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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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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8点30分,店里已经没有客人了,叶尘关了店铺大门,只留着个侧边小门后,坐在窗边茶几旁,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链子,一边看着外面的雨和稀稀拉拉的行人。
那是一条样式很普通的铂金链子,没有太多花式,只在下面挂着一个吊坠,和纤细的链子相比,吊坠显得略大,有些突兀。
叶尘见过这条链子,在高伟华的手机相册里,袁静菲戴着。
吊坠可以打开,里面用密封膜包着一颗白色的药片,很小,上面没有任何标记。看到这颗药片时,叶尘的眼神格外冰冷。
他本来以为背后那人只是试探性的想拖自己入局,泼些脏水恶心人,毕竟自己一贯强势,这些年也得罪了不少人,只是那些人迫于他的武力和身份,暂时只能憋着。
可现在好像有人要过线啊。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叶尘看着门外站的的那人,挑了下眉:“是你啊。”
方慧站在门边,定定的看着叶尘,眼神带着种说不清的雾气:“叶老板,打扰了。”
“进来吧,外面雨大。”
方慧慢慢走进铺子里,很自然的在叶尘对面坐下。
叶尘随手拿过一个茶杯,倒了杯热茶递给方慧:“先喝点茶暖暖。”
方慧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轻轻的握在手中:“叶老板,你可能不相信,一开始,我其实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的。”
叶尘笑笑没有说什么。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很讨厌静菲,她任性、蛮狠、贪婪又愚蠢,除了一张脸可以说一无是处。”说着方慧自嘲的一笑,“当然我也没好到哪里,说到底,这个圈子不都这样,一群自以为是的戏子和靠着戏子吃饭的皮条而已,却总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但那时啊,我还没恨她到想杀了她的地步。”
说着,方慧吸了口气:“我父亲其实一直想让我转行,他当兵出身的,固执又传统,母亲病逝后,更是不允许我反驳他的任何决定,所以我们俩的感情其实并没有那么好。当初我选择踏入这行时,还和他大吵了一架。”靠在椅背上,方慧微抬着头,视线飘忽,“可我们两个都犟,谁也说服不了谁。
叶尘没有打断方慧,只是在边上安静的听着。
“2年前他得了重病,我本来以为他终于没有精力再闹腾了……是啊,是不闹腾了,可也傻了。”方慧眼眶慢慢的红了,“你能想象一个那么自信骄傲,永远干净挺拔,晚上睡觉都不弯一下身子的人,接着尿袋,被病痛折磨的蜷缩在床上,吐得到处都是的时候的样子吗?
你能想象一个永远强硬霸道,说话伤人的人,有一天会像老年痴呆似的,总看着你笑,言不达意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是的,至少我接受不了,所以我把他送进一家业内最好的全托管关怀医院,定了最好的VIP病房,有专人看护,甚至有专门的活动空间……我以为那是最好的……”说到这里,方慧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1个多月前,医院打电话来说,他情况不太好,想让我过去,可那时静菲又惹了事,我根本分不开身。”说到这里,方慧呵了一声,“你肯定觉得我很虚伪,总在给自己找理由。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叶尘递过去一张纸巾,方慧看到面前的纸巾,摸了摸脸,才发现已经泪流满面。
“几天后我又接到医院电话,说危险期过了,然后让我在电话里和他聊聊……他的声音很轻,语速很慢,可难得的是终于能清楚的表达他的意思了。他说他想通了,说我都那么大了不该再管我,他说他很想我。” 方慧吸了吸鼻子,“这是我们多年来第一次那么平静的一次对话……”
“医院还是希望我能尽快过去一次,所以我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方慧托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似乎很冷的继续捂着茶杯取暖:“可是呢,静菲竟然瞒着我退了我的机票。哈!她说她之前闯的祸还没有完全解决,作为她的经纪人,怎么能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哈哈!!你说好不好笑,她竟然有脸说这个。
等我再次接到医院电话,重新订了机票赶过去的时候,我父亲已经走了……医生说他走的很平静,这或许对他是种解脱。是啊,是种解脱……”
方慧颤抖着手,将茶杯慢慢放到茶几上,拿着纸巾擦拭着溅在手上的茶水:“那天晚上,我拿到了他留给我的东西,那是一把他亲手制作的弩……他一直喜欢这个,以前没事在家也总折腾。医生说那是他想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才意识到,原本约好的那天,竟然是我生日,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他还一直惦记着,还亲手做了礼物……
他那样的身体,这个礼物要做多久啊……
呵呵,可是他从未想过,我其实一直不喜欢这些男孩子的东西……
所以哪怕到最后,我们还是……没有互相了解过……”
叶尘给方慧的杯子又续了些茶,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方便她自己拿取。
方慧停顿了一段时间没有说话,把手中的纸巾一点点团起,又慢慢松开。
“你知道的,弩这种东西是管制物品,很难携带和运输,等我料理完一切后,只能找人想办法,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谢连声。毕竟他是那家医院的老板,社会关系也多,我和他也算相熟……
事情很顺利,谢连声的确帮我把弩带了过来,甚至亲自交给了我。
然后,静菲看到了,她以为那是谢连声送我的礼物。呵呵,她就是那样一个善妒又善猜的女人,她竟然把弩摔在了地上……
哪怕后来谢连声解释了,她也没有道歉,就好像我应该理所当然的原谅她一样。
有时候,我真的不理解她的思维,她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一切都应该围着她转,对我是这样,对助理是这样,对剧组的其他人也这样。从她挑剔道具组的手艺,从她要我拿出那把弩作为拍摄道具时,我就知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也或许,我只是想找个人去恨,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理由……
一切就那样理所当然的发生了。
那天下午,我给她打了最后一个电话,我告诉她,那把弩并不是我父亲的遗物,其实真的是谢连声送我的礼物……我知道,像她那样的人接下来会做什么……如果她没有去碰那把弩,那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而已。
你看,人就是那么奇怪,所谓的选择往往都是必然。”
叶尘原本已经大概能猜到大部份经过,但现在听着方慧亲口说的一些细节,还是有些感概:就像她说的,人真的是种很奇怪的生物啊。
人在的时候不去在意,等到失去的时候却又要那么痛苦,何必呢。
“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去自首吗?”叶尘看着方慧问道。
“谢谢你能耐心的听完我的故事。”听着远处隐约传来警笛的声音,方慧答非所问,“我还是想说一句抱歉,我并不想把你拉进来的。”
叶尘笑笑:“没事,不用想那么多。”
方慧盯着叶尘看了一会儿,忽然深吸了口气,露出一种既悲伤又似乎有些欣喜的笑容:“那就好,我走了。”
说完,方慧静静的走出店铺,走到路口时忍不住又回身看了下店铺中的叶尘。
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如闪电般冲来,一下把方慧撞飞,车身从方慧倒下的身体上碾过后短暂的停留了下,然后再次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