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猫》竹清田田

27、沸水

　　“我怎么看出来的啊……”跟正主一起分析自己磕的糖，田典感觉自己到达了人生巅峰，她略微思忖了一下，“我主要是从细节看出来的，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偷偷观察你俩的表情、说话的语气，还有小动作！”

　　乔枫晚一脸茫然：“表情？语气？小动作？”

　　田典点头：“我打个比方，就比如晚晚你，你平时和我们说话的时候吧，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那种蔑视天下的女王，但你和苏积成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耶，你会有点小女生，声音也会轻柔很多，动作也没那么霸气，对了，有时候你还会害羞脸红，完全就是小公主的样子！”

　　田典一说起乔枫晚和苏积成，就双眼放光，脸皮厚如乔枫晚耳根也渐渐变红，她轻轻打了下田典的手臂：“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田典眯眼睨着乔枫晚的动作，露出一脸坏笑：“晚晚，你瞧瞧你，一说起苏积成，你就害羞了。”

　　乔枫晚佯装淡定，半握着拳头，掩口咳嗽了声：“那苏积成呢，你看到的他是什么样的？”

　　“苏积成啊……”田典用手托着下巴，“他比你要明目张胆。”

　　“啊？”

　　“难道你没发现吗？他几乎不跟女生说话，就算是跟我，都没怎么主动开过口，我这么说吧，反正有你在的地方，他完全不会分出一点多余的眼神给其他女生。他这个人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好像很好相处的样子，但其实对人还挺冷淡的，跟谁都不能交心，别人也勾不起他的情绪起伏，但他在你面前就不一样，有时候我感觉他把你当女儿在宠，可有时候他在你面前又很容易脸红，像个小男生。我想想啊，苏积成就像是一壶温水，只有在你这把火面前，他才会沸腾，才会有起伏，像个鲜活的人！”

　　田典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自己自己简直就是磕糖专家，她抓住乔枫晚的手：“晚晚，怎么样，你觉得我分析的如何？是不是特别精准，温水与热火，我这个比喻怎么样？”

　　乔枫晚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典典，你最近是不是霸总小说看多了，说话一套一套的。”

　　“没有，我最近看的都是女王和她的忠实小奶狗，不对，用在你俩身上，应该是女王和忠实小奶猫，你之前历史课上那幅画，画里面的猫咪应该就是他吧。”

　　两人刚好从一家服装店走出来，盛夏的热浪袭来，乔枫晚感觉浑身滚烫，她把空的奶茶杯抛进垃圾桶，在衣服上擦干手，双手虚握着田典的脖子：“典典，你知道吗，在电视剧里，你这种知道太多的人，可活不过一集。”

　　“能死在晚晚你的手上，领盒饭我也愿意了！”

　　“……”

　　大概是田典的话起了作用，乔枫晚最后买了好几条裙子。

　　*

　　九月，又是一年开学季。

　　黄昏时分，阳光穿过翠绿的香樟树，落在学生的肩头，朝气蓬勃的年纪，连夕阳都染上了几分朝气。

　　乔枫晚背着书包，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依旧是优哉游哉的步伐。

　　学校的主干道很宽，可偏偏有人不长眼，一道高大的身影压近，乔枫晚被人撞了一个踉跄，险些摔了一跤，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不想跟人计较，她瞥了撞她的那人一眼，男生很高，一身黑，没穿校服，像个暗夜系恶魔，晚风撩起他的头发，隐约还能看见几撮非主流的彩色头发，周身气压很低，像是憋了一身的火气，撞了人之后头也没回，一路大跨步向前，有种遇神杀神的气势。

　　乔枫晚盯着他的背影，闲闲地想，这人身上好像缺了点什么，下一瞬，她想到了，手上缺一把刀。

　　就在此时，又有个小胖子从乔枫晚身边经过，大叫道：“佳哥，你他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们这些腿短的吗？”

　　乔枫晚瞟了眼小胖子的校服。

　　原来是高三的学长。

　　高三？曾经觉得很遥远的年纪，现在想想，也不是很遥远嘛！

　　高二来了，高三还会远吗？

　　乔枫晚忽然觉得眼前的光景很熟悉，一年前，她也是这样掐着点往班上走，那个时候，她还是短头发的假小子，那个时候，她对高中生活，没有一点幻想，那个时候，她和她的少年，还没有重逢。

　　因为他，她好像对未来充满了期待，怀着这份期待，乔枫晚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

　　高二换了教学楼，夹在高一和高三之间，看起来有种在夹缝中生存的感觉。

　　依旧是三楼，路过隔壁十六班的时候，乔枫晚看到正对着窗外发呆的田典。

　　“晚晚！”田典一看到乔枫晚，眼睛都放光了，她探出个脑袋，露出俏皮的坏笑，“你今晚很女神哦！”

　　大概是听到田典的声音，周遭的男生齐刷刷抬起了头，一个个的表情整齐划一，像极了公园里张着嘴等喂食的金鱼。

　　乔枫晚轻轻拍了拍田典的脑袋，一对桃花美目弯了弯：“晚自习下课后一起走。”

　　“好呀！”

　　*

　　高二十五班后门口，临门一脚，乔枫晚突然刹车了，她垂眸扫了一眼自己，伸手往下拽了拽，嗯，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哎呀，不管了，又不是没穿过，怎么还矫情上了，乔枫晚默默为自己的矫情羞耻了一秒钟。

　　下一秒，乔枫晚踏进门，熟悉的背影出现在眼前，少年坐姿笔直，像是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只不过，今天这棵小白杨，旁边怎么还坐了一朵小花啊？

　　站在乔枫晚的角度，可以看到小花窈窕的背影，俏皮的公主头，天然卷曲的长发，还有专注凝望苏积成时的盛世侧颜。

　　乔枫晚秀眉一拧，下意识看向苏积成，怎么回事儿呢，她的少年好像在对着小花微笑呢，好像还说了一句什么，那小花听了以后，弯起的嘴角都能挂油壶了！

　　“难道你没发现吗？他几乎不跟女生说话，就算是跟我，都没怎么主动开过口，我这么说吧，反正有你在的地方，他完全不会分出一点多余的眼神给其他女生……”

　　田典的这句话，像是自带循环效果，萦绕在了乔枫晚耳边……

　　她低低哼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看到苏积成的后背微微一僵。

　　呵，少年，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恰好在此时，甄子健那货回头了，他一眼就看到站在后面的乔枫晚，甄子健张着嘴，露出他惊讶的小虎牙，而后，他拍了拍苏积成的桌子，拍了两下之后又觉得不对劲，转去拍乔枫晚的桌子：“唉唉唉，这位同学，你让一下，这位子的正主来了。”

　　闻声，坐在乔枫晚座位上的小花回了头，她本来兴高采烈的眼神在看到乔枫晚的那一瞬间突然多了几分警惕。

　　彼时，乔枫晚站在她身后，双手松松抱着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小半晌，见对方没动作，她悠悠开了口：“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这是我的位置。”

　　小花仰视着乔枫晚，她的脸有点混血的感觉，五官饱满立体，眉眼深邃，看人的时候自带放电效果，不过此刻，她看着乔枫晚，放出的却是滋滋的、很不友好的闪电。

　　闪电小花听到乔枫晚的话，丝毫没有要站起身的意思，她伸出右手，笑道：“你好，我叫唐诗诗，是新来的转学生。”

　　“你好，乔枫晚。”乔枫晚不想跟她来虚的，象征性碰了下对方的指尖就收了回来。

　　“乔同学，”唐诗诗眨了眨她的卡姿兰大眼睛，语气又娇又嗲，“还没上晚自习，我能在你这里坐一会儿吗？我和苏积成之前是同学，很久没见面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呢！对了，你要是不想站着，就坐我位置吧，就在你旁边。”

　　唐诗诗顺手指了一下，她的座位在第二组最后一排，和乔枫晚的位置，就隔了一个过道。

　　大概是看不得有人怠慢他家帮主，甄子健“嘿”了一声，站起身捞袖子，感觉下一秒就要伸手拎人了。

　　乔枫晚给了甄子健一个眼神，甄子健立刻停了动作，乔枫晚慢悠悠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将书包放到自己的桌子上，而后轻轻吐出了三个字：“不可以。”

　　“啊？”

　　唐诗诗似乎没想到乔枫晚会拒绝的如此彻底，她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她转头去看苏积成，眼里竟有了委屈的湿意：“苏积成，这么久没见，你不想跟我多说一会儿话吗？”

　　苏积成微微抿唇，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诗诗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表情，她又回头看乔枫晚：“乔同学，你也看到……”

　　唐诗诗话未说完，身后突然传来苏积成的声音，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夹着淡淡疏离：“唐诗诗，快上自习了，你先回自己的座位吧。”

　　“……”唐诗诗看向苏积成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她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好吧……”

　　气鼓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唐诗诗心里的惊讶未减反增，她之前跟苏积成同班三年，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她自认为很了解苏积成，他向来喜欢置身事外，不愿意多管闲事，所以，她刚才笃定，就算她不愿意给乔枫晚让出位置，苏积成最多也只会说一句“随便你”，那样，她就可以厚着脸皮不给乔枫晚让座。

　　结果，她错了。

　　一年多没见，苏积成好像变了？他竟然愿意掺和到别人的事情里了？

　　虽然苏积成刚才没说什么重话，但他那句“回到你自己的座位”，像是一条刺，深深扎进唐诗诗的心里。

　　唐诗诗看向乔枫晚，她很不想承认，但乔枫晚确实很漂亮，可漂亮又怎么样呢，她也很漂亮啊，凭什么苏积成会为乔枫晚说话？

　　如果说以前跟在苏积成后面，是因为他成绩好长得帅，可以满足自己被人羡慕的虚荣心，那么此刻，因为乔枫晚的出现，唐诗诗第一次燃起了欲望，一种让苏积成只属于她的愿望。

　　唐诗诗轻哼了一声，从小到大，只有她不想要，还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

　　因为晚自习前的一点小插曲，乔枫晚一整晚都有点蔫蔫儿的。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乔枫晚拿出U型枕，趴在上面休息，她的脸面对着苏积成，高高的马尾扫到侧脸上。

　　苏积成正在做题，余光扫到乔枫晚，他停下动作，转头将散落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后面，乌发被拨开后，露出了少女白皙完美的侧脸，她闭着双眼，长而翘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在眼下打下一层天然的阴影，也遮盖住那对撩人的桃花眼，闭上双眼的乔枫晚，多了几分乖巧可爱。

　　苏积成看着她扑闪扑闪的眼睫毛，轻笑了一声，柔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着。”

　　乔枫晚招牌式“哦”了一声，也不睁眼，也不说话。

　　苏积成又盯着乔枫晚看了一会儿，小声道：“你今天怎么扎头发了？”

　　闻言，乔枫晚睁开眼，摸了摸鼻尖：“就……头发长了，想扎就扎起来了呗，”她弯了弯一对美目，眼神里透出一丝期待，“除了头发，你还发现我有什么其他地方不一样吗？”

　　苏积成身子微微往后仰，上下打量了一下乔枫晚，乔枫晚也不动，就任由他上下打量着，过了一会热，苏积成耳根微红，视线回到试卷上：“班上冷气开的挺足的，要不要我把外套给你盖一盖，光着腿容易着凉。”

　　“不要！盖盖盖，你要冷你就自己盖。”乔枫晚说完这句话，把脑袋扭向了另外一侧，她转头的力度特别大，高高的马尾一下子甩到苏积成的脸上。

　　苏积成被甩了“一巴掌”，还跟个没事人儿一样，继续埋头写题。

　　少顷，少年盯着试卷，嘴角一点点上扬。

　　隔了一条过道，两人的互动清晰地落在唐诗诗的眼中，她指尖一用力，哗啦一声，雪白的草稿纸被划开一道口子。

　　*
　　十点半，晚自习下课。

　　像是蚂蚁搬家一样，大部队开始转移。

　　乔枫晚和苏积成到十六班门口的时候，甄子健和田典从里面走了出来。

　　乔枫晚目瞪口呆：“我去，健健，你什么时候换文科班啦？”

　　甄子健摸了摸招风耳：“你俩动作太慢了，我一下课就冲过来了，小田典书多，她拿不动，我当然要过来帮忙啊！”

　　小田典在旁边点头应和：“对啊，对啊，我拿不动，健健真厉害！健健是大力士！”

　　乔枫晚啧啧啧了三声：“苏积成，你瞅瞅，有人还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哪！我要是风哥，我的心都拔凉拔凉的了。”

　　甄子健被调侃的有点不好意思：“积积，现在就你能治得了我们帮主了，快，用你的神奇之手，堵住她这张嘴。”

　　苏积成笑看着这两人打嘴仗，突然，他的视线落到甄子健身上，脸上酒窝浅浅，眸光里还透着一点深情：“健健，我的书包也重。”

　　“啊！！！积积！”甄子健一个跳起勾住了苏积成的脖子，“你完了，你被帮主带坏啦！”

　　四个人说说笑笑往楼梯口走，走到拐弯处的时候，看到了等候在那里的唐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