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与春归spring

2、下雨天 虽然现在是

　　夏静思第一次见到沈循礼就是在下雨天。

　　那年她上五年级，他上初二。那天风很大，雨也很大。狂风夹杂着雨愤怒地袭来，把所有的仇恨都宣泄在窗户上，夏静思正坐在书桌前冥思苦写数学题。

　　“吱呀——”房门被轻轻推开，夏静思放下手中的笔。

　　“来，思思，叫哥哥。”夏静思猛然抬起头，清俊的少年就这么映入眼帘。沈循礼穿着一身简单的校服，背着黑色的书包，左手还拿着一个行李箱。他身体修长，剑眉星目，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白皙，是很受女生欢迎的长相。

　　“哥哥好，我叫夏静思，你可以叫我思思。”夏静思软糯的声音响起。

　　“思思你好，我叫沈循礼。”少年嗓音清澈，像山涧淙淙的流水。又好像清晨的雾，清冷又带着一丝温柔。沈循礼非常官方地伸出手，夏静思也伸出手，两个人十分正式地握了握手。两个孩子腰挺得笔直，腿也笔直，甚至连脖子也是笔直的。根本不像是在打招呼，倒像是领导/人会晤。

　　见此情景，丁伟乐呵呵地笑了。“你们啊，真是好玩，两个小大人。” 说完，他拉起沈循礼的手。“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丁伟推了推夏静思，朝她使了个眼神，夏静思会意。

　　夏静思跑进了房间，拿了个抱抱熊出来。“哥哥，我把我的玩偶送给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夏静思晃了晃小熊，笑得明媚又灿烂，一双大眼睛亮亮的。她扎着公主头，穿着粉粉的蓬蓬裙，眼睛眯成了月亮，整个人都发着光，和阴沉的下雨天格格不入。

　　沈循礼捏了捏夏静思肉嘟嘟的脸颊，很珍重地接过抱抱熊。

　　“来，循礼，你先坐着喝杯茶。” 丁伟边说边打开了电视，“想看什么自己调啊。” 说完，便揽着夏静思进了卧室。

　　“思思，你哥哥才失去了父母，所以我们要对他好点，知道了吗？” 丁伟小声叮嘱。

　　“失去？”夏静思的声音里带着不解，她低头沉思，拼命想要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思思，你想想，如果有一天我和妈妈不在了” “没有这一天！”夏静思着急地打断了丁伟，小脸皱在一起，已经有了流泪的迹象。“失去”这个词实在是太沉重了，光是想想就痛得无法呼吸。

　　“不会的，爸爸妈妈会一直在的。”夏静思一抽一抽的，连鼻涕都流了出来。

　　丁伟拿出纸巾，给夏静思擦了擦鼻涕，然后拍拍她的背。“思思乖啊，爸爸妈妈会一直在的。爸爸刚刚只是做个假设，都是假的，思思不怕。”丁伟了轻轻搂住夏静思，不断拍着她的背。

　　须臾，夏静思停止了哭泣。她看着丁伟的眼睛，坚定地说道，“爸爸，哥哥好可怜，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

　　可后来的岁月里，终究是他照顾她多一点。

　　夏静思停止了回忆，她抬头活动了下颈椎，正好看到时钟上的分针已经指向六。

　　“哎，你说老邓今天会不会拖堂。” 夏静思做贼似地碰了碰沈悦的手肘。

　　“我看悬，老邓你又不是不知道，讲起数学题来没完没了。” 沈悦一脸痛苦，像是回忆起了不好的东西。

　　“突然想起来我小学走小路那次也是因为数学老师拖堂。”

　　“数学老师拖堂和你走小路有什么关系？”夏静思淡淡问道。

　　“因为当时他喊我回答问题，我怎么也答不上来。然后他说叫我多走走小路，让沿途的风景净化一下我堵塞的连猪都不如的大脑。”

　　“对了，他问的是‘一加二等于几’我说等于田。” 沈悦又补了一句。

　　夏静思实在憋不住了，“我就说要少上点网吧，你看看你，脑子都坏了。”言语间是抑制不住的笑声。

　　沈悦白了她一眼，但很快夏静思就笑不出来了。

　　“沈悦，夏静思你们在笑什么。” 夏静思的笑容立马消失，视死如归的表情取而代之。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夏静思默默想。

　　“你们两个人给我拿书站到后面去！”老邓看起来十分生气。

　　沈悦和夏静思十分乖巧地往后走，却又被紧急召回。

　　“回来，叫你们站你们还真站，平时怎么没有这么听话。去去去，给我回去好好听讲。”

　　两人长舒一口气，乖乖回到座位，安分地听起课。

　　老邓真是个好人，夏静思在心里默默下了个定论。但是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老邓整整拖堂了十五分钟。

　　外面的雨依然没有停，但是略微小了一些。校门口仍旧是车来车往，焦急的家长接过孩子的书包，迫不及待地赶回家。

　　夏静思刚走出教室门，就被冷得瑟缩。凉风不断侵袭她裸露的脖子和胳膊，单薄的衣服根本挡不住突来的秋意。

　　夏静思看了看雨势，微微叹了口气。“夏夏，一起走吗？” 沈悦撑着把伞，嘴里还叼着个牛奶。

　　想到沈循礼，夏静思摇了摇头。“不了，我哥哥还在等我。”

　　“好吧，有哥哥就是好，没哥哥的人只能自己走回家。”沈悦传来羡慕的声音。

　　“夏夏，再见。”沈悦挥了挥手。

　　“悦悦，再见。”夏静思也挥了挥手。

　　夏静思撑起伞，套上鞋套，接着就是疯狂的奔跑。风太大了，一点一点地把雨吹来。就算是撑着伞也还是淋了一身。

　　突然，夏静思脚一滑，整个人“砰”地倒地。膝盖直接和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声响。夏静思掀起裤子，膝盖处血肉模糊，周围也青紫一片。

　　“嘶——”夏静思疼得直抽气。老邓拖堂太久了，现在保守估计十二点，整个校园都是空的。“有人吗？——” 回应她的只有不断席卷的风和雨。伞已经被风吹倒了，夏静思浑身上下都湿透透的。她尝试着站起来，可实在是太疼了，又雪上加霜地倒地，膝盖与裤子摩擦，疼得她直掉眼泪。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沈循礼的声音传来。

　　“思思，你没事吧。”

　　温柔清澈的嗓音响起，语气里尽是关切和焦急。

　　夏静思抬起头，沈循礼清俊的脸庞上写满了关心与紧张。

　　“来，思思不怕，哥哥扶你起来。”沈循礼架住夏静思的胳膊，动作小心，尽可能不带动夏静思的伤口。但夏静思伤得过于严重，整个人往地上倒，好在沈循礼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

　　情急之下，沈循礼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夏静思的胸，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皆是一怔。

　　沈循礼先反应过来，立马收回了手。就在夏静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沈循礼突然将她抱起。夏静思惊吓之中，下意识地搂住了沈循礼的脖子。

　　明明是下雨天，夏静思却感觉有点热。沈循礼一手抱着她，一手撑着伞。学校里的道路不算很平整，走起来有一些颠簸。沈循礼的脖子时不时蹭蹭夏静思的手，痒痒的热热的。

　　他的气息温热，身上有着好闻的味道，夏静思把头贴在沈循礼宽厚的胸膛上，就像小时候那样。

　　“思思，我陪你去医院吧。”

　　“好啊”

　　就这样，两人终于到了医院。接着就是挂号，看医生。

　　等叫号的时候，沈循礼拿了杯热水过来。

　　“思思，快喝点水，你浑身都湿了，小心感冒。”沈循礼边说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来，先披上，待会儿带你去买衣服。”

　　“可是，哥哥，你会冷——” 夏静思还没说完，沈循礼就强硬地把外套给她披上。

　　很快，就轮到了夏静思。

　　“你没什么大碍啊，就是有点皮外伤，我给你开些药，你按时涂，最多一个月能好。”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温柔说道。

　　“好。”夏静思点头如蒜，就在她打算站起来时，沈循礼眼疾手快地抱起了她。

　　“你先别自己走，伤口蹭到了裤子很难受的。”

　　“哈哈，小姑娘，你男朋友可真贴心。”医生忍不住调侃。

　　“不，不是，我们——”是兄妹这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沈循礼就抱着夏静思去拿药了。

　　医院内。

　　沈循礼半蹲着给夏静思擦药。

　　“疼就告诉我啊。”沈循礼动作极轻，像是在擦拭一个传世珍宝。

　　“我哪有那么娇气。”夏静思不满地嘟囔。

　　闻言，沈循礼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往事。

　　夏静思瞥见他扬起的嘴角，气不打一处来，完全忘了自己受伤的事，抬起腿就往上蹬。

　　“嘶——啊，好疼好疼。”夏静思含着泪腔。

　　“乖，别乱动，等你好了随便怎么踢。”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可不会心软。”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娇嗔。

　　看好了医生，涂好了药，时间差不多快到十二点四十了，离上课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沈循礼拦了辆车，来到最近的一家商场，火速给大小姐买了衣服，吃了顿便饭。

　　“现在一点二十分，你可以再睡一会儿。”沈循礼指了指按摩椅。

　　“我还以为你要抱着我睡呢。”夏静思的音量比蚊子还小。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夏静思慌张地摆了摆手，暗暗吐槽自己脑子坏了。随后小心翼翼地躺在按摩椅上，安心地睡觉。

　　今天太累了，夏静思没过多久就陷入梦乡。

　　沈循礼看着她甜甜的睡容，心里暖暖的，嘴角无意识地上扬，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宠溺。

　　“思思，做个好梦。”

　　雨渐渐停歇，太阳慢慢显露。看来，是个晴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