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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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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王高祯是个神经病。
他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个表面与你笑若春风,暗地里已经想好你无数种死法的阴阳人。
之所以说他是神经病,是因为此人对于看上的东西有种令人发指的执着,原书女主上战场失踪,是他亲手翻了整个战场的尸体才找到的。无论是人还是物,只要他想要,就算玉石俱焚也要得到,是条不折不扣的疯狗。
他这样的人,能长这么大全靠出生在皇家。
马车停了下来,谢元矩睁开眼睛,捏紧了手中的香囊。
今天是原身回门的日子,正常世界应当是婚后三天回门,但这个世界却是一个月。谢府的正门大开,门边挂着两串爆竹,谢元矩下马车脚沾地起就立即劈里啪啦地炸起来。
谢元矩被一群女眷引着,看到前方太子的背影被人围住,去了前厅。
又没看到太子的脸。
谢元矩心中可惜。
这太子男一,对她这个女配相当的保持距离,有事只差白姑姑来说,就连今天早上上马车的时候,两个人都是各自一辆,分开坐,她去的时候,太子的马车已经开始走了。
跟个男寡妇一样,老婆一死,心如死灰,任何异性不得接近。
谢元矩心道真不愧是男主,跟着女眷们去了花园。桃花开成一片霞云,暖风微微拂过,落在流水席的池子里。
谢元矩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问她:“阿远,你成婚一个月,有什么感受没有?”
“什么感受?”谢元矩愣了愣。
有妇人笑道:“哎呀,到底是新妇,我们问你,太子殿下待你好不好?”
谢元矩点头:“很好。”
女眷们忽然一阵笑,她一旁的女眷用胳膊肘捅她,问:“哪里都好?”
谢元矩不明所以:“都好啊。”倏地反应过来,脸被桃花映成绯红,“你们说什么呀…真是的。”
又是一阵笑,有人用帕子揶揄地扫她的脸:“真是个傻孩子,要是回头跟太子殿下说了,该说我们欺负她了。”
谢元矩羞得低头咬甜糕。谈笑间,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桌案,一个矮小妇人起身,黑着脸离席了。
谢元矩捏了捏袖中的香囊,暗暗紧张。
众人静了一会,有人哼道:“…早说不请她,来了就甩脸子,一个继室。”
又一人道:“就是,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吃饭的规矩也没有,扫兴。”
“没读过书么,哪晓得礼……”
“我听说她上回在亭边看书,书都拿倒了,哈哈…”
“哎呀,丢人…”
谢元矩只当作没听到,神色慌张地也要起身,被身旁的女眷按了下来,道:“阿远,你不用管她,横竖你已经入了东宫,她还能拿你怎么样。”
有人附和,谢元矩心中不禁冷笑。
到底也是原身入了东宫有身份了她们才来装亲切仗义,原身起初在家里被打骂的时候她们可都是另一幅样子。
谢元矩摇首:“到底也算我母亲,我还是去看看,万一是身体不舒服。”跟上了那矮小妇人。
汤婆子甩到谢元矩脚边,谢元矩看去,那矮小妇人长得尖嘴猴腮,一副完美的低级炮灰像。
曾氏怨毒地盯着她,开口道:“你跟来干什么?山鸡变凤凰了,故意回来炫耀给我看?”
谢元矩低眉柔声道:“母亲息怒,女儿不是这个意思。”
曾氏尖着嗓子:“哦?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真是凤凰了?山鸡就是山鸡,装得再好也依旧是山鸡,你娘那个贱人生下你这个小贱人,你们全家都是贱人,谢家人都一样!”
谢元矩上前一步:“母亲不要生气,女儿跟上来只是为了告诉母亲,湖边有女儿准备的礼物,请母亲与女儿一同去瞧瞧是否合心意。”
曾氏冷冷地看着她,道:“行啊,那你带路。”
谢元矩就喊了兰喜,带路去人少的湖边。
春风融人,吹断几根冬枝。
曾氏看着空旷的凉亭,在谢元矩身后破口大骂:“狗日的贱人,你真是胆子大了,敢骗我了!”伸手就要往谢元矩的脸上扇,却被谢元矩一把抓住。
谢元矩脸上浮现起诡异的微笑,曾氏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郁,另一只也向谢元矩的脸抓去。
谢元矩后退躲开,似乎是不小心一般,脚下蓦地一空,整个人猛然向湖中倒去。
尖叫声划破长空。
湖水比她想象的要冰,耳朵,眼睛,鼻腔都进了水,谢元矩大脑一片空白,身上的布料浸了水,开始变得沉重,将她向下坠。
视线变得模糊,似乎来了许多人。
…是谁?
一双大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向上带去。
“别怕…别怕…”
…谁在跟她说话?
视线逐渐变得透明,眼前的世界好像在旋转。
谢元矩闭上了眼睛。
高高的嫩黄色床帐,四角挂着香包。
是她自己的寝宫。
谢元矩睁着眼,想动,四肢却好像灌了铅一样重。
兰喜一边给她擦身子,一边道:“良娣莫担心,家医说只是风寒…”
谢元矩张口,声音如同被风沙割过一般:“我…躺了多久?”
兰喜回答:“两天。”
谢元矩嗯了一声,兰喜继续道:“曾氏说是您自己掉下去的,夫人小姐们都不信,问了奴婢,奴婢说,是曾氏打您,您想躲,不小心摔下去的。”
谢元矩点头,视线立马颠簸起来,晕的想吐,兰喜连忙给她按太阳穴,轻声道:“奴婢说,您听着就好了。”顿了顿,“三爷不会水,是太子殿下救您上来的,当时他浑身都湿了,三爷怕他着凉,就让他先去换衣服,自己抱着您去找的家医。”
谢元矩心中一动。
可惜,又没看到脸。
三爷,难道是谢频意么?
原书里的潇潇君子,谢家的嫡孙,朝廷的新秀,如翠竹青松一般的谢频意,是原身的堂哥,女主的第三个男人。
只可惜,也没看到脸。
谢元矩闭目养着神,兰喜的声音又响起:“良娣,太子殿下这回救了您,也许他并非是对您完全无情…”
谢元矩心中叹息。
大家都是女配,肖想女主的男人,那不是找死么?
谢元矩捏了捏兰喜的手,沙哑道:“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
兰喜似乎有些难过,不说了,只慢慢地给谢元矩擦身子。
喝了药,又睡了一下午,谢元矩终于能起身了。
她找到被湖水浸透的香囊,已经干了一半,底下吊着的穗子稀稀拉拉地粘成几撂。
那日她去摘星楼,除了开户以外,还特意问了这个香囊是否有异。得出的答案是,香囊本身没有问题,只是这香料中的一味药和另一味药相克,不能一起用,不然容易中风。
谢元矩当即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原书里,女主回到建安城的时候,谢虞之就因为中风,手中的兵权被夺到了振威侯府。
作者并没有写明是谁干的,但是谢元矩猜测肯定跟受益者脱不了关系,那天高祯挑拨她跟谢虞之的时候,她就隐约猜到是这件事,后来听摘星楼的医师一说,果真如此。
要她去害人,自然不可能,但是贸然替换高祯给的香囊说不定很快就能被他察觉,自己又还有尾巴被他拿捏在手里,到时候他杀心一起,自己就全完了。
苦思冥想几日,只好提前串通了兰喜,说是要整曾氏,演了那么一出戏。
至少有理由将下毒的事情延后,到时候再另外想办法。
谢元矩默默将香囊塞入书架夹层,穿上披风,悄悄出门,行至后园假山处。
越发的春意盎然了,园子里的水仙海棠开的烂漫,夜幕中,散发出娇艳的颜色。谢元矩觉得披风都厚了。
她四下看看,确定无人后,忽然低声叫道:“沈旻。”
夜风融融,唯有花香。
谢元矩不解,四处转了一圈,各处隐蔽的地方都叫了一遍,依旧无人出现,不禁跺脚大怒。
什么摘星楼护卫!人呢?
她那日去摘星楼,以三七分的跳楼价换来了这么个号称轻功高强,听力奇佳的护卫,专门为她从东宫运输嫁妆到摘星楼换成银钱储存,前几日因为考虑香囊的事,都没怎么过问,今天终于逮着机会,想问问沈旻工作进度,居然不见人影。
投诉,她要投诉。
正要回去,一旁的杨树上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杨树约有百年了,要十人才能环抱,树枝又高又密,藏个人不是什么难事,谢元矩仰起脸,道:“你躲在树上做什么?下来吧,我有事问你。”
树上跃下来一个轻巧的人影,谢元矩走近一看,只见那人肤白似雪,容色清艳,束个高马尾,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谢元矩心中大骂,面上已经堆起了个笑,道:“怎么东宫你也能进来啊。”
高祯歪一歪头:“你这里离正殿最偏,护卫最少,为什么不能?”
谢元矩轻咳两声,问:“你是为了香囊的事情来的么?”
高祯笑一笑,一双如水如月的眼睛温柔多情:“嗯,但不完全是。”
谢元矩早就想好了借口,故作深沉道:“我与继母的事情…你应当也晓得,我也不知道她会突然…”
高祯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微笑:“本王晓得,白天有人都看见了。”
谢元矩心中一惊,高祯接着又道:“也多亏你引起注意,本王的人才能轻轻松松把香囊换进去。”
谢元矩不说话了。
高祯指一指杨树,笑眯眯道:“沈旻,本王没叫错吧?你刚刚不是一直在找他么,有什么事?”
谢元矩有些艰难地开口:“无…事…”
高祯颔首,离她走近几步,谢元矩马上后退。
风色温柔,浅浅花香。
高祯转着自己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如沐春风地开口:“自你订婚后,我们就不见面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居然怕本王了?”眯起眼,笑意中夹杂着些许别的东西,“…该不会本人已经跑了,留了个冒牌货在这吧?”
脸被高祯捏痛的时候,谢元矩还没反应过来,温润的羊脂玉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凉意,谢元矩茫然地看着高祯,后者已经收回了手,神色淡定:“啊,不是面具,那就是被夺舍了。”
从腰上挂着的锦袋掏出什么东西一把撒向谢元矩,喝道:“退!”
谢元矩:“……”
谢元矩:“玩够了没有?”
她看着落在自己肩上的大米,而内而外地产生出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高祯“哎呀”了一声,收好锦袋:“错怪你了。”
谢元矩皱眉:“你还有什么事?你没把沈旻怎么样吧?”
高祯打了个哈欠:“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他是你的小情人?你不是喜欢高衡么。”
谢元矩摇头叹气,转身要走,高祯在背后道:“他无事,本王走后你再叫他。”
谢元矩回身看他,眼神复杂。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的似乎要被风带走:“若我说…我的确不是谢元矩…你信不信?”
高祯扬眉,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当然,不信啊。”摆了摆手,“回见。”转身隐入夜色。
谢元矩独自一人立在风中,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