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言》透明的脏脏包

3、三

　　景洛从筷子托架上拿起那双金雕紫檀筷子，没有着急动作，而是保持着举起的姿势惊讶地看向郁旸，“所以，是你跳海里救了秧秧？！”郁旸也拿起左手边的筷子，扯过一旁烫过的毛巾，故作思考状回视景洛说：“现在看来，是这样的。”杨云舒这时刚从惊讶中回过神来，看着给她擦筷子的郁旸说：“幸亏你们经过了，太及时了。”萧卿禾垂下眸，闷闷地嗯了一声，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我爸妈光是知道后甚至都缓不过神来，所以真的很…。”她没能说完，十分真挚地望向郁旸。

　　把杨云舒的筷子放回原位置后，郁旸敛了笑意，也十分认真地看着萧卿禾说：“不客气，你也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首先我们一点事都没有；其次，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每个军人都会毫不犹豫冲过去的，换谁都一样，只是那天经过的恰好是我和我战友，更何况你也打了救援电话不是吗？所以你们还是多关心一下小孩子，下次可一定得看好。”说完冲她礼貌一笑，因为面前的人似乎很是自责，她在极尽全力想把她从这种情绪中拉出来。可能真的被吓到了吧，姐姐把孩子托给她一个下午便出了那样的危险，任谁经历都不会好受。

　　于是郁旸也不再说什么，在桌子底下戳戳杨云舒，她会意立即对萧卿禾说到：“没事了禾禾，秧秧现在身体没问题，心理上也可以慢慢调节，那些都过去了，好好吃饭。”萧卿禾回以二人会心一笑。

　　有景洛和几个很会活跃气氛的朋友在场，萧卿禾很快便被拉出了深深的自责与后怕中，围绕着这件事的话题也很快被揭过，回到了常规的老友见面模式去。

　　大家聊聊最近各自接到的话剧剧本，剧场遇见的新鲜事物，以及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葩搭档，等等。一顿饭下来，有关话剧的无关话剧的都被谈论了个遍。郁旸大多数时间都在静静聆听，讲到八卦时跟着笑上几句，她吃饭斯文，与周围的环境也很是适配。

　　等到结束时服务员送来了专属伴手礼，景洛疑惑到：“这么贴心，不都是买完单后给吗？”

　　在一旁的萧卿禾笑着接话到：“我已经结过了。因为自己的工作原因推掉了很多和大家合作的机会，十分抱歉。而且今天居然可以再见到郁小姐，我很感谢她，所以这顿饭说什么也该我请。”

　　郁旸想起这个对面坐着的人中途的确去了一趟洗手间。还未等她开口，景洛就夸张道：“天呐萧总，您早说您来买单呀。那我就不选个这么贵的地方让您破费了，您看我给您拎包回去能原谅我吗？”萧卿禾无奈笑着说：“你有这份心意我很欣慰，其他的就不必了。”

　　景洛揽着萧卿禾的胳膊嘻嘻两声，又转向郁旸：“郁小姐，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一见就可以跟着你蹭饭，太感谢了。”

　　萧卿禾有意借此感谢郁旸，大家也都明白，自然不好拂了她的心意。于是没有过多推辞，欣然接受然后道谢，只有郁旸感觉有些不对劲。

　　等出了店门大家都各自离去，只剩下她们三人。郁旸问杨云舒自己可不可以找萧卿禾单独说几句话，在得到杨云舒一脸莫名其妙为什么不可以的回复后，她和就在自己旁边等车的萧卿禾示意一下，对方也早已听到她先前的请示，和她一起走远几步。

　　再见到郁旸，和那个身穿作战服的她完全不同。那时她一心都在脚滑摔倒不小心掉入海中的小外甥女身上，等她能稍缓一下看到郁旸时，她却早已浑身湿透，略显词穷地哄着吓得直哭的秧秧，以及自己。今天才发现，她一头软软的短发原来是深栗色，想必以她的身份，这是她自带的发色。如今被街边路灯照着，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温和。外加她整个人又是没有攻击性的长相，总是眼睛亮亮的看每个人，因此温润的感觉更甚。大号的白色t恤上有一只恐龙正在喷火的图案，浅灰色的休闲宽松裤子刚及脚踝，再加一双板鞋，她完全不像一个军人，倒像是谁家教养良好却又童心未泯的千金，她到底是怎样的呢？

　　好友女友的身份让萧卿禾停止了思想发散，她看着郁旸，用眼神询问她有什么话要说，郁旸也直接开口：“卿禾姐，我是想说关于救秧秧这件事，刚刚说的你不要有任何心里负担是认真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所以希望你不要想着感谢我，毕竟你不会因为谁完成了一件本来就属于她的工作而去感谢她对吧。”她稍一顿，见对方似乎稍有不解，又继续说到：“今天只是巧合我们又遇见了，可绝大多数军人和他们帮助过的人是不会再见的，难道他们也要想方设法去感谢吗？”她抿唇，继续到：“不是的，只要记得就已经很好了，也是对我们建设一支作风优良的部队最大的帮助。”

　　说罢，萧卿禾若有所思地垂眸点点头，随即轻轻一笑回她：“我明白了，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郁旸此时也立刻接到：“不会，你可能只是没有和我们打过交道。倒是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了。”说完明朗笑起来，萧卿禾也被她带动着笑，可随后又比先前都要认真地看着郁旸，最后说了一句：“谢谢。”谢她之前的帮助，也谢现在的开导与祝福，郁旸都明白，“嗯，不客气。”她说。

　　再回到杨云舒身边，打的车已经到了。萧卿禾与杨云舒交换了一个拥抱，听到杨云舒对她说下次见面又不知道要多久之后了，萧卿禾轻拍拍她说有合作的机会自己一定会尽力。

　　就这样三个人分别，萧卿禾却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车离开好远，直到自己的司机师傅打电话，才回过神来。出什么神呢，她问自己。

　　街景映照在车窗玻璃中，路灯光点连接成线直直后退，像电影胶片一帧帧在放映。此时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原来她叫郁旸。虽说现在想到这个似乎有些延迟，她在心中小小地嘲笑了下自己的反射弧，但现在却是她今晚开始可以思考的时刻。

　　她在刚走到景洛预订的桌旁时，看到有个人在歪头试图和杨云舒说些什么，可却因为景洛的招呼抬头向自己这边看来。等看清那人的脸庞时，才正式开启了这一晚的兵荒马乱。

　　圈子里熟悉的都是年轻人，杨云舒有位不常见面的女朋友不少人知道。自己本身繁忙的工作导致和杨云舒本就少见，遑论她的那位女朋友。今天意外被景洛抓来聚餐，没想到在海边以为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竟然就是杨云舒的这位女友，这世界可能真的很小吧，她想。

　　可自打自己知道对方身份后心头一直萦绕的失落和不自然又是从何而来呢？彼时的郁旸抱着秧秧从海里上来，身上没有一处干的部分，脸也因为没有东西擦而只能草草用手抹一把。萧卿禾后来回想时才发现自己那时很不合时宜地觉得那张脸庞被水洗后干净而又阳光，今晚一见果然是这样。

　　可她是别人的女朋友，自己连这些欣赏的想法都是肮脏的，她试图让自己忘记今晚的再相遇，该说的都已经说过，权当缘分和自己开了个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