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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座位很快调整妥当。毋庸置疑,最先的彼此不熟悉,自是按高矮顺序排列的。个头相仿的一男一女穿插着安座。

      我坐于竖列第二,横排第二。(好位子,由衷赞道)

      前面是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瘦小男生,皮肤白皙,清秀的面容,两颊些许零星雀斑。他的眼睛,若水清璃。

      通常女生都比男生发育得早些,长得也就比男生高些。所以,那时的他看起来真的好矮,我比他高一个头还多。

      ─═◇═─‧─═◇═─‧─═◇═─‧─═◇═─‧─═◇═─

      上课铃响。那美妙的铃音,舒缓的轻音乐。

      呵,初中的第一堂课。

      我微笑抚上桌面静躺的课本,全新的书、全新的纸,一切的一切都是新的。闻得淡淡的油墨香,微笑。

      正当我沉思于美好之中,他蓦然回首——

      我被吓一跳!

      “后面去,后面去,挤死我了快!”

      当时心想,这没礼貌的家伙,而且这声音怎的这么难听?整一鸭子呛水时的尖叫。

      就这样,我在无语中把桌子往后挪了挪,并嘱咐后面的同桌也依次向后退。

      这家伙似乎还不满足,继续要求扩大地盘。更加无语,那么小的个儿,需得那么大地方吗?无奈继续向后退,这才得以安心上课。

      ─═◇═─‧─═◇═─‧─═◇═─‧─═◇═─‧─═◇═─

      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新生不敢太过放肆)

      我很诧异地发现他的雀斑似乎在以惊人的速度猛长,每回见到他的感觉都是不同的。

      一天冒几颗呢?

      算了,还是不看了吧,这样不甚礼貌。

      而且我要忘记他那能创吉尼斯纪录的雀斑神速疯长记。

      其他人却没能发现他显著的雀斑,问得愁笛,她也说没注意到。

      我百思不得其解。

      终于有一天,我明白过来:原来是他的脑袋跟身体比例悬殊过大,从远处看来,颇为滑稽,甚像幼童最爱吃的棒棒糖,细长的身子顶着硕大的脑袋……扑哧,可笑。

      所以,渺小的雀斑在大大的面盘上如同冬瓜皮上的小斑点,不抱住仔细看是看不出的。(或是我观察入微?)

      这畸形的原因呢?
      四下打听他脑袋小时候是不是被撞门上过,某他幼儿园同学诧异曰:“你怎么知道?他小时候脑袋的确被门夹过呢。”(哦,恍然大悟。)

      旁边又一他小学同学曰:“哎,你还有所不知,他的头是被门夹过,然后因为剧痛摸不着北,外加还有些眼盲,掉到南边臭水沟里,被水涨大的!俗称‘脑子进水’呢,哈哈!”

      一阵哄笑,说得好夸张。

      这玩笑开得够大,心胸狭隘的段会怒的吧。

      哎,不管他。

      刚进初中,熟人不多,老同学凑在一块儿说笑,碍不着他什么。

      ─═◇═─‧─═◇═─‧─═◇═─‧─═◇═─‧─═◇═─

      我跟他合不拢来,经过反复几次的课上强夺‘地盘’,我受够了他的无理取闹!

      教室不甚广袤,若是每人都像他那般要求位子大到都能够把腿翘上桌子,那整个学校还是扩建一下为妙吧。

      他还真有点大少爷脾气,去过他家的清歌曾曰:复式别墅。

      好罢,就算他家真的很有钱,但我们并不是他雇来的佣人,都得迁就他纵容他,我们是平起平坐的同班同学,没有谁一定要为谁付出什么。

      我想他是娇气惯了,一点礼貌都不懂得,借人东西从来不得到同意就伸手拿来。最惨的是我,他莫名转头:“这支笔借我一下。”不及拒绝,口半张之际,他已转过身去,当然,手上握着我那支不知真正主人是谁的笔……

      更可气的,中午吃饭前去洗手间,溜一遭回来,课桌肚里的纸巾被抽得一片狼藉,有几次,甚至当着我的面明抢。

      忍无可忍的时候去拍他头,哇,他真有脸,回打女生!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气霸道甚至有些小孩子家家的男生,我竟然对他产生了微妙的情愫,就在跟他一来一回抢笔、抢纸巾的刹那,手与手之间的触碰,脸红,快速地缩回手去。好罢,白给他捡了便宜,以为我力气很小似的,抢不过他……

      再后来,我干脆随便他拿我东西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打打闹闹中几个月飞速闪过,刚进初中时那股青涩怯懦的性子磨没了,逐个开始放肆地吵闹、奔跑。

      很多同学都彼此熟悉着成为朋友,而我们却越来越陌生,远了,好远……

      当再一次调整座位,我被调离他身后——

      脑海霎时空白一片。但他似乎是庆幸的,还记得他那句如释重负般说出的满不在乎的话语:“终于走了啊。”

      心冷冷的,喉口被沉痛的哽咽所堵塞,他没有听见我那句轻轻的、近似哭泣的道别:“段,再见。”

      ─═◇═─‧─═◇═─‧─═◇═─‧─═◇═─‧─═◇═─

      我想我还是配不上你。就算有了跟你一样的白外套,但你的是耀眼的,我的——却是蒙灰的。天堂、地狱,呵,我逾越不了那结界。

      ─═◇═─‧─═◇═─‧─═◇═─‧─═◇═─‧─═◇═─

      抱着高叠的课本,凄凉地向新位子走去——

      在那离他不远的左后方。

      突然想起牛郎织女的悲剧,一条银河,相隔两地。我们的故事同他们似乎很像,却又似乎不像。呵,牛郎织女,他们心中有彼此,而我们……只我心里有他而已……

      课本接受不了主人搬运中的心不在焉,一本、两本、三本……滑落下去……

      扔下手中的,弯腰去捡地上的。一只素手,横来出现眼前——

      抬头,明眸皓齿。

      啊,那是一张与段完全不同的面容:媚眼如丝,笑靥如花。

      虽是深秋,我却体会到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呆住——

      “给你。”

      几本方才散落的书,现整齐地交叠递到眼前,慌忙伸手接来,“谢谢。”声音细若蚊蝇,他却听到了,“不客气。”

      走到新座位坐下,整理课本的同时斜眼寻找着那个给我温暖的人。

      他竟就在我身旁!

      好巧。

      收拾妥贴。

      上课铃响。

      我再瞥他一眼,转向黑板。

      ─═◇═─‧─═◇═─‧─═◇═─‧─═◇═─‧─═◇═─

      音乐课。

      第一次,如此抗拒走进那个窗帘永远紧闭的沉闷教室。

      亘古不变的单调钢琴乐,参差不齐的杂乱合声唱。身畔,熟悉的能够招蜂引蝶的独特香气,走调的五音不全的低声浅唱。

      啊,关于他的一切的一切,我都不想接触。

      褪去纯白的外套,换上统一的校服,藏青与青灰的结合,天衣无缝,不张扬,很是低调。再也没有那身纯白的外套,在这个校风严谨的场所,私人的外披服饰,是不被允许的。

      整耳充盈着音乐教师激昂的女高音,吊着嗓子拼命示范着用腹部吸气、嘴巴吐气,这样发音才能构出完美的唱曲。

      有些可笑,我唱得好与不好,又能怎样?他充耳不闻罢。

      很多人都说我声音尖细,娘得可怖。不置可否,天生的,我改变不了什么,就像我不能选择我的家庭、我的容貌,还有——

      与他之间的距离。

      之前有多狂喜能与他并坐一排,现今就有多排斥与他相邻若近。

      音乐课。

      它是我的折磨,伤口再次撕裂汩汩冒血冷汗密沁的颤栗时刻。

      它是我的梦魇,往事再次浮现孜孜不倦萦绕脑海的断肠时刻。

      亲爱的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我们能不能不要当最熟悉的陌生人?我们能不能不要假装彼此都感觉不到对方存在的温度?能不能不要……

      每一次刻意地将座位移向清言,你可听得我心中之语?

      每一次你刻意地挪位,空出的虽只得两指距离,却生生将我推向万里之外的深渊,下沉,下沉……

      好罢,你既不想挨我得近,我也不必黏你于亲。向左撤去。四指的空缺,看到心寒。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么?

      ─═◇═─‧─═◇═─‧─═◇═─‧─═◇═─‧─═◇═─

      华灯初上。

      待他出得教室,我尾随于后。

      呵,我们是多么有缘呵,初时的前后桌,住所的前后园。

      奈何有缘无份。

      抬头望天。

      月无声地驱赶日。

      漆黑瞬间降临。

      段,我们一如日月,不得同时出现。

      ─═◇═─‧─═◇═─‧─═◇═─‧─═◇═─‧─═◇═─

      风沙顿起,蒙了眼,叶伺机覆上脸颊,欲寻找树的温暖。

      低下头去,叶,霎时无力跌落。

      弯腰拾起。

      握拳。

      看它在手心支离破碎,嘲笑。

      你不是高高在上的吗?现如今还不是任人踩踏!

      我似是在宣泄心中不满。

      张开双臂,任另一阵风卷走叶的尸体。

      哦,我忘了,它早已死去,离了树的那一刻,它的生命就已经流逝。

      所以,世人称落叶为——

      枯叶。

      如我一般,离了他,我是脱水的鱼。

      连呼吸都倍感困难。

      ─═◇═─‧─═◇═─‧─═◇═─‧─═◇═─‧─═◇═─

      秋,它终是来了啊。

      顶替了,夏的位置。

      ─═◇═─‧─═◇═─‧─═◇═─‧─═◇═─‧─═◇═─

      天黑得好快,灯也亮得迅速。

      商家的霓虹灯灯光在黑夜中姹紫嫣红地绽放,如同美艳的妖姬旋舞。

      我无视那些虚幻的光,凝神紧锁前方的白点。

      啊,他永远散发着那耀眼的白光。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他的白,都是焦点。

      无论白校服还是白外套,他的白,比太阳还刺眼,比月亮还柔和。

      我沉溺于那白。

      无法自拔。

      ─═◇═─‧─═◇═─‧─═◇═─‧─═◇═─‧─═◇═─

      他的背影那么瘦弱,他的衣衫那样单薄。

      冷么?

      晚风微凉。

      我微蜷起身子。

      ─═◇═─‧─═◇═─‧─═◇═─‧─═◇═─‧─═◇═─

      再上科学课时是乏味的。

      再也没有他来拉下我用以遮挡脸上微萌青春痘的书本。

      再也没有他召来众多同学取笑我面上初成的小红疙瘩。

      哦,我现在用齐眉的刘海来遮丑。

      而他,不屑一顾。

      睥睨都懒得。

      ─═◇═─‧─═◇═─‧─═◇═─‧─═◇═─‧─═◇═─

      每一次英语考试我都有那么一会儿心不在焉。

      那天帮他买考试卷的时候心是甜的。啊,我终于能帮他做点什么了呢,他也总算想起还有我可以为他做点什么。

      握着卷起的两本薄册,一路兴奋地跑回家。喘得厉害。

      摸着温热得有些异样的脸颊,傻笑。

      手中,卷册两层,被暖气穿透。

      ─═◇═─‧─═◇═─‧─═◇═─‧─═◇═─‧─═◇═─

      段,我们真的该说再见了吗?

      □□对话框中,这句话敲下,却久久没有发出。

      我不敢、不想、更不能。

      用光标从问号拉至他的名字,Delete。

      面对他黑暗的头像,留言:

      既然我们彼此相互讨厌,那就再见吧。

      好。

      这是他的回答。

      ——我会在线对其隐身。

      ——好。

      ——我会屏蔽你的对话。

      ——好。

      ——我会删了你。

      ——好。

      ——我会黑了你。

      ——好。

      我快哭了出来。

      ─═◇═─‧─═◇═─‧─═◇═─‧─═◇═─‧─═◇═─

      班级何时漫出了流言蜚语:

      莯茨喜欢段。

      不。我说。

      不。他说。

      落枫在□□上问我:

      ——你喜欢段?

      ——没有。

      我黑了他。

      是的,我黑了他,我黑了他。

      那天就黑了他。

      他将永远沉睡于黑名单中。

      我葬了爱,黑了他。

      ——啊?不是吧?

      ——真的。

      打开黑名单列表。

      我爱怜地凝视那个号。

      截图。

      发送。

      删除。

      永久删除?

      是。

      关闭黑名单列表。

      ——好吧。

      见到真相,他算是信了,却还是疑惑。

      ——但,为什么呢?

      我不想回答,真的不想。

      ——我讨厌他。

      ——啊?为什么?

      ——你问题好多。

      讨厌就是讨厌咯,不为什么。

      ——好吧。

      结束了与他无趣的对话,调高了音量,让震耳的音乐充斥整个房间,排去孤独。

      ─═◇═─‧─═◇═─‧─═◇═─‧─═◇═─‧─═◇═─

      段,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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