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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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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谢元矩将汤婆子塞入怀中。虽是初春,但总是阴云满布,银针一般的细雨夹杂着绵绵小雪添了不少湿潮。
这大约是最后一场雪了。
她望着白色窗纸外的灰光,怀中汤婆子烫到皮肤也浑然不觉。
七天了。
她穿进这个恶毒女配的身体里已经整整七天了,每当想起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结局时,依旧忍不住打颤。
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享尽世间所有酷刑,神智清醒着被扒皮、羞辱、切块……
谢元矩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破口大骂。
想她清清白白活二十几载,除了小时候往邻居家扔过泥巴外没做过任何坏事,过马路看手机被大车撞是自己不注意活该,可让她穿成已经满手沾满罪孽的女配也太过分了吧!
她连一点生的机会都看不到啊!
谢元矩无力地瘫在檀木坐椅上,绝望地闭上眼睛,原书剧情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脑中流转。
《云女传》,近期大火的大女主小说,讲述了女主云真仪遭人陷害而家破人亡之后依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努力逐步为家人翻案并与男主们一同走上权势巅峰的故事。
没错,是男主们。
这本书还是个后宫向,书中倾慕她的男人少说都有上百个,其中最出类拔萃的五个更是对她情根深种,六个人的痴缠眷恋来来回回拖拖拉拉写了就有四百多章。
而书中前期给云真仪造成巨大痛苦害得她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血溅门楣的幕后真凶之一正是谢元矩——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
谢元矩。谢元矩。这恶毒女配的名字和她的一字不差,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忍着作者奇差的文笔将这本绝世玛丽苏看下去。
谢元矩初来乍到,察觉四周,本还为自己重生到尊贵身份而心存侥幸,可得知时间线后,她瞬间就笑不出来了。
此时,正是原身陷害云家通敌叛国被灭满门女主失踪后,入东宫给太子男一当良娣的那两年。
也就是说,她就算不作死,安安分分当个背景板,结局也会很凄惨。
她看书向来很快,遇到不喜欢的更是一目十行略略扫过,看到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女配的结局后就迅速弃书了,剧情也只记得个大概,可是这两年她却是十分的记忆犹新。
因为这两年,作者根本就没写。
就跟中场休息一样,作者用了一句“两年后”就轻描淡写的直接略过了,这两年里会发生什么,具体是怎么发生的,谢元矩完全不知道。
谢元矩仰天长叹,心中流下两行清泪。
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两年后,女主会在太子男一娶太子妃的婚宴上回归,再过个将近一年,寒冬的第一场雪时,女主的哥哥云容焰也会带着原身陷害云家的证据回来,届时,便是原身恐怖结局的开始。
将近三年,便是她在这里的所有人生。
谢元矩又从坐椅上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案前走来走去。
她上辈子天生残疾,双腿萎缩不能走路,父母既不相爱也不负责,在外头受了气回到家要么摔东西吵架嚷嚷离婚,要么就对着小时候的她发泄打骂。长大后,她依靠自己剪辑视频慢慢有了些名气,能赚钱了,他们又对她谄媚讨好,时不时问她要这要那。她双腿不便,又没什么朋友,有时候想跑的远远的,也做不到。
像这样拥有步履稳健,想跑就跑,想跳就跳的双腿和能脱离父母阴影的环境,谢元矩真的非常满意。
所以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定要活下去。
打定主意,谢元矩就推开了窗,仿佛能刺入骨中的寒风裹挟着雨雪打在她的脸上,情绪瞬间冷静了不少。
身后传来一声“呀”,有人过来替她关上窗户,温暖柔软的双手握住她僵冷的双手,担忧道:“良娣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吹冷风?”
说话的是兰喜,原身的心腹丫鬟,根据谢元矩这几天的观察,她待原身体贴入微,十分仔细。
谢元矩不动神色地抽出手。
最后出卖原身最多的,也是她。
恶毒女配么,身边怎么可能会有真的好人。谢元矩接过兰喜递来的药汤,几口喝下。
她新婚那日之后便发起了高烧,前两天才稍微好些,这几天一直都在喝药。
她将药碗搁下,摆摆手拒绝了兰喜送过来的蜜饯,笑眯眯道:“我这几日依稀记起一些事情来了,多亏了你给我讲以前的事。”
谢元矩很没品的玩起了失忆梗,高烧之后便一直装作一副大脑受损的模样,明里暗里让兰喜给她补设定。
兰喜微微笑道:“奴婢该做的。”又从食盒端出来一小盘精致点心。
谢元矩挑起一块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点点甜意浸透舌尖,忍不住皱眉,不再吃了。
兰喜怔了怔,道:“良娣病后口味也变了,以前最怕苦,最爱甜,现在不大吃这些了。”
谢元矩敷衍地笑笑,又显出一副苦恼的神色,叹气道:“昨日做梦,梦见走水了,什么都烧没了,醒来时也仍旧心有余悸,总想看看从家中带来的东西,才安心。”
兰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眼中有些不解:“家中……”
谢元矩尴尬地咳了一声,知道她想说什么。
原身出自汝南谢氏,是这个古老门阀中最不受重视的嫡支,父亲走狗斗鸡不学无术,早早就气死了原配,续弦了个小门小户的老姑娘。老姑娘因为没读过书,经常被族中女眷嘲笑,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对原身动辄打骂,反正她娘死的早,爹又不疼爱,随便打骂也无人在意,因此原身身上隐秘的地方时常出现青红紫绿的伤痕。
谢元矩对原身的处境略能感同身受,对于从小耳边就充满辱骂声和棍棒声的人来说,家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说出带有想家意味的话。
她说出想看家里带来的东西安心时,自己也起了层鸡皮疙瘩。
谢元矩勉强挂着一张笑脸,道:“嗯…家里带来的…嫁妆…”
兰喜这才了然,道:“良娣放心,我们带来的东西都在库房放着呢。”
不放心!一万个不放心!
谢元矩心中仰天大啸。原身的嫁妆被女主设计给太子男一填补空缺了啊!整整一座金山啊!
谢元矩痛心疾首,微微摇头:“还是去看看吧,只求晚上睡个安心觉。”拿起披风,和兰喜一道出门。
原书里,谢元矩在家族虽然不受宠,但到底也姓谢,而且还是嫁给太子,未来的皇帝,谢家家主原身的爷爷谢虞之又是太子的老师,层层关系加叠,原身几乎是十里红妆嫁入东宫的。
可当谢元矩看到仓库里摆着的,加起来至少有八层楼这么高那么宽的大箱子时,还是惊呆了。
光是这摆放物什的仓库就有半个足球场大小,谢元矩行走在木箱和高架之间,腰间库房的钥匙叮当作响,让她渐渐有了一点实感。
她捂住嘴,咳了起来,兰喜连忙给她顺背,谢元矩摆摆手示意她不用。
要是不捂住嘴,她就要笑出声了。
这么多的钱,作为她跑路的资本,远远够了,难怪女主去了一趟库房后就要算计这些钱,光是箱子就数不胜数,里面的金银财宝,田产铺子更不必说。
原书里,谢虞之塞这么多钱,本意就不是给原身的,而是给太子的,只是这位男主角走的是品行高洁的路子,不愿意算计女人的嫁妆,导致女主以为太子对原身有感情,两个人还相互赌气了十来章。
这些天她早就想的明明白白,原身对女主已经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她无力回天,就算解释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和原身不是同一个人,以她对女主和女主哥哥云容焰的了解,只会被虐的更惨。
最好的办法就是提桶跑路。
三年为期,从现在开始准备,她或许,能冲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