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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魂成功? ...

  •   雪龙驹,乃是西岐名马,忠心护主,最能识途,日行千里不知疲倦。
      它浑身雪白,即便是浸泡在血泊里,也能看出毛发光泽柔润,主人颇为悉心照料。崇应彪抚摸着它已冰凉的皮毛,低声感叹:“真是匹好马。”
      申公豹再次开始自鸣得意:“能与贫道结下仙缘的马,自然不会是凡马。”
      “别磨唧了,你不是要召它回魂吗,行不行啊?”崇应彪哼声,“你不会法力枯竭,回不了吧。”
      移魂控饕餮、回魂召尸傀,申公豹的确快不行了。
      但崇应彪豪壮骁勇,又已经成为了不知疲倦、不怕疼痛的尸傀。若是他不听号令,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申公豹。
      申公豹心怀忌惮,只能硬着头皮说:“区区回魂之术,有何难尔?”
      申公豹踱步走到马尸的头前,手指又像扭曲的根节一样,盘错相交。他挥动拂尘,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冥灵入体,五毒不侵……”
      崇应彪只手按在剑柄上,戒备地盯着申公豹。他看得分明,丝缕阴腐的黑气凭空出现,从细如人发,渐渐变成蜈蚣粗细,再增长得有如黑蛇。
      黑气在皮毛和血污上攀动,到七窍附近时,突然转为迫切,迅疾地钻入雪龙驹体内。
      自己也是这样“复生”的吗?
      时机已到,申公豹下挥拂尘,尖声呼唤:“起——!”
      “唏??——”伴随着一声清亮的长嘶,雪龙驹站了起来。
      扑通,申公豹却倒了下去。
      “原来他真不行了啊。”见申公豹一动不动、仰面大字地倒在地上,崇应彪用手试了试他的呼吸,轻声惊叹。
      “就这?就这还抢封神榜?”他有些一筹莫展,拍了拍雪龙驹,“好伙计,咱们干脆再死一回吧。”
      崇应彪说着,那些蠕动蜿蜒的黑气却闪现在脑海里。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算活着,却也没死。死人是没办法再有心愿的,可是崇应彪有。
      崇应彪记得冀州战场上,有过许多尸体——不少可能是他的同姓,也是他杀的。
      寒天冻地里,死人很快就变得冰凉,尽管死不瞑目、五官扭曲得十分狰狞,也终究会被茫茫的白雪掩盖。
      崇应彪向北望去,只能看到几缕残云,一片飞灰与尘烟。阴沉浓郁的天色里,望不见故国。
      “谁叫我是北伯侯呢。”崇应彪自嘲地笑了。雪龙驹似有感应地低下头,用黑气缭绕的湿漉漉大眼睛瞅着他,还用粗粝的舌面舔他肩头的血污。

      申公豹再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已没有了硝烟的气息。马蹄得的踏着道路,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拖拽声,尘土扑上他的面颊。
      他呸呸吐了几口:“这是——在何处?”
      骑着雪龙驹,崇应彪听到身后动静,转过头看雪龙驹拖着的木板,只能看到一半。
      崇应彪转回来,从另一边去看,才找到木板上的申公豹。他学着申公豹的语气回答:“你醒啦,回魂——很成功。”
      雪龙驹疑惑地打了个响鼻,扭着头向左张望,像是想要停下来。崇应彪勒住缰绳,赶着它往前走。
      申公豹捋着乱蓬蓬的胡须,把昏迷前的记忆拼凑起来:“对,西岐,我们要去西岐。”他感觉风向有点不对,“这是去西岐的路吗?”
      “是啊。”崇应彪答道,“我们在东边找到了这匹马,现在掉头往西。”
      申公豹记起一开始,崇应彪的确说是往东走的。看来是扬尘太大,把风都搅乱了。他试着站起来,差点又被雪龙驹带了个趔趄:“道友,道友。”
      “又怎么了?”崇应彪向左转头,转了一半,才想起来转到右边。
      申公豹轻轻拍拍马臀,笑容里带着一丝微妙:“我已经醒了,可以上马了。”
      崇应彪漠然看向前方:“这是千里神驹,又不是拉货的骡子。它载两个人费脚力,你就躺着吧。”
      申公豹哽然:“道友,它已经死了。”
      崇应彪坚持立场不动摇:“怎么了?死了也是好马!”
      遥想当年在金鳌岛,闻道友的墨麒麟、赵道友的玄虎,什么珍禽异兽不曾与他亲近?如今沦落到一匹尸傀马都骑不上,申公豹不甘心。
      “道友……”他和缓又玄虚地呼唤。
      “闭嘴!”崇应彪打断了申公豹,却不是因为生气。他察觉一种怪异之感,循着找去,看见前方枯木上,栖着一只野鸭子。
      鸭子怎么会上树?崇应彪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它。“鸭子”似有察觉,“嘎”地一声怪叫,飞到了更高的树枝上。
      借着它飞动的一瞬,崇应彪看清了,“鸭子”身后晃动着一根细长的尾巴——它竟然长着一根老鼠尾巴!
      “喂,老道,你见多识广,听听这是什么东西。”崇应彪把“鸭子”的怪异之处描述给申公豹听。
      申公豹又开始掐指推算,紧皱眉头:“如凫而鼠尾,善登木,不妙,不妙啊!”
      “到底什么不妙!”崇应彪急了。
      “此鸟名为絜钩,见之则多疫,乃是天谴疫灾之兆啊!”
      崇应彪的心里“突”地一跳。
      申公豹又说:“不过倒也无妨,道友不必惊慌。絜钩不伤人,我们自去西岐便可。”他点头感叹,“乃是当地百姓,命中有此一劫。”
      “什么都是命,那封神榜归谁不也是命,你还抢什么?”崇应彪冷哼。
      “此言谬矣!”申公豹痛心疾首地感叹,“道友,你可知,我等为何修仙?”
      回想起龙德殿上殷寿变幻的神情,崇应彪随口道:“长生不老嘛。”
      “此言更是大谬!”申公豹更加痛心疾首,“修道大成者,不受天命所拘,自在三界之外。”其实就连他师父通天教主,也不曾修到这般境界。
      但申公豹惧怕崇应彪毁约,只管卖力吹嘘:“好比道友起死回魂,就是逃过了命中一道死劫。寻常凡人,岂能消受这等仙家妙术。”
      崇应彪还没回话,雪龙驹先停了下来,疑惑地打了个响鼻。
      “呵,你这仙家妙术,也不怎样。”
      崇应彪低下头,捂住喉咙,看着从指间溢出的丝缕黑气:“要真是回魂大法,我怎么半死不活的,连肉味都尝不出。”一天没吃饭,崇应彪惊讶地发现,自己毫无饿意。
      在申公豹醒来之前,他试着找了点吃的,却吃不出滋味,也毫无食欲。
      雪龙驹又打着响鼻停下来,崇应彪察觉不对:“老道,这马一听见‘回魂’就停下来,你的法术出岔子了?”
      申公豹并不曾用过几次回魂术,更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他摸着尸傀马,装模作样地感应一番:“或许是贫道施法时,真气枯竭所致。待贫道打坐回元之后,再施术一次就好了。”
      “你答应我算卦的时候,你也这么说。”崇应彪不信。
      申公豹有些尴尬,一甩拂尘佯装镇定:“打坐养气,吐纳真元,靠的是日积月累,岂能一蹴而就。”他盛情邀请,“道友,不如你也随贫道一起修炼打坐,感悟此中不易。”
      崇应彪听明白了,单刀直入:“你直说吧,还要多久才能算?”
      “三、三四天吧……”
      崇应彪痛快地点点头,赶着马儿向前走:“行,那我们先往西,等你好了再算也不迟。”

      这三天里,崇应彪无需食宿,雪龙驹不知疲倦,申公豹只管打坐,两人一马就这么一直走着。
      走着,走着,往北走着。
      第三日清晨,当熹微的日光穿透薄雾,照亮前方的树林时,崇应彪忽然停了下来。
      “老道,你的真元恢复了几成?”
      申公豹不知端的,如实相告:“最多……三成。”
      “怎么才这么点儿?”崇应彪盯着漆黑的树影,右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缰绳。
      申公豹忙为自己辩护:“天谴之世,日精月华稀薄……”
      “现在不是日精月华的事了,”崇应彪仅剩的右眼中,满是戒备和警惕。他望着前方枝叶浓茂的野树林,浑身绷紧,如同弦上弓箭般蓄势待发。
      “我们恐怕走不了了。”
      一阵微风吹过,窸窸窣窣地,乌墨的“树叶”纷纷睁开了眼睛,扑扇着翅膀。一只又一只凫样的嘴开阖着,崇应彪竟从那些鸭面上看出了嘲弄的神情。
      嘎嘎,嘎嘎,它们此起彼伏地发出叫声,甩动着老鼠一样的尾巴。
      这些树木全都枯萎了,哪还有什么树叶?上面栖息着的,全都是絜钩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回魂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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