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她又美又飒》予梦长安

2、倒霉魔尊 清水小镇（二） 染离是

　　染离是在一阵疼痛中醒来的：“啊，谁特么敢拧本尊的胳膊，还敢揪本尊的脸。”
　　“小白，小白，你给我起来。”

　　他低头对上长诺水濛濛的眼，又随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自己的胳膊，竟然紧紧抱着她。他梦里抱得不是棉花么。

　　他快速松开她，从床上滑下来，理了理衣襟，望着她怒气的眼，讪讪笑道：“不，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昨晚，昨晚是你自己靠过来的，我才，才抱你的。”

　　“滚出去。”一个枕头砸来，见情况不妙，染离一溜烟跑了。

　　看着他匆匆逃跑的背影，长诺忍俊不禁。她是不喜欢染离的。他视人命如草芥，还油嘴滑舌，妄想骗她。

　　现在她闹不清他的来历，她曾试探过他的识海，他的识海一片空虚，有法力又像没法力，像魔族又像凡人。不过他自称“本尊”，有可能是魔族。

　　听闻魔族分九部，皆听涂幽染氏一族号令。能自称“本尊”，等级应该不低。
　　寻常魔族人，除了活的久，同凡人没什么区别。若是高等魔族，还是个丧心病狂的，万不能让他跑了。

　　想到这儿，长诺随意理了理鬓发，起身出了帐篷。还好她聪明，从祁山溜出来的时候，桐霖的屋子偷了不少好东西。否则一路上风餐露宿，怕是还没跑远，就自己气馁回祁山去了。

　　想到二师父桐霖，她叹了口气。自己偷偷跑出来，若让大师父兰溪知道了，定会发火。桐霖作为她的二师父，平时负责日常起居，吃穿住行。

　　现下她乘兰溪闭关，骗过结界，溜了出来，一旦被发现，自己挨鞭子不说，还会牵连很多人。第一个受责怪的，便是桐霖。以二师父的性子，也不知能不能应对兰溪的雷霆怒火。

　　长诺摇摇头，将这些麻烦事儿，抛诸脑后，暂且不去想它。

　　此时天乌蒙蒙亮，月亮挂在天边在山头上，满天星子，尚未退去。随手将帐篷收起来，得找条小溪，洗把脸去。

　　她向来分不清东南西北，顺着心意随便选个方向，便走了过去。在这片草地上行了许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视野突然开阔，青色的天幕间，一轮红日慢慢浮出来，初照大地。

　　长诺笑着迎向朝阳，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让凉风包围着自己。深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

　　清风拂过衣袂，扬起瀑布般的乌发。此时虽有些狼狈，却是她十几年来，难得的痛快时光。

　　祁山再富丽堂皇，也比不得这片刻喘息。风的温柔让她自由。

　　她睁开明亮睛眸，跑向风里，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气喘吁吁才停下来。第一次，疯狂。

　　远处，染离不和谐的声音传来：“喂，死丫头，你在干嘛？快过来。”

　　长诺顺声音寻去，染离正蹲在一条河边，不知在洗什么。河流穿过草原，蜿蜒曲折，如一条银色发带，隐没于远方。

　　她不情不愿走过去，还没好好疯一阵呢，败兴。

　　见她走过来，他起身站起，递过一块黑色方巾，眼中带着嘲笑：“给，擦擦脸，好好洗一洗，看你脏的。还嫌弃我。”

　　“就知道你没憋什么好屁。”她低头看了眼衣衫，袖口沾了灰，是有点脏。接过方巾，照着河水，在脸上擦了擦。

　　望着河里自己的倒影，是个窈窕姑娘，无非头发糟乱了些。伸手解去头上系的粉色丝绦，散去发髻，乌黑长发顺着她的动作倾落下来，遮住耳朵，垂在胸前。

　　长诺蹲下身，伸右手沾了一点清澈河水，五指成梳，打理自己三千烦恼丝。

　　染离坐在一块石头上，看她浣洗。少女肤色白皙，小小一张鹅蛋脸透了些红气，云鬓微湿，脖颈修长。

　　黑色长发铺了满背，又随她动作垂落下来，在风里轻扬。他目光迷离，喉头不自觉滚了滚，在阳光下，瞧得有些痴了。

　　“小白，我好了，咱们走吧。”少女清泠语音似从天边传来，染离依然痴迷。五个指头在面前晃了又晃，他才回过神来。

　　“小白，你看什么呢？都流哈喇子了。”听到这话，他赶紧在嘴角摸了一下，发现什么也没有。

　　意识到被骗了，他起身追上长诺身影，边追边喊：“谁流哈喇子，谁特么流哈喇子了。”

　　待他追上去，长诺已经骑着小毛驴，等他了。小灰驴撒了一晚上欢儿，吃饱喝足才回来，正兴奋呢。

　　见到染离，故意对他撅着屁股。染离瞧着它光秃秃没了毛的屁股，极其想笑：“有道是，猴子屁股红通通，如今驴的屁股也红通通了。”

　　小灰驴浑身发抖，鼻子喘出两股热气。长诺捋着它脖子，以示安抚。又瞧向染离：“小白，你们和好吧！别折腾了。”

　　他双臂抱在胸前，望着小灰驴，像看一个笑话般，漫不经心：“好啊。小驴妖。”

　　长诺附在驴耳朵边上：“小灰，我们走吧，别跟他计较了，他很不正常。”

　　她这般安慰抚摸，小灰驴情绪平息下来，不再理染离，看在圣女面子上，就不同这个黑心肝的计较了。

　　载着长诺，寻了个僻静无人的小道，接着赶路去了。虽然它没去过人间，通向人间的路，自己大致还是知道的。顺着脚下的草坡，往山下走上几天就能到人间入口。

　　脚下小道顺着山地草坡，绵延直到天际。长诺看着蓝天白云，哼着歌儿，染离面无表情，跟在后面。

　　一路上两人没什么交流，却各有打算。

　　染离望着手腕上一圈金色细线，该怎么摆脱这根牵心线。

　　牵心线种在手腕上，却能随着时间蔓延至血脉，让他与种线之人，感应灵敏。这死丫头，诡计也忒多了。

　　现在他法力尽失，伤还没好全，得靠长诺给他疗伤。

　　他偷偷尝试过，挣脱牵心线，这线顺着脉络在他臂膀上生根，稍一挣扎，便像无数只触手，挠得他疼痛难忍。

　　不过，这线暂时无法摆脱，总得想办法破开身上封印，恢复法力，找到自己的下属。他失踪这么多天，魔族总会派人来寻的。困在这里，身不由己，真是难受，还得陪个傻子玩儿。

　　长诺不知染离心中所想，却更有自己的算盘。她从祁山偷溜出来，迟早要被发现，她得快点走，不能被抓回去。

　　说来真是倒霉，不过是下了趟山，还没跑脱就遇上个烫手山芋，扔也扔不得，接也没人接，只能用牵心线控制。

　　每天浪费法力给他疗伤，再赔上吃的喝的，养个没用的废人，她攒的水果都快没了。

　　此刻她想仰天长啸，自己怎么就那么爱多管闲事呢，救下小夕雾以后，就应该把这个男人，一脚踢出去，管他死不死。

　　话本上都说了，路边的男人不能救，尤其是，满身是血，来历不明的男人。

　　小夕雾，就是那只被染离盯上的可怜花妖。那日她经过无涯山，正巧碰上有人行凶作恶。

　　有道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脑子一热，便救下那只小花妖，她不后悔救妖，毕竟小花妖长得玉雪可爱。

　　却后悔救了染离，当时他身受重伤，忍了又忍，还是救了他。若不救他，便没了这拖累，还能跑得快一点儿。

　　至于为何不用法力，一来她从没好好看过人间风景，二来天上神仙太多，极易被人察觉。若仙界知圣女逃出祁山，应该会派天兵天将来拿她。

　　长诺不禁回头去看染离，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眼，她眉眼带笑，望着他深邃眼眸：“小白，你到底是什么人？”

　　染离也笑着回望她，俊美的脸因这一笑，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清朗：“我是小白啊。”

　　见他回避自己，目光并不闪躲，她扬着下巴，抬起右手，露出腕上的金色细线，威胁道：“如果你只是小白，那就只能做我的奴隶，供我驱使，永远不得自由。”

　　染离吃了一惊，这丫头竟猜到他心思，还敢威胁他，看来让她当洗脚婢，还是对她太好了。

　　心里如此想，面上仍然保持微笑：“好。本尊做你的奴隶，供你驱使。”

　　“本尊？”长诺抓住话柄：“我猜你是魔族人，还不是低等魔族，一定是有身份的魔族人。”

　　染离心里咯噔一下，被猜到了，抬头看着这个女孩儿，不是个傻子，挺聪明啊。

　　他收起假笑，大大方方承认了：“我是魔族人，不过我只是个低等魔族，没什么法力，你不是探过我的识海么。平静的什么也没有。”

　　“好吧，我暂且信你一次。”她明眸大眼清澈见底，似乎真的信了。

　　长诺转过头，目视前方，过了一会儿，只听她悠悠道：“不过你不许再胡作非为，否则我定除了你，让你不得好死。”她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并不客气。

　　这染离就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了：“我一个低等魔族，连法力都没有，怎么会害人，何况本，我，心底善良，都不忍心踩着一只蚂蚁。”

　　她知他厚颜无耻，却不知他如此不要脸皮，当着她的面睁眼说瞎话，只好柔柔回他：“那日，无涯山上，你对小夕雾，可是下了狠手的，你差点掐死他，我亲眼所见。”

　　“你心疼那只花妖了，他一心求死，我也没真想杀他。本尊喜欢旗鼓相当的对手，一个懦夫，杀了他也太掉价了。”他语气轻蔑，眼中净是不屑，懦弱之辈，也配死在他魔尊手里。

　　这次，他说的实话，那夕雾花妖，法力低微，又没什么本事，不知为何，明明染离放了他，他还故意跑回来，激怒染离，上赶着求死。

　　染离心狠手辣，颇多诡计，却从不滥杀无辜，那花妖与他无冤无仇，他只是想抢个住处养伤，并不愿多造杀孽。

　　回想那天，小夕雾纯净异瞳里，确有求死之意。他不想活，不是别人杀他的理由。她喜欢极了那小花妖，一想到那张俊俏小脸，她就忍不住想笑。

　　对待染离，她的好话不多：“最好你说的是真的，别让我知道你暗地里害人。”

　　听她这么说，染离冷笑道：“本尊行得正，坐得端。没害他就是没害他。一个花妖而已，死活有什么重要的。”

　　两人边走边聊了许久，烈日当空，染离额头渗出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