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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色温柔 ...
时近七点,天边最后一抹绯色被江面吞没,夜色一层一层地在空中晕染开来。老小区的灯光不多,抬头依稀能见到些许星子点缀在夜幕之上。
沈行被晏止牵着迷迷糊糊到家时,脸上还带着睡觉时候压出的印子。
等在院子门口的沈遇书:“……”
晏江笑笑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朝晏止点点头:“回来了,那过来坐着等等,一会儿就在院子里吃。沈姨怕你们回来时候菜冷了,还没开火,小止你陪陪哥哥,我和你沈姨上楼去把菜炒了。”
“好。”
晏止拉着沈行在椅子上坐下后,帮他把包拿下,和自己的包一起放去屋内。
下公交车的时候沈行已经醒了大半,回家路上的夜风带着凉意,给他发烫的大脑降吹得清醒,只是迷迷糊糊着还能勾搭邻居弟弟的手,索性眯着眼假装还没清醒。
知子莫若母,快到门口时沈行悄悄睁了半只眼睛,正好和沈女士看过来的视线对上,背脊一下子挺得可直,赶忙闭紧了眼睛接着假睡,就是不太记得拉着邻居弟弟的手有没有太用力。
这下感觉到身边人离开,沈行眯着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
很好,沈行同志今晚成功逃过一劫。
沈行揉了把自己睡僵了的脸,开始反思自己是怎么坐公交的,还睡到旁边人身上去了,他还没多想,晏止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哥哥醒了?来洗手。”
听到声音沈行再度挺直了背,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喊他洗手去的,火速起身蹿到水池边,小心翼翼踞在一角与水池边的人保持距离,低着头伸手去摸放在水池前面的香皂。
往前摸了好几次也没摸到,沈行又伸长了手再往前一拉。
嗯嗯嗯???
不是平时滑腻腻的香皂的触感,虽然也滑溜溜的但温热的,还有些熟悉,就好像他刚刚才放开的手。
手?
沈行刚捏了捏手中的拉到的手,本被他握在手心的手反把他的手包住,十指交叉着挤入指间,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掌心,柠檬的香味从交合的手间弥漫。
“小止——”
“洗手。母亲她们还没有把桌子搬出来,一会儿洗完哥哥去楼上端菜,我去把放在里面的桌子搬出来,可以吗?”晏止拉过沈行的手仔细清洗着,分明是十指相缠的状态,在他平静的表情和自然的语气中像是极为普通的情况。
“……我可以自己洗。”沈行挣扎着试图把手抽回来。晏止表情平静是一回事,他自己的心脏感觉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还好这个点小区里人声喧嚣,掩盖住了心跳的声音。
“笑笑,来端菜。”
楼上传来的晏女士的声音犹如天籁,沈行猛地一拉把自己的手赶紧拉了回来。
他借着低头的姿势,颇为可惜地心疼了手上晏止给他蹭过来的香皂泡泡,犹豫一下还是拧开笼头将手清洗干净,十指交叉地时不自觉模仿了晏止方才的动作。
等等!他在做什么啊啊啊啊!!!
抬起头的视线对上的是晏止饶有兴致的眼神,沈行下意识的把手头的水花往他脸上砸去,赶忙往楼上跑去帮忙端菜,走前又不好意思地回过头,“……衣服,湿衣服容易着凉,还有桌子……”
“嗯。”晏止淡定点头,顺手帮沈行关了他刚刚忘记关的水笼头,去储物间前对着楼梯上还磨蹭着的人笑了一下,“哥哥上下楼别太急,注意安全。”
-
晚饭时间比沈行预想得平静得多,只不过这是相比于晚饭前的鸡飞狗跳而言的。
就沈女士看来,今晚的晚饭和前一天晚上吃的饭没什么区别,和多年前四人一起的饭桌比起来,也没有太多的区别,最大的区别只有孩子们长大了,闹腾的劲依旧没变,就比如说现在吃个饭还东瞅西看的沈行。
今天一天的意外太多,沈行总觉得还有什么他想不到的惊吓在等着他。
果不其然,在他正要往晏止那瞟去第十次的视线之前,晏止给他嘴里塞了一筷子鱼肉,鱼肉嫩滑细腻,沾着的酱汁浓稠鲜甜,还带点辣。
“妈,今晚的菜是不是辣了点?”沈行从旁边拿过水壶,给晏止面前已经空了的水杯续满,又接着假模假样地给沈女士和晏女士也倒上。
“我就放了一个辣椒,辣吗?你平时不也这么吃。”沈女士冷漠脸。
沈行咬着筷子看看那鱼,又看看别的菜上盖着的红艳艳的辣椒,往沈女士那瞅的眼神格外纠结。
“行了行了别看了吃你的饭,这点辣度小止吃得了,人中午就跟着这么吃的,吃个饭还不让人省心的。”
随之而来的是晏止状似不好意思的点头。
“晏姨!”今晚这饭果然没法吃了!
晏江笑眯眯地给面前委屈的沈行大朋友夹了一筷子洋葱炒蛋,“来,这是晏姨炒的,笑笑尝尝。”
“谢谢晏姨!晏姨最好了!洋葱超甜!”沈行抱着碗里的洋葱炒蛋乱啃,把旁边两个欺负自己的人丢一边,开开心心地接着吃饭。
问题不大,世界很坏,沈笑笑还有世界上最好的晏姨!
-
四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饭桌上只剩两个年轻人还在吃着,晏女士回屋加了件衣服,沈女士则靠在沙发旁边不知给谁发着消息,微信的提示声一声接一声。
沈行悄悄竖起耳朵,给邻居弟弟夹菜的同时,余光不住地往笑容满面的沈女士那偷瞄。
不久,沈女士颇满意地搁下手机,回头正好见晏江加完衣服回来,招招手二人靠到一起:“老吴说一起去h省的人找够了,说是月中、月底去都可以。”
不知何时凑到了沙发旁的沈行瞪大了眼睛,嘴比脑子更快一步:“妈你们要去h省?”
“老吴前几天找我说有个熟人组的旅游团,想多找些人一起去,人多热闹。小止回来那天我不是提前走了吗,当时我和你打过招呼,就是和老吴说这个事去了。”沈遇书嫌弃地点了他一脑壳,把事情始末又给说了一遍,说罢不忘把人赶回桌子上,“饭吃完没有,再磨蹭菜都要冷了。”
“哦……”沈行蹲在沙发旁一动不动,皱眉思索了片刻,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一滑到底,屏幕上是林林总总的赵阿姨陈阿姨,还带着广场舞或是搓麻将的后缀,“我这没吴阿姨电话,你们那除了晏姨还有谁一起去啊?”
“有是有的,老吴都还没拉群呢你急什么。你等等不是要和小止去逛街吗,人家还在桌上等你吃饭呢。”沈女士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拍了拍自家孩子后背,“有群了我喊你,先去吃饭,菜冷了就不好吃了,快去。”
“噢……”沈行眉头皱得更紧,听到沈遇书后半段话里暗示的意思只得止了话头,抿着嘴回到桌边。
迎接他回归的是晏止关心的目光。
沈行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勉力扯开绷紧的嘴角:“我这记性,小止你先吃着,刚刚沈女士和我说有菜忘记端出来了,我去上楼端个菜。”
晏止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人如风一般溜走,只余下旁边的两位女士。自家母亲的目光带着歉意,坐一旁的沈姨神情复杂,无人打算开口。
方才还打着旋儿的叶片落下,游荡着的重重叠叠的云层盖过了月亮,风被夜色浸透凝滞。
晏止收回视线,定了定神,捏着筷子的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明明已经回来了。
过于安静的环境里,隐约地听到了楼上人在厨房里咋咋呼呼的声音,恍惚间那声音越来越近。
又是自以为是的错觉吧。
熟悉的声音却伴随着陌生的味道愈发靠近,直至身前。
“当当当——
“小止!
“压轴大菜来了!”
对上视线的瞬间,青年方才说过的话再次在耳畔炸起,走失的嗅觉被寻回,视野里的菜再度染上色彩。
小小的鱼条裹上蛋液面粉,从鱼头可窥见火红辣椒粉下被煎得金黄鱼身,空气中满是辣椒面与孜然的香味,依稀还能闻到被裹在其中若有若无的花椒味道。
火红的、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人的神经,晏止一时几乎忘记自己方才在想些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一盘的辣椒面。
“尝尝?”沈行带着鱼坐回他身边,又把盘子向前推推。
对上沈行期待的眼神,晏止手里动作比脑子快一步,随着一口咬下,鲜活的辣味伴随鱼肉的酥脆甜美充盈了味蕾,丢失的语言功能也回来了:“不是很辣?很好吃。”
“哼哼这可是沈女士的拿手好菜!”见成功转移话题,沈行眉目间的郁气也散了几分,一手支脸朝晏止笑着,“而且呀小止我和你说,这个辣椒粉可是我和晏姨一起琢磨出来的,虽然最后是沈女士立大功。刚刚这一盘的,是不是唬到你了?”
月色清澈透亮,青年的笑意带着小小的骄傲。
以及装模作样的假装轻松。
“嗯,吓到了。”
所以是的,他已经回来了,沈行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
晏止出国有十年了。
十年的时间在这座熟悉的城市前仿佛一晃而过,他好像只是出了个远门回来,回家又看见了母亲以及邻居家的阿姨和哥哥。
他八岁搬家,搬到了沈行的隔壁。
然后十六岁出国,在隔着汪洋大海的地方独自生活。
但这才八年。
原来,已经十年了。
晏止望着身前的人,那人走个路还不好好走,遇到个摊贩就要停下来看看。
从家去购物城的路不远,就在早上去的菜场后面,不过也得走个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他已经被那人塞了一把又一把的花,从洋牡丹到玫瑰,又跟着来了百合和向日葵,至于本要去的购物城已经不知道在哪了,周围早是陌生的景象。
出门时手上还只拿了个手机,现下已经是捧着大把的花束跟在前面人身后不知去往何处的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心情好些了吗?”
花束后面忽然窜出沈行的笑脸,配着面前五颜六色的花朵,人长得再好看,二者搭在一起看着也极为滑稽。
“我没有不高兴。”
“但你这里皱起来了。”沈行的手指按在他的眉心,像是在哄人一样替他揉了揉,夜色下青年贴近的担忧神色蛊惑着人的亲近。
晏止阖目定了定神,再次睁开眼时捉住沈行没收回去的手,直直望入他的眼里,“如果我说我是不高兴哥哥的不高兴呢?哥哥打算怎么做,炸黄鱼我吃完了,哥哥要给我奖励吗?”
“什么奖励……我,我没有不高兴啊。”十指再次被迫相交,努力抽回的动作因为挣扎更是靠近了对方的手,沈行面上滚烫,磕磕绊绊地给自己辩解,“手,手有点热。”
“是因为魏成河吧。”
“不是!”
下意识的反驳无异于是最好的证明。
手上的束缚松开前被沈行再度拉回,他拉着晏止的手努力把人的脸从花中抬起。
二人再次对上视线时,沈行蓦地松了口气,刚刚被人折腾得堵塞的思路被微凉的夜风理顺,脸上热意也消散些许。
“我没有不高兴。小止你听我说,这件事和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在想为什么当时我没听到沈女士的话。”
“那你该向我生气,我明明听到了却没有和你说。”
“我怎么会和你生气?笑笑哥哥从来不会和小止生气的,对不对?这是哥哥的责任。”
无声的沉默在二人间弥漫,鲜艳的花朵被惨白的路灯映得失真,晏止神色晦暗。良久,他把面上贴着的手拂开,从捧着的花束中挑出不知何时被塞进来的玫瑰,是开得正好的红玫瑰。
玫瑰根茎上的刺没有被处理干净,直直刺入了皮肤,刺目的血与话流淌而下。
“可是,我喊的一直都是可以哥哥啊。
“可以哥哥,已经过去十年了。”
-
灯光昏暗的KTV包厢里,头顶旋转灯的七色灯光不知疲倦地舞动着,音响里沙哑的女声缠绵低吟,蛋糕上摇曳着的烛火勾住了包厢里人的心绪。
沈行愣愣地看着蛋糕上“18”的蜡烛,反应过来后的下一秒就伸手向旁边人的嘴捂去,却直直穿过少年的脸。
少年鲜红的唇像是食人的巨口,刻在脑海深处的话语被清晰再现:
“可以哥哥,我喜欢你。”
面前人容貌精致漂亮,带着少年时未长开的青涩,欢喜的话语伴着满是希冀欣喜的眉眼对上沈行。
包厢的隔音效果似乎变成了回音,本就狭小的空间向内挤压着,“喜欢”的声音撞上墙面又回荡到人的身边,不停叩打着人的耳膜。
“喜欢你……”
“可以哥哥……”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
本能的意识想要带沈行转身,就像是曾经的每一次一样。
但不应该。
为什么不应该转身?
沈行愣愣地看着自己穿透少年身躯的手,手在空中无意识地动作着,从少年的脸上逐渐滑落到脖颈间,从虚空落向实处的同时,手也握住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
“不可以!”
梦里醒来时,沈行发现自己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什么时候睡过去了,还是这个梦。
沈行拿过床头的水杯喝了口,把自己从床上拔起,赤脚走在地上,走向自己床旁占据了一面墙位置的衣柜。
当年给房间重新装修,沈行要了个崭新的巨大衣柜,中间衣柜里面的空间足够两个成年人都挤进去。
沈行顿了顿,拿出干净衣服换好后,才打开了中间的柜门。
里面,是比秦楠当年所见还要壮观的照片墙。
同样的照片洗了一墙又一墙,二人的合影上只余晏止一人,照片的年岁从他十岁见到晏止开始,一直到十八岁时晏止出国中断,没有被平铺上墙的照片成摞堆在衣柜中。
沈行出神地看着自己这些年的珍藏。
那个时候的晏止不叫晏止,叫魏晏止,不过这些不重要,他从最开始最喜欢的就是邻居弟弟的脸了。
小小的,软软的,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到不开心。
他最开始是想和新邻居当个好朋友,想看新邻居笑一笑,明明是那么好看的脸。
“滴”
被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解锁后,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发来的新消息,先映入眼帘的是被他下午悄悄设成了背景的新照片,是十年后对他笑着的晏止。
“小止……”
沈行倒在床上,手无力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想起来自己睡前的事情了。
大概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又或者被梦里的晏止告白过太多次,他居然按捺住自己想要逃离的想法,淡定地接过花,又把花放回花束中,没听懂意思般地笑着说欢迎回来。
随后,被晏止抱着的花散了一地。
就像他们那个时候一样。
晏止告白后没多久,就被魏成河丢到了国外。
他只是想看新邻居笑一笑,想新邻居能开心点,却害邻居弟弟走上歪路,还被送到国外去了。
魏成河是个人渣,唯独说对了一句话。
哪有沈可以,他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沈不行。
什么都做不好,谁也保护不了。
第五章,掉落过往片段①>.<
-
谢谢您的阅读,感激不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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