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之渊》白海

23、Chapter22.

　　重重叠叠的黑纱帐，帐子四面珍珠坠成的帘子，奢华的生活用具，还有那巨大的床，比百鱼原来住的整个房间都要大。

　　陌生的卧室，就连被窝都是凉的。再怎么暖也暖不温。

　　百鱼静静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羯寰从寝室外进来，串串珍珠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怎么不吃饭？”羯寰迈步很优雅，步子也并不大，却在转眼间来到床前。“在想麒麟？”

　　百鱼抬起眼扫过羯寰，低下头，继续抱着膝盖发呆。羯寰轻轻击掌，三下。仆人鱼贯而入，留下各种各样的食物，静悄悄离开。食物摆在琉璃桌上，半浮在空中，覆盖了整个床。

　　“吃饭。”羯寰挑了几样简单的食物换到百鱼面前的位子上。

　　百鱼不动。羯寰手指都没有动，百鱼就移到了床边，连带着移动的还有各色食物。“要是不想吃，我们可以做点儿有趣的事情。”说着坐到百鱼身边，扫过桌上的食物，看百鱼。

　　“陛下，您到底要做什么？”百鱼蔫蔫抬起脸，叹口气，“陛下，百岚死了，你还要怎么样？”

　　羯寰摇头，“你是这样和魔君说话的？”百鱼又垂下头，不吭气。羯寰拍拍百鱼的头，说：“麒麟用了嗜肜的妖丹。”百鱼身子一僵，没来得及躲开。羯寰又说，“为了保护你。”

　　百鱼埋头发呆，好半天才闷声问：“陛下，百岚死了？”羯寰指指桌上的食物，“吃饭，吃完了我告诉你？”百鱼点头，闷声吃饭。

　　百岚是百鱼的死穴。羯寰想要百鱼听话，再简单不过。

　　就好比现在，只要是关于百岚的消息，再大的代价百鱼都会付出。吃饭，算不上代价。只是百鱼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付出，哪怕人人都有的妖力、魔力他也是没有的。

　　羯寰想要做什么，百鱼不清楚。

　　百岚说再见，然后就那样消失在他眼前，让他手足无措。而后，他来到这里，昏了不知道多少天。再然后，羯寰出现，要求他留下。作为交换，羯寰答应饶恕百岚给他的那二十三个侍卫的性命。

　　百鱼答应了。那二十三个妖，不仅仅是他的侍卫，也是陪伴了他几百年的兄弟、朋友，更是百岚留给他最后的纪念。

　　吃了几口，百鱼停下筷子，发呆。

　　“想到什么了？”羯寰问。百鱼低着头，哑着嗓子问：“百岚……陛下，可不可以先告诉我？”

　　羯寰把百鱼拖怀里挠挠下巴，“麒麟想要毁灭魔都。”把筷子塞回百鱼手里，“乖乖吃饭。”百鱼哦一声抓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往嘴里塞，心思全在羯寰说的话上，一顿饭吃的没有味道。

　　“麒麟的力量不足以毁灭一个城，但是嗜肜的魂珠却可以。”

　　百鱼抬起头来看羯寰，嘴边黏着米屑。

　　羯寰拿着丝巾给百鱼擦干净，百鱼的脸红透，连带着耳根也泛红。不自然的躲了躲，缩到桌子角落里吃东西。

　　“魂珠拥有同类型的力量会相互吸引。麒麟用嗜肜的魂珠吞噬织罗的魂珠，再加上她自己的力量，便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百鱼瞪着眼睛看羯寰，一眨不眨，“然后呢？百岚启动了这样的力量，所以她死了？”

　　“汤。”羯寰将汤移到百鱼面前，监督着百鱼喝下去一小碗，才继续解释：“如果魂珠的力量足够，确实可以拥有毁灭之力。只差一点，百岚放弃使用你妖丹里的力量。”

　　“所以？”

　　百鱼眼巴巴瞅着羯寰，几乎将手脚都扒上去。羯寰拍掌，扯下食物，摆上几碟瓜果。

　　“麒麟发动禁咒，可惜魂珠力量不够，魔都只是被破坏，并未毁灭。”

　　百鱼晶亮的眼黯淡下来，摸摸手腕上浅碧色的珠链，安静了一阵，开口：“说到底，百岚还是死了。”

　　“不一定。”羯寰说：“麒麟启动的力量虽然不能毁灭魔都，不过，也足够撕裂空间。妖族灭亡，妖丹会跟着毁灭。”

　　“我知道。”百鱼说，不抬头。羯寰将手放在百鱼眼下，手心中一枚色泽黯淡的珠子，浅浅的绿，无光。百鱼猛然抬头看向羯寰：“陛下——”羯寰点头，将珠子做成吊坠挂在百鱼脖子上：“带着吧。”

　　“老板老大……”百鱼摩挲着胸前的珠子，眼睛干涩的厉害。“可是，妖族离开妖丹不是会死么？”

　　“麒麟不会。”羯寰说：“妖王的力量，高于任何一位魔将，她的生命，已不是妖丹所能束缚的。”

　　“真的？”百鱼不敢相信。如果百岚还活着，那她在哪里？她还会回来么？再见，真的就是再也不见？

　　羯寰点头，“魔君的话，你至少应该相信？”

　　百鱼深深呼出一口气，认真看了羯寰一阵，起身，右手三指舒展，两指收回，指向左肩胛；左手握拳，虚浮在右胯前。“陛下……”只有称谓，卡在一半，没有下文。

　　羯寰好笑得看着百鱼，问：“想说什么？”百鱼很认真的看着羯寰，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凡是我能为您效劳的，请您不要客气。”

　　“麒麟死了，你不该怨恨我？”羯寰问。百鱼想了一阵，摇头，“陛下，这是两件事情。我是商人，您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信息，我会支付相应的报酬。至于百岚……”百鱼不再继续。

　　羯寰笑，拍手：“百岚的确教给你不少东西。”上上下下扫视百鱼几遍，说：“你会这么说，是因为百岚告诉你，君子报仇，千年不晚，生意人报酬，不死不休？”

　　“不，陛下。”百鱼摇头，放轻声音：“百岚只是告诉我，要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这样才可以快乐。”

　　“是么？”

　　百鱼肯定点头。

　　羯寰看了百鱼一眼，说：“想要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要先拥有力量。没有力量，就不可能有你要的自由。”说完，转身看向大门那边。

　　仆人躬身进来，单膝跪地：“陛下，魔将大人来了。”

　　羯寰颔首示意，不多时，荒辄从外边进来。

　　荒辄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从右眉梢斜划过嘴角，像被火灼烧过的痕迹，又像被尖锐的武器狠狠划下，延伸到下巴。

　　他原本长得就魁梧，是典型的魔族身材。配上面部长长的疤痕，更显凶悍。

　　羯寰就大有不同，比妖族要高，却不是一般魔族的五大三粗。

　　精致的五官完美无瑕，身材好到让男人流口水，却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纠结。

　　“陛下。”

　　荒辄走到床前十步的位子停下，浅躬身行礼。视线扫到百鱼，停下。

　　百鱼在桌边抓着一只苹果慢慢啃。听到声音抬起头，安安静静看着荒辄。
　　他已经不是那天的呆滞模样，却也不是百鱼最初见时的样子。除却那道太过明显的疤痕，他眼中的锐气已经涣散，再也看不到。

　　羯寰捏着一片海蛇果优雅放入口中，问：“有事？”

　　“陛下，我是来向您报告，您从炎天城带回的月精灵都是假冒品。”荒辄稍停，看着百鱼继续说：“而向您售出这些伪劣品的，就是您面前的这位先生。请问，那些伪劣品，您要过目么？”

　　羯寰看向百鱼，百鱼心虚得缩缩脖子。卖假货被抓到，实在不是一见美事。在妖魔界做生意，最为讲究的，一是品质，二是信誉度。

　　这些还都是百岚在海都这么多年闯出来的名堂。后来奇珍楼的生意越做越大，这些名堂也就成了不明文的规矩。再后来，百岚扛着一条条的规矩卖A货，生意好得不得了。

　　全妖魔界除了百鱼，再没有谁知道，以好货好信誉知名于海都乃至妖魔界的奇珍楼老板，实际上是个卖A货的暴力老板。

　　羯寰看向百鱼，“你是奇珍楼的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