识了小师姐，就是那个跟在师父后面的小女孩儿，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比我小大约两岁的样子。
　　虽然我比她大，但是她告诉我说：因为你入门晚，所以论资排辈最小，要叫她小师姐。
　　小师姐很活泼，对才上山的我也没有什么别样的眼光，倒是经常借学习的名义，带我认识山门的人和事。
　　虽然大都是在山门各处闲逛，哪怕后来被师兄师姐们发现后，大家也只是略微地口头训斥了一番而已，并轻轻地给了我俩一人赏了几颗板栗。
　　小师姐和师父一个姓，叫叶秋水，性子活泼好动，不爱做功课。一有闲暇时间小师姐美其名曰带我熟悉山门，实则偷懒不想做课业，就在各峰闲逛。
　　被大家发现后，师父无可奈何地又给了她几颗板栗尝了尝，又交代我要认真修行。
　　但是每次面对师傅的训斥，小师姐的闪着可怜的大眼睛向师傅撒娇求情，师父也不忍心，便不了了之！
　　哪怕最后我俩依旧免不了罚抄戒律，但小师姐每次都会偷偷给我说，保证下次一定不会被他们发现了。
　　我的天资不是很好，加上入门时间很晚的缘故，课业总是落下其他师兄们一大截，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们似乎又都特别地忙。
　　所以我们山上似乎就我和小师姐显得特别闲，一个是因为年龄太小，另一个则是因为什么也不会。于是我俩顺理成章地成了这清净峰上的“峰溜子”
　　时间渐渐过去了，距离我来到山上已经快一年多的时间了，转眼之间天气已经转凉，今年的第一场雪已经在前几天悄悄地铺满了整个山峰。
　　去年因为太忙的原因，大家都没有好好地过一个新年，只是草草的吃过饭过后就忙各自的事去了。
　　不过小师姐还是拉着我在山门前堆了两个大雪人，事后她还依依不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大红包，里面有好些铜板。
　　小师姐叉着腰说道：这可是小师姐给你的压岁钱，你可得好好收着。
　　看着小师姐念念不舍的目光，有些愣神的我心中暖暖的。
　　去年因为太忙的原因，山上只有我和小师姐两个人，她也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
　　拿着小师姐给的红包，上面还残留着余温，在这个大学连绵的日子里显得格外温暖。
　　渐渐地，雪越下越大，小师姐冲我说道：别傻站着了，快回屋子里。要是把衣服弄湿了，让三师姐看到了又要赏我板栗吃了，都说了打多了会长不高的，他们还是那么喜欢敲我的脑袋，等我剑法大成的时候一定敲回来，不过师父就算了！
　　看到还在愣神的我，小师姐声音大了些：哼！小五，以后我要是长不高就怪你。
　　回到屋子里，我们熟练地清理身上的雪花，围在火炉前慢慢烤着已经冻僵的双手，火光温暖着整个屋子，将风雪都挡在了门外。
　　今年新年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在一起吃了饺子，也吃了汤圆。我收到了好几个红包，有师父的、有大师兄的、还有二师兄和三师姐的，大师兄的最薄，二师兄和三师姐的差不多。
　　大家坐在桌子前都很开心，大师兄非要灌二师兄的酒，最后大师兄和二师兄一起喝多了在屋子里耍起酒疯来，结果就是被师父一手一个丢门外的冷风里醒酒去了。
　　小师姐则开心地扫荡着桌子上的各种美食，腮帮子鼓鼓地，三师姐在旁边不时戳戳她那已经塞满食物的腮帮子，不停地逗弄着她。
　　而后她们俩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还在耍酒疯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不停地在旁边拱火。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画面，我眼底悄悄泛起了淡淡的泪光，我连忙转过身去偷偷擦掉，不想让他们发现。
　　师父拿着酒杯慢慢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看着众人说道：都过去了！
　　我低头小心地擦了擦眼泪！
　　是啊！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