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见 “要不吃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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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吃点儿月见团子垫垫肚子？”一大早小林就开始处理工作，手上键盘敲得飞起。昨天喝了酒，改稿校对又熬到了凌晨两点多，两人都没能起得来做早饭。小林还好，只需要把兼职接的活儿在早上肝完就能享受节日。广泉一觉睡到大天亮，查看手机才发现自己晚上还有一场报道。
“谢谢，但我更想吃月饼--”广泉虎口夺食，还是从小林手里抢到了最后一块肉松月饼。酥皮带点脆劲儿，咬一口就能尝到满满的肉松馅。
从前中秋在家的时候不爱吃苏式月饼，嫌弃它又碎又掉渣，蛋黄的太腻，五仁的太甜，家人还总爱往里头搁些青红丝。离家日久，嘴里才开始想念一些家乡味道。
小林还是一如既往地固执：“不要五仁，打死都不会吃五仁的。”
过完社长发来的日程清单和脚本，已经过去了一个上午的光景。沟通完毕，广泉不忘在line上发了一个兔子emoji表示祝福，扔下手机开始挑选晚间报道的服装去了。
约摸过了三五分钟，手机振动几声。
“...遗言就是：要在痛苦中寻找幸福。你去工作，不眠不休地工作吧...啊。”
配图是社长自己的表情包。
很有社长冷幽默的个人特色，十五夜还要去工作的打工人表示不服气，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居然像没事人似的跑去吃饭，真是木头脑袋和卡拉马佐夫式的良心。”
不再理会社长在line上的狂轰乱炸，广泉前往衣柜指点江山。
贺秋铭是她所在报社的社长，也是她国内本科的师兄，同校不同专业，本科毕业之后就来了日本发展。刚开始只知道社长和自己本科同校，在工位上第一次知道社长名字时，广泉忍不住和同事吐槽“他难道就是秋名山车神—”却在下一秒被本尊捉包。
“...社长，我是新来的宋广泉...”宋广泉试图用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掩饰自己的尴尬，却在下一秒被对方笑眯眯地截胡打断：“我不算什么车神，但师妹是不是擅长炒面，炒饭，英译汉，汉译英——”
好好好，师妹有被骂到。广泉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个微笑，和对方四两拨千斤的笑容对比鲜明。
......
“这件太像去参加晚宴了——”脑子正思索着些有的没的，手上不觉开了小差，错拿了黛蓝色的绸纱长裙。小林正堪堪把工作交接完毕，一看见广泉手上的裙子赶紧摇头打咩：“不如穿新中式，等你工作完我们还能去玩一圈。”
中秋团圆夜，虽然在日本不是什么重要的节日，对离家多时的游子而言，还是免不了千里明月寄乡思。这么想着，新中式倒也不妨是个好主意。
窗外已经有落叶飘然，广泉握着手机查看着国内亲友发来的祝福短信，小林已经在阳台开始叽叽喳喳，大概是和国内的男友打了通电话联络。外头秋色正好，但也很久没有闻见家乡那种桂花飘香了。
思绪有些发散了。
从大学到读研，她这些年的中秋都是在北方度过的。7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既没有漫长到足以改变她对于食物口味的偏好，也没有短暂得让她对北方生活从无眷恋。
当初凭着半吊子日语和一腔热情奔赴日本，和家里人信誓旦旦地承诺会照顾好自己，却在一个人七拐八绕到达租房后，看见妈妈塞到自己包里的小羊玩偶时红了眼眶。
“...宫城县的瑞严寺，五点拍摄开始，流程记得提前再过一遍。”
别胡思乱想了，打工人。贺秋铭新发的一条语音终于把她从伤春悲秋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你的职业理想呢？顺手洗了把脸，广泉盯着镜子里素着一张脸的自己默默鼓励。
小林也刚结束和男友的长途电话，听见“宫城县”三个字一下双眼发亮，“等你工作完我们去吃烤牛舌吧！”
“减脂控制体重好不啦！”
“那你把月饼吐出来！”
......
提前到了拍摄地点，却发现贺秋铭已经在和寺里的主持沟通。
静水流深，晨钟暮鼓。瑞严寺晚钟正是宫城一景。
......
采访报道的不过是僧侣生活之类的日常系列，刚刚和社长交流的那位老住持却像是对中国文化有所了解，采访结束的时候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对着她说了声“中秋快乐”。
“今天很漂亮——”刚跟主持寒暄完就有人从后头递来了一瓶矿泉水。贺秋铭示意她润润嗓子。
“那可不，老祖宗的东西......咱们中国女孩子哪有不漂亮的！”嘴上虽然大大咧咧，广泉还是有些谨慎地接过水，发现瓶口没有被拧开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片式的素色旗袍，织锦盘扣上坠着小粒珍珠，耳上各戴了一粒流苏耳坠，坠着的也是珍珠，窄窄小小，椭圆形的。
他盯着她，气氛凝滞了几秒钟。
许是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贺秋铭咳了一声，顺手接过广泉手上的矿泉水帮忙拧开：“倒不记得你有打耳洞。”
广泉原本还因为他的沉默有些不自在，闻言倒也大大方方地摘下耳饰：
“是耳夹啦，我没打耳洞来着。”
珠色莹润，一只耳夹安静躺在手掌心里。刚才还是珍珠的地方赫然有一道红痕，她身后是笼着薄薄烟雾的暮色。
贺秋铭转过视线，吞咽了一下，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中秋快乐......今晚打算去哪吃？”他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广泉倒也没多想，跟他提了和小林的牛舌之约，并邀请他晚上可以一起去搓一顿。
......
离开瑞严寺的一路上，二人说说笑笑，聊到读书时候的生活，从南苑的食堂，北门的小吃摊，北京春秋季的沙尘暴，“沙尘天真的受不了一点——”广泉夸张地摆摆手臂，一直到各自家乡的特色美食。
“那你为什么会北上呢？”她一针见血。
“那你又为什么到北方读书？”他没有正面回答广泉的问题，只是轻飘飘踢皮球一样又抛回给她。
她和他所在的地区都是经济发达的南方地带，安稳在家门口读书，就业，结婚生子，其实是大部分同龄人的选择。
“因为我追声优啊——我喜欢高桥和光很久啦......”她的回答活泼得有些过分了，贺秋铭一听就知道她没说真心话。
“骗人~”宋广泉叽叽喳喳说了半天，贺秋铭只是竖起食指摆在嘴唇上晃动几下表示不信。他带些嘲弄的笑容让广泉有些生气：“你既然读过卡拉马佐夫，那宋小姐一定很了解积极的爱和幻想的爱？”
贺秋铭在“很了解”这三个字上刻意强调，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点促狭意味。
他的思维跳得太快，广泉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没有因为贺秋铭的调侃继续生气，她只是摇摇头笑了笑，示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吧，去吃饭......反正都出来了。”他朝她伸出手，话里有些双关意味。
贺秋铭个子很高，她抬头捕捉到他认真的眼神，眼睛亮了亮，突然有些意识到他话里的“出来”是什么意思。
从某处文化的规训里，走出来。
但她没有握上对方的手，只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和对方击了个掌。
......
烤肉店门口，贺秋铭和她正就着“咸月饼好吃还是甜月饼好吃”这个世纪难题展开辩论，却看见早已到达的小林朝着她焦急打手势，广泉有些看不清她的手势，正想上前几步，却在邻桌遇到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位笑得不怀好意的红发大叔，还有......面无表情的高桥前辈！
已经快要石化的广泉飞速眼神提问小林，对方一脸“服了你了”的表情示意她看手机：
糟糕，遇到高桥前辈了，要不换个地方吧？
正好是几分钟之前的消息，她忙着和贺秋铭争论月饼的滋味，没来得及看手机。
“广泉，是和这两位认识吗？”小林和她大脑飞速运转着对策，红发男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打转，贺秋铭却是好整以暇，笑意不减，向邻桌两位发出了橄榄枝：
“十五夜遇上也是缘分，不如一起——”
这是什么倒霉缘分，小林在心里为广泉默默画了一个十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月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