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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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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和煦春光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褪了色的巴士一路晃晃悠悠徐徐行驶，道路两边是金黄的油菜花田，弥漫着一股清新别致的美好。
车上的人不多，零星还空着几个座位，很是舒适。
这是林秋澄在德宜镇的最后一天，她来这是为了帮南州博物馆复刻一只元代生产的青花瓷器，她主要负责一比一绘制瓷罐上的纹饰。
本来这重要的差事还轮不上林秋澄，南州博物馆最开始找上的是绘瓷名家周仲景，但周老先生年岁已高有了退隐的想法，于是力荐自己的爱徒林秋澄担此重任。这不，林秋澄就来了。
元青花的纹饰构图丰满，层次多而不乱，复刻难度不小，这也导致林秋澄在这古朴小镇待了不少时日。
“秋澄姐，快醒醒，下一站就到啦！”小助理包柠摇了摇尚在睡梦中的老大，试图唤醒她。
临窗而坐的睡美人施施然真开眼，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也难挡她的清冷气质。
忙着复刻文物的这些天，秋澄都是素面朝天晕头转向，今天是出来玩才有机会好好收拾一下自己。
长睫美眸，肤若凝脂，包柠都冒出了星星眼：“秋澄姐，你化妆好好看呀！不配个帅哥可惜了。”
“我不化妆也好看。”林秋澄伸出素白的手指弹她脑袋，接着说道，“男人有什么好，都是绊脚石。”
后一句让包柠瞬间产生了诸多猜测：“秋澄姐，你是不是受过什么情伤呀，遇到渣男了？是脚踏两条船，还是软饭男？”
林秋澄无语凝噎，直佩服小助理的想象力。却不想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对方眼里像极了被提及伤心事的沉默。
哇靠，怪不得她跟着秋澄姐这么久，都没见过秋澄姐谈朋友，感情是被渣男负了。秋澄姐这样的国色天香，什么样的渣男居然这么不识好歹！
直到被林秋澄揪着衣袖下车，包柠才止住了天马行空的幻想。
考虑到今晚还要收拾行李准备回程，两人并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地方是包柠选的，就在隔壁万水村。
两村相隔不过几十里地，贫富差距却不是一星半点。脚下的道路崭新，没有一丝泥泞，远处的自建房富丽堂皇，是典型的新农村。
“万水村是做陶瓷马桶的发家的，早年间都是小作坊，后来被唯科卫浴统一收购整合建了厂，带着村民学习机械化生产，马桶产量和质量暴涨，几年下来就实现了共同富裕。”
包柠做足了功课来的，这会儿跟在林秋澄身边像个导游似的叽叽喳喳。林秋澄点点头，往热闹的集市里走。
镇上几个村都是做陶瓷的，但侧重方向还是各有千秋，有的做日用小商品，有的做工艺品，有的做瓷砖，发展最好的就是像万水村这样做卫浴大件儿的。
经济发达了，连带着旅游业也吃香。来德宜镇的游客基本都会到万水的这个集市体验体验。
这不，眼前就有一个夕阳红旅行团，十几人在一家瓷器店门口围成团，统一样式的小红帽压着花白的头发。
林秋澄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去，付了钱在一旁等臭豆腐吃，等得无聊才往那人群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小助理不知什么时候也混了进去。
她倒是融入得挺好，林秋澄撇撇嘴。
“臭豆腐好咯，姑娘您拿好！”
素手接过老板手中的臭豆腐，顾不得烫咬了一小口，配着甜辣酱，简单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包柠在这时候跑回来了，表情倒不是很高兴，她努努嘴说：“老大，对面那瓷器店在宰客呢，拿着一个花瓶说是明青花，喊到八万块了，还有人在抬价抢。”
包柠对古陶瓷的研究并不深刻，她只是林秋澄招来的陶艺店店员，主要工作是教来店体验的小朋友做一些可爱的手工艺品。
她说瓷器店宰客骗人只是基于常识和反诈意识，而且人群里那几个抬价的看着就像托儿。
“要不你去看看吧，秋澄姐。”包柠热心肠不想看老人家受骗，但她看又看不懂，没有证据不好多说。
“别多管闲事，出门在外保护好自己就行了。”林秋澄又戳了块臭豆腐放嘴里，惬意地眯着眼睛享受，她就好这口。
“古瓷这个事情，不好说啊，现在这仿古技术实在层出不穷，虚虚实实，老专家都有看走眼的时候，那我这年纪轻资历浅的就更不行了。”
林秋澄性子淡，尤其是经历了高中那破事儿以后，她对男人和闲事都不上心，还不如把心思花在如何挣钱上。
正要走着，却看见一老太太正和老伴儿拉拉扯扯，两人手里争着一张银行卡，各自都不肯松手。
老太太中气十足：“今天这个花瓶我买定了，你没看见那么人多在抢呢，铁定是好东西，买回家多放几年能卖百万！到时候孙儿结婚都不用愁了。”
说着，老太太拿着抢来的银行卡重新挤进人群，徒留老爷子在那急得团团转，下一秒他就像抽了力气似的瘫坐在地。
身后人群依旧喧闹，没人注意到这个插曲。
包柠上前去扶大爷，林秋澄叹了口气无奈上前，她是没办法坐视不理。
“你打开录像，就假装不认识我。”她这样嘱咐包柠。
林秋澄挤进人群，连说着几句让让终于来到前排。
“十万成交，恭喜这位老太太拿下这只明成化龙凤云雨呈祥瓶！”留着小胡子的拍卖师高亢激昂地要请老太太进店付钱。
“等一下！”
林秋澄一声清亮止住了众人起哄的掌声也截住了老太太的脚步，她不耐烦地问道：“拍卖已经结束了，你个小姑娘不会还想跟我抢吧！”
老太太语气并不好，现在只想着赶快成交，以免生了变数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林秋澄皱着眉，不喜欢这样的质问，暗骂自己又多管闲事，一瞬间升起了回家的想法。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气氛都到这了诶，几十双眼睛盯着，这时候认怂她多尴尬啊。
林秋澄吐了口浊气，直接越过老太太，看向拍卖师：“我多出五万，老板可愿意让我验验货？”
十五万说买就买引得全场哗然，只有老太太气得要骂人。
小胡子拍卖师此刻倒是冷静，他捻着胡须，看了看林秋澄又看看她手里端着的臭豆腐，五秒后说道：“小姑娘，这只明青花方才已经一锤定音卖给这位大姐了，我们堂一向言而有信，你要真想要，你自己私下跟大姐商量吧。”
说完，他又招呼着拍卖结束，让大家散了。
这类人也不是傻的，大多都懂入袋为安的道理，不想横生变数。
“你是怕卖假货让大家知道？”林秋澄这句话让大家止住了离开的脚步。当然，如果她手里没端着东西的话会更有气势。
包柠双手抱胸，手机被捏在手里，确保将情况偷偷录下，心里却一万个无语。
啊啊啊啊！
我亲爱的老大诶，在这种大义凛然英雄登场为民除害的高光时刻，你就不能把手里的臭豆腐放下吗！
碰到了闹事的，那小胡子急得跳脚，先发制人：“小姑娘，你少毁我清誉，有证据吗你？小心我报警抓你！”
此刻人群里也有了异动，里面明显有小胡子的人，就是方才起哄抬价的那些。包柠变得警觉起来，在考虑到底要不要报警。
林秋澄不想周旋，决定速战速决:“你报警啊，证据不就在你手上，我看谁怕！”
先前瘫坐着的老大爷这时一个箭步冲上前抢过花瓶，撞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的小胡子，问道:“小姑娘，你倒是说说，它为什么是假的？”
周围看戏不嫌热闹的也都起哄让她讲讲。
林秋澄方才只是远远地看，就觉得一眼假，现在近距离放在眼前了，更是无语死。
这种程度的花瓶，她店里有些学员都能做出来。
在多方注视下，这只所谓的“明青花”在林秋澄手里被盘了一遍。终于向雾里看花地爷叔大妈们解释道:
“他们刚刚说这是明成化的花瓶？
明成化的青花以玲珑俊秀为主，很少有这么胎体厚重的器物，历来呢，都有成化无大器的说法。
再看纹饰，正宗成化青花瓷纹饰纤细活泼、填色较淡，而这只瓶……”
林秋澄一一道来，专业度可见一斑，人群中开始有人声援，场面一度喧闹大喊着骗子。
那小胡子一见情况不妙，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嘴里说着不能听一家之言，伸手作势要夺回林秋澄手中的花瓶。
咣当一声。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本就吵闹的街头炸开，没有人看清前一秒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只前一分钟还被拍到十万的花瓶“香消玉殒”，被人打碎在地。
有人受了惊吓，没控制住喊了一嗓子，接着人群便开始议论纷纷。林秋澄低头看着跟前的碎片叹了口气，遇到碰瓷儿的了，这是诈骗不成改讹人了，不是善茬啊。
“你别想走，你今天必须给我赔偿！”三个大汉突然冒出来，作势就要去抓林秋澄。
林秋澄吓得掉头就跑。
开什么玩笑？什么黑店，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集市上都是闲逛的游客，一旦跑起来，几道身影格外明显，林秋澄灵活得像条泥鳅，利用身型优势穿梭自如。
身后追她的人，还有方才混在人群里的诈骗同伙，林秋澄及时注意到了或说是早有预料，撤退的路上没有和包柠一起走，不然要是一起被抓住，下场真不知道几何。
眼前画面模糊不断切换，缺氧的脑袋里一会儿想象自己是因为怀揣急支糖浆而被猎豹追赶的美女，一会儿觉得自己像凌晨十二点江津赶门禁的辛迪瑞拉。
她叹了口气，又想起那碗还剩下一半的臭豆腐，刚刚买的还是大份，为了逃命只能忍痛割爱了。
呜呜呜，好可惜！
尽管后头的几个大汉穷追不舍，但也渐渐拉开差距。眼看就要跑出集市，林秋澄回头看时一不留神——撞了。
不等林秋澄看清，被撞的男人手里的陶瓷杯子已经落地裂开，瓷器碎裂发出的清脆声。
林秋澄仰天长叹一句，哔了狗了。
又特么一个碎碎平安，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不好意思，帅哥……”
“林秋澄？”
男人的音色带着不确定性，与林秋澄的道歉同时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