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含霁

2、点亮一颗星

　　林希声的下一次通告来得还挺快，听说是某个小成本网剧的男二号，公司费了些力气，也是林希声第一次松口同意去试镜拍戏。
　　“你看，我就说你会走得更远的吧！。”
　　“嗯。”
　　他仍旧话不太多，盛念却莫名的感觉到他似乎不太高兴。
　　“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
　　“其实我没想过拍戏，我只是想做舞台。或许这么说会显得我有点太虚伪，但我开始的确是只想唱跳的。”
　　“正常，不只是你，是行业生态如此。整个圈子里都没什么舞台，也没什么人真正想把舞台做好。毕竟做舞台哪有拍戏来钱快啊。”这个道理盛念不是不懂，圈内的大趋势就是这样，爱豆通过各种方式冒头，却又在有了名气之后去拍戏，被资本、被大众裹挟着，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偶像们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嗯。”
　　看起来还是不很高兴，盛念叹口气，还挺倔挺理想化。
　　“等你红一些了，有话语权了，也就能决定要更多舞台了呀！”
　　“嗯，谢谢你。”
　　盛念松了口气，“嗯，会有舞台的 ！”
　　盛念去拍林希声那天天气不错，林希声连口罩都没有带。她凑过去，拿起手里的相机，对准正在看剧本的林希声，咔嚓就是两下。大片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把棕色的发也映出了几分透明，泛着剔透的金色，显出几分空灵和易碎。
　　林希声像是被她吸引，朝她的方向看来。
　　“林希声！”她冲他挥挥手，坐到他旁边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其实一般追星本不该和爱豆离这么近，但林希声眼下糊得轰轰烈烈，连个舞台都没有反而是先拍了戏，也算不上是传统爱豆，她也不讲究那些了。她环顾林希声四周，还是只有他一人。
　　“林希声林希声，你们这次剧组在哪？”
　　林希声偏过头看她一眼，“怎么你还想去跟？”
　　“对啊！”
　　他皱眉，不太理解，“你自己不用工作或者上学吗？”
　　盛念莞尔，“不用哦！”
　　“你不用为了我影响你自己的生活。”
　　“真的没有，你放心吧！我大四了，没课可上了，家里另有安排也不急着实习或者求职，有的是时间。”
　　林希声叹口气，拿她没了办法。 “你放心，我也是正经大学的学生，没挂过科没挨过处分，没因为追星耽误学习，也的确是马上就要毕业了，没什么事。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的！追你真的没有影响我的学习和生活。”大概是说出口才意识到这个“追你”有两重含义，盛念耳根悄悄泛上红色。
　　“行了，随你吧！”
　　盛念偷笑，站起身来找角度，继续拍照。林希声似乎也不太适应有人拍他，表情不太自然，轻轻皱眉。盛念小声冲他喊“林希声，笑一个！”林希声眉毛越发皱了，鼓了鼓鼻子，努了下嘴，笨拙得有点可爱，盛念抓住机会拍了下来。他很认真地露出了一个笑，大概是因为没有怎么被拍过的原因，这个笑不太自然，认真到营业的痕迹过于明显，不过倒是不难看，反而有些刻意讨好主人的乖巧小狗的味道。盛念很是满意，“林希声林希声，你这次接的是什么剧啊？”
　　林希声没答，抬抬下巴，把手里的剧本递给她。盛念接过来，封面上是 “勘破”两个字，盛念翻了两页，大概确定了是个刑侦剧，她一向对推理破案这些颇有兴趣，也来了兴致，便开始认真地看。林希声也不催她，她看书一向快，很快就看完了三页，倒是忍不住对林希声的眼光高看了两分，虽然只看了短短几页但不难看出作者的逻辑严密，是个相当不错的剧本。盛念想了想目前各个平台的热播剧，也没有看到类似的剧，有大爆的可能。
　　她忍不住笑，“林希声你眼光不错嘛！”
　　林希声看她笑靥如花半点不见外的样子有些疑惑，他是第一次当偶像，还不太了解或者说不太理解粉丝对于偶像热烈的爱。虽然说从前在学校也有不少女生追他，这种追求虽然也是热烈的，但那些女生这些热烈的感情是有所求的，她们想做他女朋友。可粉丝呢？她们图的是什么？这种热烈的爱需要付出的太多，金钱、时间还有仿佛无穷无尽热烈的喜欢，太不合算了。“盛念，你到底为什么会追我？”
　　盛念才冷却的耳根又红了，她头稍微偏了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嗯，怎么说呢？林希声，你知道偶像的意义在哪吗？”
　　“造梦？”
　　“对，就是造梦！偶像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或者说是对大多数追星的女生的意义就是梦，是一场美梦。我们从偶像身上看到很多美好的东西，好看的容貌，光鲜的服饰，扎实的业务能力，在舞台或者荧幕上发光发亮，我们被这些东西吸引，然后喜欢上。与其说，我们追逐的是偶像本身，倒不如说是追逐偶像身上的美好，是追逐我们身上没有的光。”
　　“这确实是追星的理由，但我也算不上什么星，不够光鲜亮丽也不够闪亮发光，那你追我的理由呢？”
　　“林希声，你好笨啊，我都说了，追星追的是光，是星星身上会发光的地方。你身上也有很多美好的会发光的地方啊，你哪怕一直不红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这是执着；我看过你们公司放出来的你为数不多的一点花絮，你都在练舞，这是努力；你长得好看，这是美丽；哪怕没有人追，你也要让我过好自己的生活，这是善良。林希声，你其实一直都是会发光的星星啊！”
　　“嗯。”他只淡淡地应了声，眼底却多了两份动容。

　　《勘破》剧组对得住它的小成本网剧的名头，主演全是没名气的新人，男女主都刚从戏剧学院毕业不久，住的也是普普通通的小酒店，采景全都力求真实，简单来说就是尽量实景拍摄，不花钱搭景，整个剧组就是大写加粗的“穷”。由于经费实在短缺，剧组每天赶工，只为了能够尽快杀青，省点酒店住宿的经费，于是一班人每天忙得人仰马翻，林希声每天连轴转过得白天黑夜颠倒的，人都瘦了两斤。盛念实在是跟不上《勘破》剧组完全颠倒的作息，只能在每天醒来之后去拍一拍。那天机场的图拍得很不错，她修了之后发了微博，又买了推广，效果还算不错，当天林希声就多了一千粉，她也越发的有干劲。
　　“林希声！”
　　正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的林希声转过头看她，她抓住时机按下快门。旁边的人笑着看她拍林希声，这是小成本剧组，大家都糊得不行，难得看到有人来拍他们，也没什么架子，盛念跟他们也能打成一片，大家都笑称她是“林希声的小站姐”。她同林希声的关系也好了不少，相处得多了甚至有了几分朋友相处的样子。
　　左右没什么事，盛念找了个板凳坐到林希声旁边，拿出包里的电脑，打算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修好趁热就发了。一般来讲剧组造型站姐是不能先发的，但林希声今天的造型很日常，再加上他又在外面套了件厚厚的黑色羽绒服，什么也看不出来，所以在征求了导演意见以后，她准备把它发出来。林希声长得好又年轻状态好，几乎不用怎么修，她只稍微调了下颜色就发了微博。
　　Slient Crush｜林希声：今天也是努力工作的小狗！
　　林希声看着她发了微博，皱眉看她“我不是小狗！”
　　“哎呀，就是个比喻啦！而且你没有听过狗塑吗？你知不知道吗，当一个男艺人被狗塑的时候，他就离红很近了！”盛念眉飞色舞地解释，偶尔低下头来回复粉丝的评论，“你看你看，跟我互动的人都变多了！你看这个人怎么说‘小狗好可爱！姐姐贴贴！呜呜呜！’我就说狗塑是有用的吧！”
　　林希声看她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唇角微翘，“算了，你是站姐你说了算。”

　　林希声的生日在十一月，这会儿他还没杀青，二十四岁的生日应该是要在剧组过了。但林希声本人是个万事不上心的性子，再加上也没有公司和后援会替他筹备，他当然也不会特意提及自己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刚下戏林希声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剧组众人就端着蛋糕到他面前。
　　“林老师生日快乐！”
　　林希声其实一向不太相信许愿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但也堪称虔诚地闭眼许了个愿望，然后吹熄了蜡烛。
　　他们剧组的拍摄地在郊区的小影视城，周围人不多，离酒店也很近，再加上公司没有给林希声配保姆车，他一向是步行回酒店的。冬日的夜连风都带了两分萧索的意味，挟着刺骨的凉意直吹得人发抖，忍不住地瑟缩。林希声把手揣在兜里，沿着昏黄路灯落下的光影慢慢走，虽然有些孤独，但也是难得能够和自己安静独处的时间。
　　“砰砰砰”不远处突然炸开烟花，他忍不住停下来驻足观看。彩色的烟花很是绚丽，在夜空中格外耀眼，甚至抢了星星的光芒。
　　“林希声，生日快乐！”
　　在转角处的女孩子突然冒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根点燃的仙女棒，明暗交错间她藏在白色羽绒服毛领下的脸也随着光线变换，笑意盈盈。盛念把手里的仙女棒递给林希声，“喏，对着烟花再许个愿吧！”她把手背到背后，笑容明朗，“这是送给二十四岁林希声的烟花，二十四岁的林希声一定会红的！”
　　在漫天烟花的映衬下，女孩举着仙女棒的身影显得灵动极了，像是在冬日出没的暖融融的精灵。林希声吸吸鼻子，闻到了空气里很淡的硝烟味。那是烟花燃放过后留下的味道。林希声依言接过她手里的仙女棒，刚刚卸完妆的脸庞在仙女棒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干净而纯稚，圆钝的眼里映出闪烁的火光。盛念抓紧时间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准他又是咔嚓咔嚓。盛念对这组照片很是满意，想来发出去又能给林希声吸一波粉。
　　仙女棒很快就熄灭了，随着最后一点火光坠落，林希声的指间重归黑暗。远处的烟花还没结束，明明灭灭间，旧的光点落下新的又跃上。林希声心念一动，上前一步，一把把盛念拥入怀中。
　　盛念愣住了，不敢动弹，理智告诉她作为偶像和站姐，他们这样的行为已经有些越界了，但感情上却又舍不得推开他。冷冽的风吹过，吹得人耳根都泛了红，四下无声，只偶尔有衣料摩擦的声音传来，窸窸窣窣的，静得盛念能听得见自己胸腔里心脏鼓噪的声音。
　　拥抱半晌林希声才放开，远处的烟花已经落幕，夜空重归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空气里微薄的硝烟味和变得暧昧无言的氛围提醒着他们发生了什么。盛念顶着张大红脸走在林希声身边，是难得的沉默。林希声的手紧紧攥成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越发奇怪的气氛。
　　盛念的酒店先到，她侧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林希声说：“好啦！我到啦！林希声晚安！”在她转身要走进去的瞬间，林希声轻咳一声，她回头看他，他憋了半天却只有一句“盛念晚安。”
　　盛念回房以后也不管洗漱了没有，一把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疯狂尖叫，林希声主动抱她了！可在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之后，她又开始担心，她和林希声现在已经有点超过站姐和偶像的关系了，该怎么办？在浴室温热的水打在肌肤上的时候，她忽然想通了，就这样吧，顺其自然。她甚至自私地想，万一呢，万一林希声红不了，那她和林希声再靠近一点是不是也没关系？
　　她洗漱完毕迅速开始修图发微博，这是她陪林希声过的第一个生日，当然要更上心些。
　　Silent Crush|林希声：
　　烟花很好看，晚星也够明朗，想来神一定很大方，会为你实现对着月亮许下的愿望。
　　林希声，接下来会是你很好很好的24岁，就让我们一起迎接。
　　盛念发好微博才有空拿起手机，林希声给她发了消息。简单的“晚安，好梦”，盛念抱着手机笑得开怀，她的星星似乎奔她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