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
沈行把手里另一串水果糖葫芦给王梅递过去后，朝她挥了挥手告别。
他回头时正撞见愣愣走着神的晏止，沈行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晏止的目光却像是飘向了远处。
沈行茫然瞅着自己刚给人喂了一口的糖葫芦，又瞅瞅边上走神的人。
？
吴叔那的草莓这么好吃？
沈行想着，手上动作极其熟练地就要给自己也来上一口时，走神走了半天的人猛然回过了神，紧紧拉住他堪堪举到自己嘴前的草莓串。
沈行：“……”
晏止：“……哥哥。”
沈行努力板出一副认真模样，清咳两声试图掩饰：“我就闻个味。”
晏止沉默看着他，拉住被沈行举着的草莓串，把上头自己先前吃了半个的草莓叼过，三下两下咬破了包裹着草莓的轻薄糖衣。
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酸甜气息的味道一晃而过，新鲜草莓的汁水浸润了他的唇角。
沈行怔怔地看着他，不自觉地靠过去抬起手，指腹抚过那点水渍，唇瓣的柔软感觉在触感里如此清晰。
温热气息随着他的动作而靠近。
沈行的指尖在晏止唇角抚过，二人气息交错时，他蓦地笑了起来，指尖轻轻压在人将落未落的唇上。
“嗯？”晏止顺从地停下动作，垂眸看他。
夜市里人声喧嚣，吆喝声从到了这片区域开始，就没有停歇过。
沈行却从未如此时这般，清晰听到自己胸腔里跳动着的声音，他身前人的呼吸起伏不止何时早已与他同步，轻浅气息扫过他伸出的指头，十指连心，骨头里似也生出无端的痒意。
殷红的唇，带着香甜的味道。
沈行笑了笑，压在晏止唇上的指尖捎了几分力道：“好可惜，我也想尝尝。”
闻言，晏止阖眸片刻，再度睁眼时，他无奈勾住沈行放开的手指：“太过分了，哥哥。”
“唔？”歪着头的沈行状似不解。
“虽然……”晏止瞥他一眼，取走了在面前晃动着的草莓串，勾着他的手向人群外走去，“但是不可以。”
“为什么？”沈行抬步跟了上去，似是真不明白晏止话中意思。
串上还有六颗草莓，包裹着的糖衣晶莹剔透，鲜红透亮的颜色呈现出诱人姿态，晏止却似乎看见硕大一颗的红色苹果。
“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医院，哥哥。”晏止说着，咬下了第二颗草莓。
日复一日的味道，每日上演的戏码，耳畔里落入的声音比幼时还要嘈杂。
但那不一样。
人们哭笑叫喊的声音，仿佛幼时声音的播放键。
他们哭，他也哭；他们笑，他也在笑。
第三颗、第四颗的草莓紧接着被吞下，熟悉的味道裹挟着记忆深处并不算美好的回忆翻滚，晏止的面色却一片平静，像是在说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草莓是红色的，毒苹果是色泽鲜亮的红色，手术室上亮起的灯也是红色。
狭长的过道里只余下了这片颜色。
签子上还剩了最后一颗草莓，晏止没再继续，转头看向身边脸色逐渐凝重起来的人，草莓串塞进二人相牵的手中，他空出来的手捏了捏沈行的脸颊。
“哎哟痛痛痛。”沈行怪叫起来。
晏止唇角弧度微弯，开口：“哥哥。”
“嗷？”
“草莓布丁好吃吗？”
“！”
“草莓奶茶，好喝吗？”
“……”装模作样的动作停下，沈行默默移开视线，“这说明15%的果汁含量属……小止。”
晏止停下了步子，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见着沈行没了声音，晏止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怎么了？”
眼前人的表情一片平静，沈行却感觉到了偌大的难过，沉寂在了身周。
沈行和邻居家弟弟一起长大，八年来，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在晏止出国前，沈行总是自诩着世界上了解邻居弟弟意思第一人。
可他其实没有那么了解他。
楼道里的两户人家，大门是相对着的，只要开了门，两头的孩子就能从彼此的客厅里望见对方。
但有一家，偶尔会因为一件事而关上门。
沈行顿了顿，卸去了所有多余的夸张表情，只是紧紧扣住了二人手心中的草莓串：“小止，你现在在想的，是什么？”
并不存在的门铃声在此刻骤然响起，一同落在二人耳畔。
晏止面上浮现的笑容里带着悲伤，却好似春风拂过湖面，漾开圈圈涟漪。
沈行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一直在想，即使我不吃草莓了，还会有很多喜欢它的人存在。可是，我只有一个哥哥，你比他们更珍贵、更重要，因为我只属于你，哥哥。
“沈行，不要丢下我。”
熟悉的温度盈满了怀抱，草莓串被高高举起在眼前，沈行看着签子上孤零零的那颗草莓，抬手揉了揉俯身埋在自己脖颈间的脑袋：“这话该我来说才是，小止……我很想你。”
“嗯。”
沈行瞅着眼前的草莓，几分心动被压下，他叹了口气，拍拍怀里人：“来，小止，还有最后一颗。”
晏止：“……”
沈行把最后一颗草莓喂给他后，小心折断签子，丢到边上垃圾桶里，理直气壮地摊开手：“虽然确实是不能吃，但是它看起来真的很好吃，不是吗？”
晏止默默咽下口中食物，默不作声。
沈行瞅着晏止又要皱起的眉，笑着伸手过去点了点他眉心：“难道不好吃吗？”
“好吃。”
“是嘛，好吃就——”
“哥哥。”晏止打断了他的话，对上他的眼睛，“为什么？”
沈行卡在嘴边的话被吞回，他的目光闪烁片刻，最终望回晏止直直看来的目光里：“我只是，有时经常会想起被晏姨丢掉的那篮草莓，它们每一个都看着个头饱满、新鲜，但是全都被倒进了垃圾桶。那么多，全都倒掉了。她后来也没买过草莓，可是，晏姨也是喜欢草莓的吧，毕竟它确实是很好吃的水果，她明明也可以为自己买点。”
“我明白了。”晏止心里的猜测落地，了然颔首，“那这么问吧，哥哥为了来国外见我而攒钱，在学业外的时间排满了兼职，你在心里，是怎么想的？”
话题跳得太快，沈行一时间愣住，回过神时心里话已经从嘴里溜了出来：“很期待。”
“又要兼顾学业，又要打工，没有什么时间休息，不会很累吗？”
“但是我要见的是我们小止。”
“小止有多重要？”
“特别特——”沈行说着的话在嘴里卡了壳，他好像明白过来晏止想要再次强调的事情。
“对于我、母亲，还有沈姨来说，哥哥也是这样重要的人。”晏止点头，回忆里的红色灯光一闪而过，他抿了抿唇，继续说道，“那些东西，再贵重，也是用钱可以买的，但是有些，再多再多的钱，也买不来，哥哥。”
“我……”
“说不定母亲在哥哥没看到的时候有吃过呢？毕竟大家不是随时随地都在一起的，而且，母亲她可是犯了口腔溃疡，都要吃辣的人。”说着，晏止无奈地笑了笑。
沈行恍然大悟：“我懂了。”
“嗯。”
“那这样，小止。”
“？”
“我确实是不能吃，所以你尝尝味道，然后告诉我，这样子不错吧？”
“？”
晏止脚步一顿，看着身边人亮起的眼神，好气又好笑：“我不要。哥哥为什么这么纠结草莓？”
沈行一本正经：“我不能吃所以我不吃嘛，但是小止你可以吃，为什么不吃？”
“我为什么不吃？”晏止停下了步子，定定看着眼前满脸无辜的人，想要再靠近的一点的想法被生生压下，长长的叹息盘旋在心底，晏止上前一步靠近了他，举起二人相扣的十指，“因为吃了它，就会像现在这样。”
十指相扣，指尖相叠，晏止突如其来的吻却是落在他自己的指尖上，温热气息拂过沈行的手背，带起一片酥麻感觉。
沈行不自觉地紧紧扣紧了他的手，晏止没有说出的话，从他的动作里清晰地传递了过来，心跳声再一次躁动起来，这一次连耳尖都变得滚烫。
沈行艰难地从晏止的笑容里移开自己的视线，试图恢复语言功能时，却听得这人乘胜追击。
“哥哥，你明白了吗？”
沈行努力重启语言功能中：“……”
“如果吃了的话，我就不能和哥哥——”
“嗷嗷嗷嗷嗷！！！”沈行的语言功能陷入混乱，片刻后光速加载成功，他把二人拉着的手放下，正色道，“不说草莓了，这个话题跳过跳过！我已经明白了！”
晏止哑然失笑，点头回道：“好。”
见着晏止确实没有再提起的态势，沈行长舒一口气，说回先前的事情：“我刚刚买完冰糖葫芦回来的时候，听到你和王姨在聊什么，是在聊我的事情吗？”
晏止的表情顿住，不消片刻，他面上神色恢复自然，没有完全回避开这个问题：“是有说起一些。”
沈行抿着唇往前迈了两步，随即转身看向晏止：“其实我并不介意。”
晏止随他一同停下脚步：“？”
“无论是从周围人口中谈起，还是找人去查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介意的，因为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只是……”沈行停顿片刻，继而开口接上，“要我来说这些的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所以如果小止你像郑昱晟那样，专门找了人去查的话，说不定连我大学时候兼职的排班表都能查出来。”
“郑小姐是为了什么而找人去查过去？”
“唔……为了她母亲的事情，郑昱晟觉得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事故。”
晏止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眼前人的面容上，旋即他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她是为了真相，可我不是。”
沈行：“？”
歉然之色一晃而过，晏止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人，唇角微弯，他拉紧沈行的手，带着人继续向夜宵街后的公园走去。
夜色渐深，微燥的空气远离了身后人潮，逐渐染上凉意。
青年的声音穿透了夜风清晰传来：“哥哥来猜一猜，好不好？”
沈行眨眨眼，下意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为了我？”
话刚出口，沈行一愣，不待晏止开口，他脸上为难的表情和欣喜的神色拧成了一团：“可是从我这里说出来的，多多少少都带了我的个人情绪在里面，小止，我……”
“嗯，我知道。但是，哥哥。”轻浅的笑容落在晏止的面上，他抬起手，指尖顺着沈行的眼尾划过，最终停在沈行的下巴，他的指腹摩挲着眼前人的皮肤，晏止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想要看到的、想要听到的，是你眼中、口中的世界。那些过去，谁说都好，他们怎么看怎么想都无所谓，我想要知道的是我没有能够见到的你的那十年时间，沈行。
“如果不属于你，一切都没有意义。”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青年低声的呢喃好似海妖的低吟，他带着笑意的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中，似有万千星辰映入万顷波澜。
一切都没有意义，吗？
沈行脑海里翻滚着的东西瞬间被尽数抛开，他向着晏止迈出一步，踮起了脚。
过去的每一幕在眼前飞速回闪，而后消失殆尽，只余下眼前越来越近的熟悉面容。
——他还想要，再近一点。
突然出现的干燥的掌心挡住了令人措不及防的吻。
温暖的热源从唇上传来，沈行瞪大了双眼，他还没能多想，晏止粲然一笑后，却是阖眸同样靠近了自己的手背。
这只隔开了二人的手，曾在日日夜夜里与他反复交叠。它的每一寸，指腹的纹理，薄茧的粗糙，沈行对此都再熟悉不过，而现下它却陌生得令他心惊。
因为什么？
沈行合上双眼，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他的耳畔一声声一遍遍地回响着。
答案早已明了。
——因为还不够近。
他这是被石头砸了脚啊。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里再次传来了人的低喃：
“哥哥，告诉我你的情绪，告诉我你的所有，我想要成为你的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