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月》大写字母K

24、最终卷 照古今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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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七，黄道吉日，宜嫁娶。
　　整个金陵城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家家贴喜字，张灯结彩，皇帝在这个日子，大赦天下，除了触及死刑的犯人，都得到了特赦。

　　大殿之上，红毯铺地，百官立于两侧。
　　今日无早朝，唯有恭送公主出嫁。
　　公主一身嫁衣，头戴红盖，在皇帝的牵扶下走出大殿，又由太子抱上了停在殿外的嫁车上。

　　“恭送长公主出嫁。”
　　礼部侍郎对着殿外喊着，百官下跪，号角齐鸣。
　　皇帝牵着皇后，立于大殿门口，太子翻身上马，一个挥手，出嫁队伍缓缓开动，走过高墙抵达宫门，于文将军迎亲的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乘风立于队伍之首，于文一身玄色礼服，头戴金冠，单手持缰，英姿挺拔。

　　“于文将军，公主就托付于你了。”太子说罢，骑着马退到了一边，将原本嫁车右前方的位置空了出来。

　　于文骑着乘风，马儿踢着正步，缓缓来到太子空出的位置，正式接过公主出嫁的队伍：“谢过太子殿下。”

　　迎亲和出嫁的队伍合在了一起，就好像两人从此的人生。队伍从宫门出发，走过十里天街，受满城百姓跪拜祝福。嫁车里，郑秀妍紧握着喜扇的手，没有半点松懈，她可以清楚地听到车外马蹄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下都敲在了她的心上。

　　酉时三刻，嫁车准时停在了将军府正门口，于文翻身下马。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她利落地叩响了十次嫁车的车门，寓意婚后生活“十全十美”。

　　公主推开车门，伸手搭在了于文将军的小臂上，于文文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
　　公主下车站定，双手手持喜扇，遮于面前。
　　于文文侧目偷瞄了一眼郑秀妍，虽然红盖下的容颜早已熟悉，但这一关一卡的仪式感给足了她悸动。

　　将军府内，宾客悉数到场，入座席位。
　　高堂之上，是端坐着的于将军和夫人。

　　“新人已就位～！”
　　礼部司仪对着满堂宾客大喊，原本嘈杂的宴席，立刻安静了下来。
　　“新人请至花堂前面～！”礼部司仪又转身对着于文和公主喊。

　　于文文和郑秀妍同时抬起左脚，向着红毯的尽头走去，熟悉又相似的画面在两人脑海浮现，乘风夜那晚，二人手牵着手，走过花路，共同迎接她们的胜利席位花。

　　“新人就位～！”二人感受着全场的注视和祝福。
　　“新人请进茶～！”礼部司仪示意一边的宫女向于文和公主奉上装着茶的茶杯：“跪，献茶～！”
　　二人在父母面前跪下，双手献茶，于将军和夫人笑眯眯的接过茶杯，饮下一口。

　　“跪，一叩首，叩谢父母养育之恩～！”礼部司仪继续着礼数。
　　于文和公主将双手放于额前，叩谢阿父阿母。

　　“二叩首，叩谢父母媒妁之允～！”
　　二人又磕了一个头。

　　“新人对叩首，从此唯二人相伴永久。”
　　跪在地上的两人转向彼此，磕下了第三个头。

　　“起！～”礼部司仪接着说。
　　于文文扶着郑秀妍起身。

　　“礼成！送入洞房！”
　　公主在陪嫁丫鬟的陪同下先一步进入了新房，于文将军则留在了宴席，接受宾客的祝福与敬酒。

　　将军府宴请四方，于文文打了一圈酒下来，已近亥时，她惊讶的发现小将军的酒量比自己可好太多了，照自己平时的酒量，此刻应该已经不胜酒力昏睡过去才对。

　　暂别了宾客，阻止了闹洞房，于文推开新房的门。

　　红烛帐暖，姿影婆娑，公主坐在床边安静地等着她的小将军，于文文走到郑秀妍面前，轻轻地拿走她的喜扇，又拿起一边的秤杆挑起她头上的红盖，寓意婚后生活“称心如意”。

　　郑秀妍仰起头，看着微醺的于文文。
　　于文文的眼神有一些迷离，她从一边的桌上，倒了两盏酒，坐到郑秀妍边上，递给她一盏。
　　互饮交杯，互许余生。

　　郑秀妍又拿起一边的剪子，剪下一簇自己和于文文的头发，将它们系在一起，放入锦囊。
　　结发同心，百年好合。

　　终于完成了所以的仪式，两人默契地看向彼此，长舒一口气。

　　“这可比准备舞台累多了。”于文文不禁感叹。
　　“比跳舞还累？”郑秀妍看着于文文累瘫的样子有点好笑：“你在外面喝了多少？”
　　于文文摇摇头：“不能细琢磨。”
　　“那什么能细琢磨？”郑秀妍故意问。
　　“你～”于文文突然起身，想用双手扣住郑秀妍，只是酒精的作用，让于文文的动作变得迟缓，被郑秀妍躲掉了。
　　于文文扑了个空：“啧，Jess…”

　　郑秀妍一个坏笑，然后走到了房间一边的古琴处，轻拨琴弦，看向于文文：“这是你让钱姨准备的？”

　　“嗯，怕你等我闲来无聊，可以抚琴度时……”于文文边说边从床上起来，走到郑秀妍身后：“谁知道我家妍儿这么守规矩，竟就坐在这床上等着。”说完，她想从郑秀妍身后抱住她。

　　结果，郑秀妍一个晃身，又躲掉了，顺势坐到了琴凳上：“那此刻，我便不守规矩一回。”

　　于文文两次扑空，心里一些胜负欲渐起，此时，郑秀妍拨动琴弦，弹出一首《如愿》，她看向于文文，一个抬眉。

　　美人抚琴，佳曲入耳，
　　手持长剑，随乐起舞，
　　曲至高潮，剑随心走。

　　“啊～”郑秀妍的凤冠被剑挑走，一头长发如瀑布般落下肩头。
　　于文文又一个反手，用剑挑开了郑秀妍的衣襟，再一个跨步，不等郑秀妍反应过来，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将剑一扔，随即长剑入鞘。

　　可恶，给她装到了！
　　可是，郑秀妍好爱。

　　于文文把郑秀妍放在床上，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发髻，又放下了床帘，郑秀妍像一只小猫，乖乖地躺在那，她俯身亲吻着思念已久的身体，任由欲望四起，郑秀妍感受到了猛烈的攻势，身体的变化比她的反应更快。

　　洞房花烛，余音绕梁。

　　吻落身间指入魂，春宵几何与君度？
　　在一颦一笑，一开一合，一呼一吸……

　　大婚之后的第二日，按照皇室的礼仪，驸马需和公主一起回宫，从皇帝皇后，到后宫妃嫔，都需要一一请安，然后共用午膳。

　　公主被于文将军牵着走在高墙之中的步道上，她抬头看向那狭长的天空，第一次觉得没原来那么压抑了。

　　午膳过后，公主和于文去往翰林图画院，在那里，有宫廷画工，为她们画像，这也是礼仪的其中之一，因为于文已与公主完婚，她就可以与公主一同入画。

　　于文文和郑秀妍两个人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怀念现世里的相机，想到那个时候合体拍杂志，两人摆着笑容的脸都快抽抽了，好在宫廷画师的技术娴熟，在两人因为同一个姿势快要彻底僵硬前完成了作画。

　　“公主，将军，有一事，还需二位定夺。”于文文和郑秀妍看着刚完工的画时，画工问她们。
　　“何事？”于文示意画工但说无妨。
　　“老臣看到公主和将军的手上都有红色印记，但皇室作画有规定，外表瑕疵皆不能入画，但这红色印记老臣确实第一次见，无法定夺是否属于瑕疵。”

　　瑕疵皆不入画？原来古代也有P图呢？还是纯手工的啊……于文文正想着，突然回忆起运河边的餐馆的大娘说的话。

　　“……我听家里的长辈说，先生为将军夫人画画之时，将军嘱咐一定将手上的红色印记给画上。”

　　是画！

　　一旁的郑秀妍看着画工画的她们没有红色印记，和于文文同时反应过来，那幅画之所以没有一起过来，是因为在她跳下崖底的那个时刻，这一世的世界里，它还不存在。

　　于文文和郑秀妍二话不说离开了图画院。

　　画才是锁住两世的关键，红色印记是钥匙，如果这推测正确，那么于文文和郑秀妍，必须像大娘说的那样，前往淮安，修缮运河，也就是说，想回去现世的唯一办法，是在这个世界里，再想办法得到一副一样的画。

　　按照郑秀妍所说的，在原本的上一世中，运河沿岸会在小将军死后的第三年爆发洪灾，却因为国库空虚，救灾无能。那么，在现如今，权公公已经被铲除，国库充盈，完全可以负担起修缮运河及沿岸。

　　如此一来，便也不会再有特大洪灾吞噬村落，千万人流离失所了。

　　“父皇！”“父皇。”
　　二人在宫里找了一圈，终于在御书房的后院里看到正在赏花的皇帝。

　　“什么事这么着急找朕啊？”皇帝边把玩着花丛边问。
　　“父皇，女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郑秀妍又开始她的极限拉扯。
　　“啧，妍儿，你都这么说了，朕如何说不当讲？”
　　“如果父皇说不当讲，那妍儿就不讲了。”
　　“诶你……”皇帝看向一旁偷笑的于文文，用眼神问她：公主这样是你教的？

　　于文文急忙抿嘴摇头。

　　“唉……讲吧讲吧。”皇帝挥挥手。
　　郑秀妍狡黠一笑：“女儿想要为天下百姓做些实事。”
　　“噢？难得妍儿刚完婚，就有如此想法。你说给朕听听。”
　　“女儿愿为父皇分担，前往淮安，修缮运河。”
　　“妍儿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将军曾与女儿说过，修缮运河有灌溉通运两利，运河为农本，乃国之所资。”

　　皇帝看向于文文：这个你教的？
　　于文文还是撇嘴，但这次是点头。
　　倒是也不客气。

　　“话虽如此，但你们二人并无经验，叫朕如何把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于你们？”
　　“但我们带去的人马有经验就行了，识人善用，事半功倍嘛。”郑秀妍见皇帝已经松口了，就一把挽住他的手臂，略带撒娇地说。

　　“哈哈哈哈哈好好，我的妍儿确实长大了。”皇帝高兴得很。
　　“朕一会儿回去就拟旨，但是文儿，运河修缮是一个庞大的工程，一时半刻是不可能完成的，你们要有足够的耐心，至于妍儿，她是你的妻子，也是朕的女儿，我朝的长公主，切记，护她周全，不论何事。”

　　“谨遵父皇教诲。”

　　一道圣旨之后，于文文开始着手抽调人马为修缮运河做准备，用时一月有余。
　　出发那天，郑秀妍骑了匹新马。

　　“妍儿，这马是？”于文文骑着乘风问。
　　“父皇怕累着我，特地给我换了一匹新进贡的汗血宝马。”郑秀妍得意地说。
　　“可有名字了？”
　　“听风。”

　　这是郑秀妍用了于文文在录制乐海期间去马场认识的小马儿的名字，
　　当时于文文离开小马儿的时候，非常不舍。

　　大部队浩浩荡荡抵达淮安的时候，正赶上六月的雨季，运河水位颇高，为了加快进度，于文将军每天都会亲自到场坐镇，凡事都亲力亲为，郑秀妍则在沿岸村落间考察，试图找出适合这些村落后续发展的良策。

　　在考察期间她发现，由于运河边的气候和环境特殊，当地的村民都会特制蓑衣和胶鞋，质量，比军队将士们使用的还好。

　　于是她让村民们联合起来，开了商号，除了可以做军用装备的供应商，还可以在民间开店铺，卖自己商号的东西，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之后，村民们为了感谢公主，邀请公主为商号起名。

　　郑秀妍看了看身旁的于文文，于文文点头示意她想怎么取就怎么取，她思索片刻，便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了一个符号。

　　“?”

　　耗时三个月之后，运河的修缮初见成效，修缮过后的运河系统不仅可以有效地防止洪灾，还可以引水入渠，满足灌溉的需求。

　　金秋九月，桂花飘香，于文文和郑秀妍迎来了两人在这个世界的首个中秋节，也就是这一天，村民们自作主张从村外请来了画画的先生，想要为公主和将军作画，方便村里后世瞻仰。

　　“先生您好，您是否可以将公主和我手上的红色印记画上去。”

　　在于文文的要求下，她们到了现世的画卷中相同的地方，站定。
　　摆出了和现世画卷里一样的都动作。

　　画画先生手起笔落，就在他为画中的将军和公主添上一笔红色印记的时候，这笔新添的，于文文和郑秀妍手上的，以及在现世那幅画上的六个红色印记，同时发出光晕。

　　然后在下一刻，时间静止，世界停转。

　　只有于文文和郑秀妍，还能动，她们看到从远处的河面上，走来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本该在这个世界的于文将军和秀元长公主。

　　于文文突然想起现世的时候，她去了一次敦煌古阳关，在那里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了于文将军。

　　但那时候，是鬼。
　　那这次……
　　于文文仔细看着这走过来的两人，水面无倒影。
　　好家伙，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