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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北城·劫后相拥 “原来他们 ...
方以舒的处境更加艰难,人人都知道孙议文是她的直属上司,又一起参与宗元集团案。
自从孙议文接受调查之后,她慢慢被边缘化了。
正在此时,第一批战神二号运输进来,程焕记好编号,通过职务之便,将这批货送进北城。
褪黑素得知这个消息后,十分高兴,他肯定了陈肃的决定,但告诉陈肃,货要尽快交给任凯,送到各大“分销点”,才能算圆满完成任务。
陈肃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批货里依旧被掺了抑制上瘾的药剂,反而能帮助戒瘾。
货一出港口,他立马通知了任凯。
后来货在那里放了两天,任凯都没派车去拉,后来竟然不翼而飞了。
那么大批量的货,万一落在缉毒警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任凯只说没找到货。
程焕知道任凯是故意的,这批货是从她手里进来的,万一丢了,肯定会查到她头上,她立马告诉周景阔去查这批货。
周景阔用了半天时间,查到货被一个叫秦斯宇的人拉走了。
程焕后背凉了一下。
她没跟周景阔多解释,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程焕到陈肃公司的时候,前台把她拦下了。
“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苏沉。”
前台上下打量她一眼。
程焕穿着普通的连衣裙,头发随便扎着,要找公司老总,看起来像是爱慕者。
前台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行哦。”
程焕再次掏出手机,准备给陈肃打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接通,一道风似的从里面冲出来个人,“程焕姐姐!”
是云意,踩着细高跟,跑得还挺快。
“你来啦?”云意到她跟前,不等她开口,转头对前台说,“这是苏总的贵客。”
前台愣了一下,立刻点头:“云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云意已经挽上程焕的手臂往里走了:“四哥在开会,你先去他办公室等。”
程焕被她架着往里走,挣开也不是,只好说:“谢谢。”
“你待会儿有什么安排吗?”云意侧头看她,语气尽量自然,但眼里的期待压都压不住。
程焕没看她:“有。”
云意噎了一下,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你啥时在家,我想去拜访一下。”
程焕脚步顿了一下。
她知道云意想要什么,那张二十年前的照片,那句“她是我妈妈”,这几天一直在她脑子里转,但这事她不可能替赵姨做主。
“云意,”程焕看着她,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这件事我问过赵姨意见再说。”
云意“哦”了一声,脸上明显不太开心,但还是扯出个笑:“那我等你好消息。”
程焕没接话,点了下头,推门进了陈肃办公室。
*
陈肃推门进来的时候,程焕已经在沙发上坐了快半小时。
她没玩手机,也没翻桌上的书,就那么坐着,盯着墙上一幅没挂正的装饰画发呆。
陈肃松了松领带,在茶几边站定,没急着坐下,先看了她一眼,“出事了?”
程焕收回视线,把周景阔查到的事说了一遍,“截货的是秦斯宇。”
“没想到她能活到现在。”
程焕说,“她在警局有内应。”
程焕和陈肃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季柏舟?”
陈肃点头,“我怀疑他是装疯。”
季柏舟那天在医院的指认都是演的。
“原来他们早有计划。”
“你先回去。”陈肃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我去收拾他们。”
“你要小心任凯。”程焕站起来。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陈肃语顿了顿,“倒是你,多防范他。”
“我知道。”
程焕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程焕。”
她回头。
他站在茶几边看着她,办公室的光线有些暗,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记住,不能相信任何人。”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
程焕看着他,点了点头,只是这个时候,她没有像以前那么再问他,包括你吗?
她又说:“秦斯宇和季柏舟是穷途末路了,也要注意她们。”
陈肃嗯了一声。
程焕拉开门,走了。
*
秦斯宇那边回消息很快。
陈肃通过中间人递了话,不到半小时,地址和时间就发了过来,附带一个条件:五百万美金现金,只身赴会。
陈肃当晚把钱凑齐。
第二天下午,他一个人开车出了城。
京郊往西,进了山。
路越走越窄,沥青变成石子,石子变成土路,导航早就没信号了,陈肃按秦斯宇给的坐标,一路开进山坳。
废墟在一处山腰,荒废多年的度假村遗址,断壁残垣掩在半人高的荒草里。
陈肃的车刚停稳,后视镜里多了两辆黑色越野车,一左一右堵住了退路。
他熄火,拔钥匙下车。
刚关上车门,迎面走来两个人,为首那个寸头,膀子上的纹身从袖口爬到手背,二话不说,手里拎着个黑色头套。
“转过去。”
陈肃看了他一眼,没动。
寸头往前走了一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枪,抵在他额头上,“让你转过去,聋了?”
话音还没落,手腕一麻,天旋地转。
寸头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枪已经不在了,冰凉的枪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那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平静,“带我去见秦斯宇。”
寸头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喉结滚了一下,“这边请......”
秦斯宇坐在废墟中央一把破旧的藤椅上。
四周的墙早就塌了,只剩几根残柱撑着一角顶棚。
她穿着件黑色风衣,头发比几年前长了些,披在肩上,身边站着两个保镖。
她看到自己的人被陈肃反剪着胳膊推进来时,笑了一下。
“四哥,”她抬手托着下巴,语气像在聊家常,“温柔点,毕竟他们是拿钱办事。”
陈肃松开手,把人往前一推。
寸头踉跄几步,捂着胳膊退到一边,眼神再不敢往陈肃身上放。
“东西呢?”陈肃问。
“钱呢?”
陈肃把手提箱拎上来,放到旁边一张歪斜的木桌上,打开,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五百万美金。
秦斯宇抬了抬下巴,一个保镖正要上前,陈肃“咔”一声合上箱子,“货放哪了?”
秦斯宇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烧了曲达庄园,”她顿了顿,“李宽也被执行了死刑。”她往后靠了靠,藤椅发出吱呀的声响:“四哥,这点钱你就想了事?”
陈肃早料到这是个局。
他把箱子推到她那边:“钱你拿走,货给我。”
“我们相安无事。”他说。
秦斯宇没看那箱子,只是看着他。
“就算我给你了,”她声音轻下来,“你今天走得了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废墟四周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十几个人,从断墙后跑过来,手里清一色的甩棍,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铁的光。
秦斯宇安静地看着他。
陈肃没动。
风从坍塌的窗洞灌进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从他脚边滚过去,然后他动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人甩棍还没落下去,腕骨先被卸了,惨叫声还没出口,人已经砸向身后扑来的同伴。
陈肃夺下甩棍,没多看一眼,反手格开右侧的攻击,膝盖顶进对方腹部,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甩棍在他手里像长了眼睛。
每一击都是要害,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砸在骨头上是闷响,落空了抽在断墙上,扑簌簌一层灰土往下掉。
不到两分钟,地上躺了一片,有人还抱着腿翻滚,有人撑着地想爬起来又摔回去,甩棍滚得到处都是,混着被踩断的枯枝。
秦斯宇身边的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
她抬手拦住了。
“都退下。”她说。
她的目光还落在陈肃身上,他站在满地狼藉中间,外套不知什么时候脱了,扔在一边,领口敞着,气息甚至没怎么乱。
寸头这时才从刚才的震慑里缓过来。
他看着满地哀嚎的自己人,又看向陈肃,眼神从恐惧变成恨意,趁陈肃背对他,他猛地从腰间摸出那把被夺走又被扔在地上的枪。
抬手。扣扳机。
秦斯宇瞳孔一紧:“老六。”
陈肃只是偏了一下,子弹擦着他耳侧过去,打在身后半截砖柱上,碎石飞溅,与此同时,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漆黑,不反光。
刀锋迎着第二颗子弹出去的那一瞬间,几乎没有声音。
“叮!”
子弹被刀锋格开,偏了方向,打进门框里,木屑四溅。
寸头愣住了,他活了三十二年,没见过有人用刀挡子弹,这他妈不是电影。
陈肃走向他。
寸头握着枪的手开始抖,枪口晃得拿不稳,他后退一步,脚绊到废墟的碎砖,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肃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寸头喉结剧烈滚动,嘴唇张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陈肃没再看他,把□□收回去,转身走向秦斯宇。
秦斯宇还坐在那把藤椅上,没动。
他在她面前停步,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货呢?”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没变过。
秦斯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嘴角那点笑意早就没了。
她沉默了几秒。
“山下那间民宿。”她说,“后面有个旧仓库。”
陈肃直起腰,“拿了钱,赶紧走。”
秦斯宇没接话,她看着地上那只被遗忘的手提箱,又抬头看着他,“我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
陈肃没回头。
“你背后是谁我不在乎,烦请你回去告诉他,”他顿了一下,“想找我随时来。”
秦斯宇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和我回帕邦,”她说,“我可以保你。”
陈肃脚步停住,他侧过脸,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秦斯宇,”他的声音不高,“你我相识多年,比李宽还早,我自认为,你不是亡命之徒,早点跳出这个圈子。”
秦斯宇看着他,忽然站起来,她走近几步,仰头看着他。
“陈肃,我也认为你是惜命之人,”她的声音放轻了,“你融不进苏沉的生活,又摆脱不了四哥这个位子的桎梏。”
她顿了一下,“何必不隐退呢?”
陈肃终于转过头来看她,“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自始至终,都在同一个世界。”
风从废墟的各个缺口灌进来,吹动她风衣的下摆。
“别自欺欺人了。”他说。
秦斯宇只是看着他,“你不听我的,”她的声音很轻,“你身边的人,也会被你连累。”
陈肃走到那个几乎吓破了胆的寸头面前,“带我去拿货。”
寸头下意识看向秦斯宇。
秦斯宇站在废墟中央,没有表情,片刻,她点了一下头。
寸头爬起来,腿还是软的,踉跄着走在前面。
陈肃跟上去,路过那张放着钱箱的木桌时,没有多看一眼。
货在山下民宿后面的旧仓库里,战神二号的编号与他记忆中一致,他合上箱盖,把箱子搬上车。
车开出山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车灯照亮前路,两旁的山影向后掠去。
手机有了信号。
程焕的消息在三分钟前发来,只有三个字:【拿到了?】
陈肃单手握着方向盘,回了两个字:【拿到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几秒,又停了,又过了半分钟,发来一条:【回来路上小心】
陈肃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放到一边。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远处亮起。
*
同一时刻,褪黑素收到了消息。
秦斯宇截货,陈肃单枪匹马把货拿回来了,毫发无损,顺带放倒了她十几个人,他听完汇报,沉默了一会儿。
“秦斯宇。”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旁边的坐着一个人,左手拇指没有指甲盖,一声不吭地等他示下。
片刻后,他说:“别让她带钱离开。”
那人立马会意,起身便离开了。
而此时的秦斯宇正前往边境线,打算偷渡回去,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下了追杀令。
*
程焕约了方以舒见面。
车开上高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音响里放着首老歌,程焕没怎么听进去,脑子里全是事。
孙议文停职后,方以舒那边什么情况,他们到底查到了什么关键信息,才被封口?
手机震了一下,陈肃打来的,她摸出耳机戴上,按了接听。
“在哪?”他那边有点风声,像是在室外。
“要去见师姐。”程焕说着,变道超了辆慢车。
“你的事解决了?”
“嗯。”陈肃顿了一下,“解决了。”
程焕没再追问,他既然只说了一个字,那就是细节不方便在电话里讲。
她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嘶——嘶——”
很轻,夹杂在音乐和风噪里,像轮胎碾过沙粒,又像收音机信号不好时的底噪。
程焕没太在意,继续说:“对了,云意那边......”
“嘶——嘶——”
又来了,比刚才近。
“你还在听吗?”陈肃问。
程焕没答,她把音乐调低。
“别说话。”她压低声音。
陈肃那头立刻静了。
程焕把车内灯打开。
昏黄的光亮起来的瞬间,她抬起头。
空调出风口上,盘着一条东西,青褐色的鳞片,三角脑袋,正对着她,信子一吐一收。
她猛地转头,副驾驶车窗的缝隙里,还有一条,半个身子已经挤进来了,正往下滑。
程焕脑子里“嗡”的一声。
是竹叶青!
她小时候在南方外婆家见过,村里的老人说,这东西咬一口,救不回来。
脚比脑子先动,她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尖叫着在路面拖出两道黑印,后面传来急促的喇叭声,有人摇下车窗骂“会不会开车”。
程焕什么都听不见了,她推开车门,几乎是滚下去的。
膝盖磕在地上,掌心擦破了皮,她顾不上疼,爬起来踉跄着冲到路边隔离带,扶着路灯杆回头。
车门大敞着,车内的灯还亮着。
那两条蛇,一条还在出风口,一条已经滑到副驾驶座上了。
“程焕?程焕!”
耳机不知道摔哪去了,但她隐约听见陈肃的声音,从车门方向传来,很急,很远。
她想回应,嗓子像被掐住了。
“程焕!”
电话那头,陈肃连着喊了好几声,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
程焕在路边站了很久,腿是软的,手也是抖的。
有路人停下来问她要不要帮忙,她张了几次嘴,才把话说完整:“报警......”
“能帮我报警吗?车里有蛇。”
消防来得很快。
警察也来了。
程焕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消防员戴着手套把那条竹叶青从出风口拽出来,塞进编织袋里,副驾驶那条也找到了,盘在座位底下。
打开车前盖,还有四条盘在里面,一共六条。
带队的中队长摘了手套,走过来跟她说:“女士,您这车情况比较特殊,空调管道里可能还有,我们建议留车检查,彻底清一遍。”
程焕点头,她已经不想开这辆车了。
笔录做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手机还在车里,问路人借了电话。
拨陈肃的号,接通那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她嗓子有点哑。
“你在哪?”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那股绷着的劲儿。
程焕报了地址。
二十分钟后,陈肃到了。
他应该是跑进来的,气息不太稳。
程焕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自己的包,拎在身侧,低头想打开又不敢看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他了,她头发乱着,沾了灰。
牛仔裤膝盖磨破了,露出里面渗血的擦伤,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干的,整个人苍白无力,几乎摇摇欲坠。
陈肃看着她,没说话。
接着走过去,把她揽进怀里。
程焕僵了一下。
他身上有车里的凉气,还有赶路时带进来的风,隔着外套,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她再摔一次。
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把脸埋进他肩窝。
她声音闷闷的,“他们从我的车里抓了六条竹叶青。”
陈肃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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