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Yesterday once mo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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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温热的空气争先恐后灌入鼻腔。
再一次。
我再一次来到了这个夏天。
傍晚的时候，远处孩童的嬉笑，天边的飞鸟，还有面前的他。
昨日重现，早已离世的的友人，以少年的姿态再次站在面前，数十年未见，他的口中却吐露着告别的话语。
“那么，下个假期见，小葵…”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我当即握住了正要转身的夏油杰的左手。心口止不住的、嘭嘭的跳动，和双手处传来的温热告诉我，我还活着，他还活着。
夏油杰回过头无奈地笑：“这么舍不得我吗？”
脑中思绪万千，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对他说。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最近食欲怎么样呢？还苦夏吗？还记得我吗？明天要去哪里呢？
“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心中反复措辞，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夏油杰的时候已经感到有些生疏了。最终在他直白的注视下，我不自在地开口：“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去咒术高专？”
或许并不是我有义务，或者说必须要去拯救夏油杰，甚至可以说是这一件非常麻烦，并且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只是，只是当他再次站到我的面前的时候，当我再次和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视线相连的时候，我想，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不好的结局。但我该怎么阻止他的枉死呢？再回想起刚刚一瞬间的“我要拯救他”的野心，才发觉自己真是自大。我不全然知道他死去的原因，我不了解他心中的郁结，纵使我在从前的日子里，洋洋得意地自诩是他的好朋友，但今天真正思考起来才觉得懊恼，我为什么不多了解他一点呢？不是作为谁的朋友，不是作为谁的同学，不是作为咒灵操使，不是作为未来盘星教的教主，不是作为国中时期很受欢迎的男生，不是作为对我有过好感的曾今的同期，而是作为名为“夏油杰”的个体。
更何况，我现在无法完全确定，自己是真的穿越了时空，还仅仅是得了妄想症。
“小葵，抱歉，”夏油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头看他时，他已经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色，“帮助弱小是我的职责，只有去咒术高专上学，我才能更好地完成这份义务。”
我没有办法去化解那些我不了解的矛盾，于是偷懒地采用了这样的方式——即使我知道去咒术高专是他的愿望。真是卑鄙…
“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死呢？”我补充道。
“我不觉得这两者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况且，人都会死去的。”
“不是，我是说，你会走上和现在的理想截然相反的道路，然后被杀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是从未来回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为了我来的吗？”
“少自恋了…你不要不信我啊。”
夏油杰的手轻轻敷上我的头。
“我知道咒术师会是一份危险的工作，也准备好了面对危险。知道你是在担心我，我很感动也很开心。”他又对我笑，“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话，就拜托你来阻止我吧。”
我知道他不会相信我的话，用力把他放在我头顶的手拍了下去：“我才不会去，太麻烦了，而且我也打不过你。总之你还是不信我。”
“抱歉，小葵。”夏油杰垂下手。我们都沉默地低着头。
我与夏油杰不欢而散，但回家之后依然无法把他的事情抛之脑后。要了解从前的夏油杰…吗？
我似乎并不了解国中时的他，前一世真正亲密起来也是暑假开始的事。
在十几岁的少女群体中受欢迎的俗套爱情小说里，暗恋但从未说出口的情人们，都会有一张结业时站在树下的双人合影。我和夏油杰也不例外。
我此时就正躺在床上看着这样一张照片。只不过与小说不同的是，我和他并不互为对方人生的男女主。我不认为夏油杰会在每个时空都爱上我，因为我们都是骄傲的人。就这样，我和他一直冷战了两个月，直到我修学旅行回来。
过去的两个月里，我们没有给彼此打过一通电话，也没有发过一封简讯，甚至连sns平台都没有互相点赞。不知道对方有没有，但我是一直视奸着他的帖子。我看着他和五条从不对付到变成挚友，看着他和两个朋友一起去前世我们去过的新宿的荞麦面专门店，看着他到别的城市出任务苦恼带什么伴手礼。
你看，即使没有我，他的人生不也行驶在正确的轨迹上吗？
我看着手中的御守暗自神伤。即使这一世我们正在冷战，我还是在旅途中出于习惯得买了平安御守。原本是打算送给夏油杰的。
两条泾渭分明的道路就这么摆在我面前：是要比以往更加深入他的人生、阻止他的死亡，还是就这样渐渐疏远、规避悲伤，以度过风平浪静的一生？
冷静下来的选择总是无比艰难。夏油杰的态度也表明了他和我一样，某种程度上是个固执己见的人。权衡利弊之后，我还是决定放弃利弊。既然我有了多一次的机会，既然我自称是他的“朋友”…
所以我鼓起勇气拨通了电话。我想要向他道歉，想要和他和好，但在漫长的几声“嘟”后，手机中穿来了“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我自己去新宿那家店吃了一大碗拉面，加了两片叉烧的那种。
从车站出来，我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看来我和夏油杰的友情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不得不用关机的方式来躲避我的联系，还留着sns平台的互相关注，只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而已。压下心里的慌张，可委屈后悔的情绪无处发泄，怀抱着这种“又搞砸了”的荒唐与不安，我打开家门，用逐渐变大的声音埋怨自己，以至于后半句直接吼了出来：“真是的……大笨蛋！！”
“你回来了，小葵。”妈妈闻声来到玄关，还没等我问她是什么时候出差回来的，她就接着说，“夏油君来找你了哦。”
随着她的话，我看见了僵硬地站在沙发旁的夏油杰，和放在他面前茶几上的一盒特产。
我带着夏油杰回了自己房间，之后我们就一直处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我低着头，尽量用不被察觉的眼神偷偷看着跪坐在小茶桌对面的夏油杰。十几岁的男生长起身体来就像抽条的柳树，两个月不见，他好像又变高了，肩膀又变宽了，手也变大了。头发有点凌乱，但应该也长了。手臂上的深色是伤痕吗？抬起头时很不巧地对上了他的眼神。
气氛更尴尬了。。
好在这个时候妈妈送来了茶和点心。
我看着面前盘子上点缀着蝶豆花的巧克力蛋糕，觉得有点眼熟：“这个…是你白天发在facebook上的…”
“…是的！”夏油杰紧接着回答，“是去伊豆出任务买的。虽然明明还在冷战，但是果然…还是忍不住买了。”
“我也是。”我从包里翻找出平安御守，推到夏油杰的面前，“我也没有忍住，给你买了…”
趁着他看御守愣神的片刻，我把道歉的话一口气全说了出来：“之前做了那么幼稚过分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我可以理解你，只是当时太心急了，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理想的。”
“我也不应该和你置气两个月…害你担心了，抱歉。”
“但是你为什么会来我家？”
“我从伊豆回来的时候收到你的电话了，但是没来得及接通，手机就没电关机了。我怕你误会，而且有些话当面说比电话里讲要好，所以就赶过来了。”
“这么快吗。”
“坐虹龙来的。”
“虹龙？”
“之前新收的咒灵。”
“可以给我看看吗？”
“出去外面看吧，虹龙比较大。”
我借着送夏油杰去车站的名义，和他出了门。并排走的时候，才发现我看他时需要抬头的角度变大了：“长高了呢，杰。”
“我妈之前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这样啊，那还挺巧的。”我轻轻摸上虹龙的鳞片。
“小葵，其实我…”
我感受到夏油杰的靠近，打断了他：“大概是因为我们像家人一样吧。”
无论原本他打算说什么，这时候都被我噎了回去。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问道：“对你来说，我是什么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回答：“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是像家人一样的存在。”
“…这样啊。”
我身后的路灯照亮了他的脸，他眼里透露出气馁和水光。如果不是背光，我想他也能看清我眼里的水光。我不想听见夏油杰的告白。“喜欢”这种字眼一旦说出口，就相当于全盘否定了我曾以为的朋友间的默契，所谓互相理解、彼此包容的友谊，不过是他一直以来苦涩的爱意堆积起来的。
“我明白了。”夏油杰突然开口，“明天…明早高专还有训练，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立刻转身走向公园出口，走了两步又跑回来：“有点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本来离家也就十分钟。而且这样一直你送我回家我送你出门的，要没完没了了。”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你也是，晚安。”道别完，我看着夏油杰坐上虹龙消失在视野里，才离开了公园。
好像以前也是经常这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叹了口气，果然人上了年纪就是会不自觉地回忆过去。
于是我索性开始展望未来。这一世的我要怎样才能过好一生呢？刚刚拒绝了夏油杰的表白，他以后有什么心事还会和我说吗？不过我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应该也算不上拒绝吧。这种情况下希望他也别太尴尬了。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危险已经站在了身后。
刺痛从腹部传来，我强撑着最后的力气转头看向拿刀的人。微弱的路灯下，短发女人可怖的脸上挂着得逞的微笑。
她放开我，我倒在地上，在剧烈的疼痛中丧失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Yesterday once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