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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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沈行歪倒沙发上，无神的双眼直愣愣地跟随着眼前人走动的身影，从客厅到厨房，水流声音汩汩响起不过片刻就停住，背影又从厨房走回了客厅。
一米九多的个头几乎占据了视野里的全部位置，连着头顶的灯光也一同盖过，阴影自上方落下，笼住了沙发上的人。
这些日子里朝夕相伴的面容越靠越近，最终靠在脖颈处，温热气息搔过，惊起一片鸡皮疙瘩，也唤回了某人飘走的神。
“嗷！”
沈行顿时翻身缩进了沙发深处，抬手捂住脖子，瞪大了双眼。
那人一脸若无其事地坐下，还伸手向他招了招：“哥哥？”
沈行忿忿起身，要开口声讨时，注意力忽地转向了另一件事。
他向来是喜欢暖色的灯。
“世外”的地址在负一层，所以在装修时，既装了晚上用的灯，他和陶源讨论着，也装了一套不会过于突兀的黯黄色顶灯，用作白日休憩时的打光。
下午沈行到时，秦楠已开了座位周围的灯。
光线色调昏暗，不妨碍这位朋友过于直白的情绪。在这个对比下，久别重逢的老同学的笑容，完美得愈发不真实。
而现在眼前的笑脸，沈行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他在镜子前的练习，一遍又一遍，而后是他们清晨时的第一句招呼。
可那是不一样的。
纵使沈行明白人会有变化，再次意识到袁韬身上如今的陌生感时，沈行还是不由得叹了口气，坐到了沙发边的晏止身边。
“还在想下午的事情？”晏止牵住沈行虚虚握住的手。
下班时候没有像往常在走廊那样见到沈行，晏止险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时间。
他往回走了两步，却遇到了同样换过衣服要离开的方家明。和人礼貌道别后，晏止按捺住心下情绪，走到医院外头角落。
他一连点岔数次号码，阖眸定了定神，再次睁眼时，熟悉的号码被成功拨出。
电话被接起的速度极快，可那头应答的人话里话外藏着明晃晃的忧虑。
他遇到了什么事情？
晏止的情绪被电话里人简短的几句话安抚，又在短暂电话挂断后止不住地膨胀。
五月的晚风不算太冷。
在夕阳将落之际，想念的人和另一人肩并着肩出现了在了视野之内，遥遥传来的还有他们的谈话内容。
晏止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说起来，沈行你的生日快到了吧？”
生日吗？
他来不及多想，那人来不及多说，因为二人眼里的中心向着他直直跑来。
“噗——”
在那瞬间，膨胀到了边际的情绪像是肥皂泡泡般，倏地绽开。
天边的晚霞似火在燃烧，绚烂得令人心旌摇曳。
“哥哥。”
“哎？”
身边的人全然不觉他这点可笑心思。
晏止交叉挤入他的指间，十指相扣的同时，贴住了身边的热源。
“嗷嗷，这样不会热吗？”沈行却是大惊小怪地在意起了别的事情。
晏止语气失落：“哥哥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吗？”
沈行立即拥住边上人，紧忙摇头：“不会不会，我可喜欢我们小止了，我这不是担心小止你会热吗？”
晏止看他许久，终是跟着人先前一样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太习惯哥哥今天身上的味道，倒没什么别的想法。比起味道，哥哥你不在身边，我更不习惯。”
下午看着沈行扑过来时，失而复得的情绪挤占了大半的空间，一直到他坐进车里，晏止才意识到空气里浮动着的陌生味道。
是他瓶瓶罐罐里，未能留存下来的木质香气。
太过冷淡的矜持，他不需要。
听邻居弟弟提起这个，沈行更加觉得自己回来后，果然首先该做的事情还是换身衣服洗个澡。
自从那个雨天后，沈行原以为和袁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S市是个极大的城市。当年晏止搬家，说是只跨了半个区，可和从前许多人要再次见到，也要坐上许久的车。
何况S市的区一个手掌都数不过来。
何况是有心要避开他们的人。
能够和好端端的袁韬再次见面，沈行激动得更是抓着人狂抱，想起当年约定，又是一阵抱抱。
就在那个时候，沈行忽然明白回来的邻居弟弟话里的意思。
原来拥抱是这样的。
只是他没想到，袁韬身上的香水味道会残留这么久。
从最后一个拥抱到现在，过去好些时间了，沈行却好像还能味道环绕在二人周遭若有若无的雪松气息。
晏止说不习惯，其实他也不习惯。
二人打小关系好起来之后，用着的穿着的都是差不多的一套，要说光是闻味道，怕是沈女士和晏姨来了，都不一定能分得出他和邻居弟弟。
现下又是回到那个情况，虽说晏止身上也是有着医院里被浸透了的消毒水味道，但那总归是不一样的。
沈行想着，默默挪开着自己的屁股，却提前牵住的手拦了下来：“？”
“别离开我，哥哥。”
先前晏止话里的最后一句话蓦地在脑海中响起，连着他刚刚出口的话一起唤回了沈行所有飘散的思绪。
“嗷嗷嗷！！！”
炸了毛的人瞬间扑进身边人怀中，把人直直扑倒在沙发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人胸口不停乱蹭，嘴里胡乱嘀咕着听不清的话语。
怀里压上的重量太真实，晏止被扑得猝不及防，险些没能喘过气来，就连现在也在艰难地试图捞住还在乱动的人，试图换取一口新鲜空气。
动作的幅度渐小了，怀中人挨在身上轻声开口：
“小止……
“我好想你。”
原来他们分开已经有十年了。
十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人和事，天翻地覆。
下午回来的路上，在袁韬身影离开，车子驶入车流后，沈行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和晏止说了。
在电话接起时，他忘了按静音，想来邻居弟弟应该是听到不少，所以沈行刚刚解释了两句，晏止就了然地表示，让他先处理担心的事情。
他离开前，秦楠四指高举发誓，眼里却是大学时沈行就再熟悉不过的情绪——
好戏上演。
沈行突突直跳的直觉也在警醒着他山雨欲来的气息。
在和晏止短暂的电话结束，沈行悄悄趴在墙后边靠近众人，他刚想要听听那边情况，就听到一阵物品砸落的声音。
果不其然，只是一个转身，纷争已步入最激烈处。
“明明是你先把我丢下的！你有什么资格回来说我？我就是再找一百个男人都轮不上你来说，我看上谁又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在这指手画脚！”
青年尖锐的嗓音划破了黯黄灯光下的浮尘，余音在地下酒吧空旷的环境里发着颤。
沈行迈出的步子停住。
“明明是你！头也不回离开的人，明明是你……你说会陪着我，转头就走的人，是你！”
“那种情况下的我，至少该有个赦免资格吧？”
“什么赦免？我绝不会、永远不会原谅你的。袁韬，就是你死了我都讨厌你。”
“哦……”袁韬的语气不过低落下去片刻，再度开口时话里满是讥讽，“那我现在要不要试一试，看看我的宝贝弟弟就有这么讨厌我吗？”
放在吧台后的袋子被打开，里面被丝带包装好的酒瓶被取了出来，陶源把它举在手上晃了晃：“可以啊，只要你说‘源源，我想死’，我现在就能和你一起走。
“可你不想死，也不想留下来，联系我也不是因为想我，你根本就不在意我。
“那我现在，做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
“袁韬，我会一直恨你。”
“砰——”
高高举起的酒瓶被人狠狠摔在台面，灯光撒落其上，璀璨刺目的碎片飞溅，淋了人满身的香甜酒香伴随着刺鼻的铁锈味道。
沈行站的位置是陶源的身后，他看不清前面发生事情的具体情况，也看不清被陶源挡住了整个身子的袁韬表情。只有边上同样被惊到慌乱了表情的秦楠，和他对上了视线。
而这对兄弟的争斗还没停下。
“好啊——”
“不要碰我！”
吧台外的人被狠狠推开。
沈行匆匆赶到时，堪堪扶住将要摔倒的袁韬，他抬头想看看陶源情况，却只看到一片空荡的吧台后面。
“看看下面。”袁韬借着沈行的力站稳，表情不变，向前走了两步，望见了跪坐在台后的人。
靠近了这里，沈行这才发觉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道比先前越发严重，陶源原来所在位置上四处是飞溅出的碎片残渣，还有醒目的猩红色痕迹。
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是怎么自己摔落在台下的。
沈行捡了个干净点的台面，自上面翻了过去，又从口袋里拿出干净纸巾，不顾满地碎屑，就要往陶源那走去。
跪坐在台后一动不动的人忽然动了，他的头死死抵着吧台下柜子的门，双手覆在了面上，随着他的动作，红色的液体自他指缝间淌过。
“不许过来！”
沈行皱了皱眉，没能理解他话里具体指的对象，只是他顾不得那么多，陶源的手臂上也被溅上了数道痕迹，可怖的伤口新鲜着，一道道血痕滑过。
来不及思索当下情况发生的原因，沈行想要先靠近这个蜷缩起来的人，随着他的又一步，那人捂着脸的手放了下来，砸上了一地狼藉。
那人水光自眼角一闪而过，失去了掌心的遮掩，他布满伤痕与血迹的面容呈现在沈行的眼前。
沈行好像回到了那个雨天，泥中的少年努力把他推了开来，独自坐在雨里：
“听不懂吗！离我……远一点。
“远一点……沈行。”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 6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