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鹿平安》兔耳朵小屋

3、第三章

　　辛何鹿醒来有小半天了，从大家的口中也明白自己脑中空白一片是因为失忆了。

　　吃饱喝足，饭桌上她开始担忧。
　　嗲嗲真的不认识她吗？
　　她会被嗲嗲给赶出去吗？
　　刚才听老苗说，她是个孤儿，如果自己被赶走了，她能去哪里呢？

　　还有个看起来很凶的孙姨提醒她，说嗲嗲不是嗲嗲，是个叫卫平安的男人。孙姨让她不要再叫他嗲嗲。

　　孙姨还质问她，是不是看卫家有钱，所以才故意赖上他的。

　　辛何鹿：！！！
　　真讨厌，医生都说她失忆了，她怎么可能知道卫家有没有钱。
　　再说，她难道是个穷鬼吗，嗲嗲不是说了嘛，她是个演员，她有工作的，好吧！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看上卫家的钱。
　　还有，还有，孙姨又不是嗲嗲肚子里的蛔虫，没有随时随地跟着他，怎么知道嗲嗲不是她的嗲嗲，不认得她呢！

　　为了再次确认，辛何鹿趴近卫平安耳边。

　　从前天把辛何鹿从海边救回来，到现在，卫平安还不敢相信，自己会是以这种方式与她再次相见，以他的认知，大概是这辈子两个人都会像平行线一样，永无相交之可能。

　　卫平安的视线始终停留在辛何鹿的脸上，看样她是真的饿了，吃了很多，吃饱饭人也精神了，褪去了大部分病气。
　　见她凑了过来，卫平安下意识把耳朵贴过去。
　　“你就是嗲嗲，对吧！”辛何鹿说。

　　然后，辛何鹿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卫平安。

　　卫平安轻轻眨了下眼。
　　就这么一迟疑，辛何鹿以为他要说不，急出哭腔，“难道不是吗？”

　　“是不是一会儿警察来了，你们就把我交给他们，不要我了？”

　　原来她是在担心这！
　　卫平安终于弄懂她的意思，忙说不会。

　　刚才他只是在努力揣度她的意思，习惯了身边管家保姆阿姨一大堆，向来都是别人来揣度他，他并不习惯去想别人所想。
　　再加上他又有先天上的疾病，即便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很多时候，超出了他自己的理解范围，脑子照样要打结。

　　辛何鹿终于放下心来。就是了，虽然现在的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嗲嗲也不可能不要她。

　　辛何鹿咧嘴一笑，摸了下卫平安的脸，“乖嗲嗲！”
　　虽然只残存了那么一点儿记忆，但她记得自己就是这么抚摸嗲嗲的。

　　卫平安脸颊忽的一热，耳根红到脖子。

　　他怎么，给人的感觉这么纯情！
　　辛何鹿的脑海中不由得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辛何鹿的身体一恢复，警察很快上门，因为辛何鹿什么都不记得，能提供的线索很少，警察很难只在辛何鹿身上搞清楚前因后果，问了几句便离开了，只是离开前，有位民警询问卫平安，需不需要警局帮忙把辛何鹿送走。

　　辛何鹿的一颗心倏忽就提到嗓子眼儿，卫平安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对警察说道，“不用！”

　　好不容易警察走了，辛何鹿才彻底把心放进肚子里，脸上也重新露出了笑容。

　　孙姨这时候走过来，辛何鹿忙收敛表情，一副乖乖样子，她还是很怕孙姨的。

　　孙姨自己没孩子，几十年如一日在卫家，待
　　卫家兄妹如同自己的孩子一般，忽然冒出来个奇奇怪怪的小姑娘，莫名其妙认人，虽说少爷说他认识，还说小姑娘是什么演员明星，可如今这年头，明星好像特别多，谁知道她是哪路子来的。
　　他们家少爷打小就心善，人长得又好看，虽然待人接物上差点儿，那也是多少好姑娘排着队要嫁给他的。
　　孙姨觉得她要替少爷注意着点，别让少爷被人骗了去。

　　但当着卫平安的面，孙姨还不敢表现太过。

　　只等着卫平安离开的间隙，孙姨才对辛何鹿没有好脸色，“辛小姐，少爷虽然答应你留下，可是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个客人，在我们这里，要懂规矩。”

　　“什么规矩？”
　　辛何鹿不怕懂规矩，就怕被赶走。

　　“第一，不许再叫少爷嗲嗲。”
　　“第二，不许离少爷那么近。”
　　“第三……”

　　孙姨顿了顿，辛何鹿在等着下文。

　　“剩下的，我还没有想好，总之你现在能做到的是不要离少爷太近。”

　　“哦！知道了！”辛何鹿答应下来。

　　孙姨见辛何鹿还算识趣，垂眸看了她一眼，“知道就好，一会儿，我去给你找几件衣服。”

　　孙姨转身离开，辛何鹿这才打量起居住的地方，房子是一排临海别墅，出门就是沙滩，这座岛也是卫家的，怪不得孙姨总担心卫家的钱，看样子嗲嗲真的是有钱人家里长大的少爷。

　　辛何鹿这两天一直都在病床上躺着，实在是躺到身体觉得难过，后来经过医生又一次检查，确定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卫平安才准许她可以随便在岛上走走。

　　卫平安给她配了一部手机，好在辛何鹿虽然啥都不记得，但手机还会用，只是略有生疏，稍微熟悉一下就好了。

　　卫平安有一家工作室，但不在岛上，他今天要去工作室一趟，把最近拍摄的一些照片放那里，让工作人员去修。

　　从工作室回来，在市里转一圈，再回到岛上时候已经天黑，他放下买来的东西，就想去看辛何鹿，被孙姨告知，辛何鹿在沙滩上。

　　卫平安拿了一盒甜品店带来的几盒甜品，他记得辛何鹿嗜甜，就多买了一些回来。

　　别墅是有小院的，也是沙滩，不过被一圈木头栅栏圈了起来，院子外的沙滩是连着海的，辛何鹿是在外面的沙滩上。

　　落日后的沙滩只有海浪在呼啸拍打，偶尔传出一两声海鸟的鸣叫，辛何鹿在椅子上躺了半天了，也没够，只是觉得她好久都没这么放松了。
　　反正，孙姨也不想看到她。
　　卫平安不在岛上，老苗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整栋别墅里就只有孙姨和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而且她干什么，孙姨都要插上一嘴，不许这样，不许那样，辛何鹿索性不在房间里呆着了。

　　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踩在沙滩上，沙沙作响。辛何鹿伸个懒腰，把头向后仰，第一眼看到的先是脚，然后是长腿，长手，卫平安削瘦的下巴颏儿。

　　“你回来啦？”
　　辛何鹿继续保持那个姿势，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吐泡泡。

　　卫平安头上的棒球帽还没摘，半张脸在帽子的阴影中，垂眸看着辛何鹿像个打挺的鱼翻着个，唇边勾起一个笑容。

　　辛何鹿注意到卫平安手里拿着的东西，她一个打挺又翻回去坐起来，“你拿的什么？”

　　“给你的。”

　　“哇，这么多好吃的！”辛何鹿接过来，把甜品摆在沙滩椅上，一一打开，有布朗尼，有榴莲蛋糕，还有马卡龙。

　　辛何鹿捏了一块马卡龙放进嘴里，卫平安才想起来没带喝的东西，给孙姨打过去电话，“冲一杯咖啡。”

　　不一会儿，孙姨冲好咖啡，踩着沙滩过来。

　　老远，辛何鹿就好像感受到了孙姨刀人的目光，她戳了一下卫平安，示意他给自己接过来。

　　这两天，辛何鹿每次见到孙姨不正常的反应，卫平安一直都没有注意，这会儿，他忽然明白过来，辛何鹿有些怕孙姨。

　　卫平安半蹲下，认真看着她。
　　她简直不像小时候他认识的那个辛何鹿！

　　他九岁生日那天，妈妈带他去游乐场玩，他很喜欢看旋转木马的旋转。一直看下去，他可以看一整天。

　　那次，妈妈希望他也可以像别的小朋友一样，可以坐上去，而不是一直傻站在那里看。

　　他同意了，也确实很想坐。

　　第一次坐旋转木马，卫平安兴奋不已，开心的拍手大叫，一开始，他还只是表现出一丁点儿兴奋，可音乐忽然换了，换成了另一首他非常熟悉的音乐，那是妈妈在家陪着他一起做游戏时常放的音乐。

　　卫平安所有的感官都开始被放大，他开始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兴奋。

　　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与别人不同，但具体怎么样不同，因为他不是别人，便也说不上来，但那个时刻，他认为，所有的小朋友会跟他一样兴奋不已，就算他没那么认为，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

　　终于，他过于刺耳的尖叫声引来了别人的不满，旋转木马停了下来，他也被工作人员请了下来，不许他再坐。

　　他很不理解，拧着眉头表达自己的不满。
　　妈妈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将他安抚住。

　　他又变成了那个只站在围栏外面看的小孩。

　　后来，妈妈排队去给他买冰激凌。

　　因为他刚才的表现已经吸引到了许多小朋友们的注意，有些个大一点的小朋友也猜到了他不是个正常的孩子。

　　有个刚刚同他一起坐旋转木马的小男孩，凑上前来问他为什么要大喊大叫，知不知道那样是不对的。

　　他当然不懂，一个小小的年纪已经学会了如何站在道德制高点质问别人的小孩说的话，但他听明白了不对两个字，他局促地低下头。

　　小男孩没得到满意的答复，抬脚踢了他一下。

　　他觉得痛，也许是危机感带来的，一向不灵敏的他大声找妈妈，但妈妈不在，小男孩又踢了他一脚。

　　因为痛，他第一次觉得怕。

　　“喂，你在干嘛？”
　　一个瘦瘦的小女孩忽然冲出来制止住小男孩，可能由于太小太瘦，发育不良的缘故，她说话的时候还夹着奶音。

　　“你走开，不关你的事。”
　　“他是个笨蛋，他刚才大喊大叫，我给他一点教训！”

　　小男孩还想伸脚踢他。

　　“你才是笨蛋。”
　　“欺负别人才是笨蛋！”

　　“你不许踢人，不许欺负人！”
　　“你再欺负人，我就去告诉你的家长！”
　　小女孩比他和小男孩都要矮，但这不妨碍她呵斥小男孩停下来。

　　游乐场里人来人往，但大家都没在意几个小孩子的打闹。

　　小女孩终于吓住了小男孩，小男孩做了个鬼脸跑掉了！

　　小女孩拍拍他被小男孩踢脏的裤腿，关心的问，“很疼吗？”

　　卫平安只是呆呆的望着她，他觉得她很好看，她的笑容比他从前看到的任何色彩都要明亮。

　　“你不用怕，那个坏小孩已经被我赶跑了。”

　　“你妈妈呢？”小女孩问起他，不自觉就说到了自己妈妈，“我妈妈是这个游乐场的工作人员，她在这里打扫卫生，我今天不上学，所以跟着妈妈一起来上班。”

　　“没有人陪你玩吗？”
　　“也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玩。”
　　“不过，你要是愿意，我们两个在一起玩，好不好？”

　　“这样，我们两个就都有人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