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灵树》素幺

3、三 雄伟

　　雄伟的王朝神塔耸立在这片苍老的大地上，带着它做为世界中心的骄傲睥睨着大地。微凉的石板路在鲜嫩的草坪上一路蔓延，仿佛要通往天神的居所。
　　一双玉足踩着宽厚的石板，甚至比石板还要冰冷。
　　视线中是明媚的画面，阳光、绿草、百花，还有翩翩起舞的夜光蝶。夜光蝶，有夜光蝶的地方就有那个人。翩然而舞的蝴蝶没有感到任何异样，向着它
　　们生命中的光明飞去。
　　她看到了莲花池边两个欢乐的身影，嬉戏打闹，一白一篮，白的火发耀目，蓝的银发冰凉。默默地，黑色的弓箭被她缓缓抬起……
　　“莲！”
　　清脆的声音带着长久不开口的怪异感，穿透明媚的阳光，带来了灰色的味道。
　　回身的那一瞬间，莲姒的世界便昏暗了下去。枷叶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她看到了她手上黑色的弓箭，于是笑容停留在了原来的弧度。
　　玄尤赶到的那一刻，是黑箭飞出的瞬间，也是莲姒转身的片刻。
　　她回过身来，一头银色的长发瀑布般倾泻而下，系着蓝色的发带，一身蓝白相间的百褶蝶衣裙刚刚没过膝盖，将白皙纤细的小腿显露无疑。
　　她始终是一道明丽的风景，然而黑箭划过空气，就要划破这张明媚的画卷。
　　“莲！”玄尤赶到的时候黑色的箭羽刚刚刺透空气，他的呼喊几乎带出了自己心脏，却仍然没有枷叶的箭快。
　　黑色的残影硬生生的剥离了什么，玄尤视线中的画面恍惚一闪，似乎看到了不久之前，莲池那片清澈的池水。而她，踩在清澈的水面，旋转，带起一池的夜光蝶。
　　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住，他不知道下一秒，失去她以后，他还剩下什么。
　　那一针灰色的残影还留在空中，胸腔破裂的沉闷撞击声就回荡在了耳膜里。莲姒听到了什么破裂的声音，一股惯性带着她向后倒去，可她最终站住了。
　　枷叶站在远处，漠然的看着这一切，然后举起自己正在腐烂的右手看了看：莲姒，即使永劫不复，我也要拉你一起！
　　玄尤？莲姒条件反射地循声望去，想要看到那个让会她安心的身影，却看到身边少女胸口溢出的鲜血。
　　白衣红裙的红发少女，正在一点点的用自己的鲜血染红白衣。少女捂着自己的胸口，愣愣的抬眼，努力的支撑着自己身体不倒下，任血丝漫出嘴角，对着莲姒挤出一丝微笑，红色的双眸却是迅速黯淡了下去。
　　惊诧中，清脆的声音传来，莲姒胸前温润的莲花形玉佩裂成了两瓣，如真正的残花般陨落了。摔落时，一丝血迹从中溅出。
　　“婴儿！”就像是瞬间明白了某种恐怖的事情，莲姒尖叫出声，扑向了缓缓倒下的白衣少女。
　　大圣女曾经说过，世事万物的变化有时就在转眼之间。在玉佩裂开的那个时候，莲姒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婴儿将莲玉佩送给自己的那个深沉的夜里。
　　从此以后你的生命和我的就连在一起了，莲，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某个群星璀璨的夜晚，红发红眸的女孩将莲花状的玉佩戴到了她的脖颈上。
　　“婴儿！”莲姒抱着白婴儿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不知如何是好，清澈的泪水朦胧了双眼，甚至忘记了远处呆愣着的枷叶。
　　绿衣的枷叶看到白婴儿胸前溢出的鲜血，迷茫又哀伤的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那双正在逐渐被黑色腐蚀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白婴儿……一股腥味涌上心头，枷叶的嘴角溢出了深色的血液。
　　玄尤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跳下了战马想要冲过去。可是那个时候，那段距离，是玄尤用尽几世都无法完成的遥远。一千年后，当玄尤苏醒过来后，他才明白，莲的世界、莲的反应、莲的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可以左右的。
　　那个时候他多么想用自己的怀抱给伤心欲绝的她温暖，可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是一个孤独而骄傲的女子，或许他曾经是有机会走进她的心房的，可是他错过了，对她来讲，错过就是错过。
　　鲜血源源不断的从白婴儿胸口涌出，悲伤的莲姒唯有哭喊。玄尤奔跑着，遥望着她在伤心却无能无力。
　　白衣红裙的少女就像一朵渐渐凋零的花朵，在另一朵明亮的花朵怀里艰难的喘息着。血色在渐渐褪去，她的红唇微张，一双慢慢的失去焦距的红眸努力的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儿。
　　“婴儿！婴儿！”
　　莲姒的哭泣声音近在耳边，可她却看不清她的面容了。温热的水珠连串的滴落在脸上，白婴儿艰难的伸出手去想要抚平她的泪痕，却觉得力量都被抽走了。
　　该要怎么告诉她，不要悲伤呢？
　　莲姒握住了她沾满血液的手，泪眼婆娑：“婴……不要，不要丢下我！”
　　“莲……”白婴儿真的没有任何力气了，她颓然放弃般的闭上了眼，虽然还有话没有说，至少她实现了要保护她的诺言。
　　白婴儿的朱唇最后一次蠕动，生命的光芒就散尽了。
　　“不要！”莲姒疯了般的尖叫，紧紧的抱住了白婴儿逐渐冷去的躯体。
　　春风却是萧瑟的，冰冷的吹过了这片土地，带走了舍得、抑或舍不得的。
　　玄尤甚至能够从风中感到莲姒身体的战粟。风中渐渐没有了莲姒的哭泣声，玄尤本能的感到了害怕，回头看了一眼能就伫立在原处的枷叶。
　　“婴儿，我该拿什么送你上路呢？慢慢黄泉路上，不要孤单好不好？”萧瑟的风夹杂着幽怨的呢喃。莲姒温柔的松开了紧箍白婴儿的双臂，将她轻轻的放在了被血水打湿的草地上。
　　玄尤这才看到，除了被染上红色的蓝衣，莲姒的双眼，也变成了猩红的血池。
　　“莲！”玄尤惊恐的叫她。
　　莲姒猩红的眼眸闪过一丝波动，绕过他的身影，直直的望向远处的人儿。
　　枷叶静静的站立在草地上，痴呆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白婴儿，忽视了自己嘴角的血渍，也忽视了莲姒。
　　白婴儿，那个红发红瞳的女孩，终究是选择了莲姒。多么的讽刺啊！所有的人都选择莲姒……
　　莲姒缓缓地站起身，白皙的手掌隔空从白婴儿胸前的伤口上小心地抽出了黑色的气体。玄尤定睛一看，竟然是刺入白婴儿胸口就消散不见的那把封神箭。
　　婴儿，我不会让你孤单的。
　　这个黄昏，神塔接纳了千年的寂静。幽冥湖的波动才刚刚平静，神塔上圣狐女的灵魂就消散了。
　　《神镰历》记载，圣狐陨，莲怒而开魔眸，魔箭相向。
　　那个黄昏，天空就像是血泼过的一样，像是为了祭奠血眸的圣狐女，像是为了惋惜莲女神和魔之公主的债孽。
　　“枷叶！”当莲姒带着所有的愤怒将魔箭放出时，古老的神塔默默地注视着，就像一千年后，看到这场纠缠的结局时一样。
　　当箭刺穿枷叶的胸膛，便有了千年不散的魔之诅咒——莲开夜至，世之将乱。
　　历史，这才刚刚揭开序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