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刃》羽千落

65、18 描边枪法 轰杀你哪用

　　正混乱时，身体一下子又恢复自由，各种声音也回到了耳中，那一瞬没有声音、无法移动的异状几乎像是他的幻觉。可经历了一路以来的种种，他马上反应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这栋楼里，任何异乎寻常的事态，都有一个比“幻觉”更现实的解释——
　　“混沌？！”他跳转向端木，一看清对方的样子，心中顿时一悸。
　　端木紧握双枪，手背青筋毕现，视线却停留在为抽象画覆盖大半的天花板上，唇间吐出干涩的词句：“……在上面。”
　　“混沌吗！”
　　“不是一般的混沌。”
　　方谢谢一怔，心脏速度无来由地加快了，耳朵捕捉到了端木的喃喃低语，“从刚才开始，外面安静得很。”
　　他说得这么神秘，方谢谢也不自觉地压低嗓门，“安静……的意思是……”
　　“意思是，它们打完了。”
　　“打完了……的意思是……”
　　“意思是……”端木才说到第三个字，猛然闭上嘴，回头怒视方谢谢，“你也给我动下脑子——这话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对不起。”方谢谢再次乖乖道歉，听话地开始动脑。动着动着，他的脸色变了，足底逐渐蹿起赤红色的焰苗，双眼也淹没在了额发阴影中。
　　端木说得没错。这时候，摩天楼外突然如此安静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
　　看到他的脸色变化，端木知道他终于领悟了事态的严重性，便将视线重又移到楼梯上，盯着那层不断变化的抽象画，恨恨地说：“祸乱MY CITY的怪物就在楼上，我却由于你的愚蠢失误被堵在这里……”
　　遭到端木发动的抱怨攻势，方谢谢却咧起了嘴角。
　　他突兀地问：“如果你现在就能上楼，你打算怎么做？”
　　“啊？”端木匪夷所思地扭头，眼底迸射出冰冷的怒火，“你这家伙……你以为我带着二十五公斤的枪，是为了每天进行负重训练吗？”
　　每说一个字，压抑在他嗓音中的强烈意志就更挣出一分。
　　“每时每刻，我都做好了拔枪的准备。凡是破坏这座城市的东西，在我死之前，就由我来逐个抹消——这种事早就决定好了。要不是被你的无能困住，楼上的……管他什么，早就被乱枪射成了筛子！”
　　“这样啊。”方谢谢唇边的笑容越扬越高，声音也被什么东西点燃了，“我本来还有点害怕，但听你这么说，楼上的……管他什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既然这样——”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抓起端木持枪的手，在端木反应过来之前，毫不迟疑地扣动扳机！
　　幽蓝弹雨在昏暗的楼梯间内掀起一股亮光、巨响交汇成的洪流，眨眼之间，千百枚子弹冲出枪口，密集飞射，几乎全部撞上了尚未被抽象画覆盖的天花板！水泥、钢筋惨遭弹雨撕裂，化作灰泥暴雨、从天而降。可在那股灰尘坠地、卷起之前，方谢谢就拖住端木，敏捷地后跃几米。有赖于此，端木这回没再咳嗽，却有了余暇怒斥方谢谢：“干什么，你脑子进水了吗？！”
　　方谢谢却笑了起来，还高兴地喊叫：“哈哈……太好了！”
　　他真的很高兴，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天花板中央被弹雨扫出了一个大洞。
　　在端木得出结论“这家伙疯了”之前，他轻快地丢出一句“走咯”，二话不说抓住端木的后领，膝盖弯曲，足底猛然迸射出前所未有的烈焰！
　　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直射天花板。
　　借助一瞬爆发的赤榴鬼火进行跳跃，这是腾雾步法基本中的基本，他早在若干次对抗混沌的过程中练得娴熟。今天早些时候，为了在不断攀升的空中城镇赶路，他无数次借助这招，功力更上一层楼。此时，地板与天花板之间虽相距近四米，对他而言却只是一蹴而就的距离，就算手里还拎着个人也是如此。
　　“耶，大成功！”他轻轻松松落地，环视四周，心中充满成就感。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叉子楼最著名的三百六十度观景大厅。大厅呈圆形，墙壁几乎无死角地全部镶嵌落地玻璃，透过玻璃能看见窗外灰蒙蒙的云雾。大厅中央，伫立着圆筒状、金属覆面的独立楼梯间，通过这道楼梯，游客可以直接前往八十九、九十一两层的二、三号观景大厅。
　　方谢谢正在观赏这里的景色，身旁迅速降低的气压令他突然想起端木的存在，赶紧放手。
　　手指还没松开，他就听见保险栓密集拉动的声音。
　　条件反射地，他一跃而起！上百条蓝色弹道紧随其后、汹涌而至，追着他蹦跳、后翻的身姿，从他身前、身后“嗤嗤”划过，其中不少甚至点燃衣服、灼伤皮肤，只要他有一瞬的闪避不及，身上绝对立刻多出十几个枪眼。
　　更恐怖的是，他逐渐醒觉……那些蓝色子弹根本无穷无尽，他想等一个换弹匣的空隙都等不到！
　　意识到这样下去死的绝对是自己，他在躲闪的间隙，卯足气大喊一声：“等等！”
　　喀嚓，弹雨稍止。
　　方谢谢赶紧跳转身，抗议：“说好的不是麻醉弹吗？！”
　　“那是在你拖我后腿的情形下。”低沉恐怖的话音，在因高热而泛蓝的枪炮环绕间缓缓飘开。
　　端木站在观景大厅中间，原本藏在外套内侧的枪炮全部展开，枪口朝外、密集排列，犹如泛着金属光泽的致命丛林。
　　在钢铁枪炮的簇拥下，端木的身形显得愈发脆弱，却又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因为他身周旋转的低气压都快在室内掀起龙卷风了。
　　方谢谢不禁后退一步。
　　“但是……你刚才是计划谋杀我，对吧？”端木缓缓抬头，嘴边咧起的森冷笑容，就像乌云中闪烁的电光。“打算借助猛然升空产生的压力，令我颈椎脱臼，对吧？最糟的情形下，也要使我气管受压、窒息昏迷，然后你再轻轻松松勒死我，对吧？”
　　“……才不对咧！”你脑洞开太大了，快停下！
　　端木抬起下巴，轻声呢喃：“可惜啊，除了病，别的东西要杀我还没那么容易。”
　　“都说不是了，我只是想带你上楼……”
　　一句话没说完，方谢谢猛然察觉不对，毫不迟疑转身就逃！身后传来端木的怒喝——
　　“——受死吧！”
　　弹雨再度喷射。从子弹的密集程度判断，方谢谢毫不怀疑端木是真的想让他从地球消失，当下哪敢放水，扯开脚步逃命，一下跑、一下蹦、一下翻跟斗，几乎每一瞬都在和死神竞速。只见一抹赤红色的火焰在幽蓝弹雨中曲线穿梭，一下子就窜过半个大厅，奔入筒状楼梯间，来到位于八十九层的二号观景大厅。
　　借助体力优势，方谢谢领先端木一步奔进大厅。一进去，他就眼前一黑——这层楼暗得超乎他想象，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些隐隐绰绰的立柱轮廓。
　　按理来说，八十八、八十九两层构造相似，既然八十八层还透得进天光，八十九层不该这样黑乎乎一片。可方谢谢现在没空考虑这些，他往四周大致一望，见一张贩卖纪念品的柜台似乎可供躲藏，便一个箭步窜过去，翻身跃入，屏息藏在阴影中。
　　没一阵，楼梯口传来端木那独具特色的沉重足音。足音响过几声，停下，半晌不动，方谢谢几乎都能想象出端木一脸阴云、环顾四处的模样，心跳速度不由加快了。
　　突然，他听见端木低吼道：“滚出来。”
　　——谁要滚出去挨枪子啊！
　　方谢谢坚定地缩在原地，一动不动，隔一会又听见端木说：“你谋杀未遂的事回头再来算账，现在先滚出来，这里情况不对。”
　　方谢谢半信半疑，不由提高嗓门问：“真的不会一看见我就开枪？”
　　话音未落，一串子弹射来，横扫他藏身的柜台。方谢谢反射性抱紧脑袋，待枪声稍息才胆战心惊地抬头，却发现整条柜台都被乱枪轰成了渣，只有他身后那一小块还保持完整。
　　后方传来端木慢条斯理的问话，“怎样，有没有感到我的诚意？”
　　方谢谢还沉浸在枪声忽然炸响造成的惊吓中，好半天才回过神，直跳起身，恼怒地叫喊：“结果是还没看到我就开枪吗！”
　　端木将一挺重机枪甩上肩膀，冷笑着反问：“轰杀你哪用看？”
　　“你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我很强的！”
　　“有那力气还不如留给敌人。”
　　察觉端木语气不对，方谢谢一愣，终于勉为其难地压下恼火，跨出柜台残渣。
　　端木背对着他，正在眺望窗外。可依方谢谢看来，窗外黑乎乎的，根本什么都没有，便没好气地问：“喂，你刚才想说什么？”
　　窗户被楼外的大风撼动，发出“咔哒咔哒”的成串闷响，几乎盖过了端木的低语——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不会超过四点。”短暂停顿，“……实在不该这么暗。”
　　他语气太阴森，方谢谢不禁打了个寒战，压低嗓门问：“那是怎么回事，外面有乌云吗？”
　　端木没回答，只是一步步走向窗边，握枪的手逐步收紧。方谢谢也提步跟上，两人先后来到落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