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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母子间隙 ...

  •   转而,德妃娘娘眼帘微垂,从容而优雅的从宫人的手中接过一盏茶,莹润典雅的天青色汝窑茶杯衬得那双纤红玉指更显明艳雪白,不紧不慢的闻了闻茶香,说道:“本宫在宫里面快三十年,皇上身边的人表面上对本宫恭恭敬敬、百依百顺的,实际上避重就轻,皇上暗地里做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肯告诉本宫。想不到宋尧你果真是神通广大,连这种隐秘的消息都能探听的到,令本宫对你刮目相看,有你这般贤能之人在景王殿下的身边,本宫是不是该放下心了呢?”

      宋尧讪笑,“娘娘过奖了,是王爷提点的好。”

      德妃眼角余光瞟向景王,“既然认为宣王未死,皇上打算做什么?”

      “皇上还未有决定。”宋尧说道,“娘娘,王爷,皇上不会做无缘无故的想法,定然是有什么消息传到皇上耳边,宣王毕竟是皇后娘娘所出的嫡子,必须尽快……”

      “宋尧,”德妃打断他的话,眼中一闪而过凌厉的光芒,“皇室的血脉,你竟是想图谋不轨么?”

      宋尧一惊,心中犹疑不定。

      因为皇上对赵皇后用情至深,使得德妃娘娘一直未能成为凤和宫的主人,太子之位也迟迟悬而不决,因而对皇后怨恨极深,又怎会容得了皇后的儿子,更何况早年皇上曾有追封宣王为太子的打算,据说德妃娘娘联合众多朝臣上谏,才让皇上打消念头。死人都要压着,更何况活着的,按理说应该除之而后快才是。

      “皇上若要去寻宣王,本宫便支持他去找。宣王一旦找回,有些事情自然会有人急着去做,”德妃娘娘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们何必好心?”

      “娘娘说的是。”宋尧擦擦汗,恍然发现在德妃娘娘面前,自己原本的思路全乱了,这话是越来越往不该提的去说,“如此一来,娘娘大度慈爱之心在皇上面前展现无遗……”

      “好了,别说没用的。”德妃抬手止住他的话,这些年这样的废话听了许许多多遍,可皇上的态度依然,宠爱是一回事,册立为后是另外一回事,她早就厌烦了。

      深色的天空渐渐被乌云遮蔽大半,月亮在云后露出小小的一角,仿佛镶嵌在暗色锦缎上的一颗璀璨明珠,银光流泻在竹林间,仿佛披上了一层柔软的薄纱,妇人发髻间的珠花熠熠生辉,映在她美艳妖娆的脸庞上,说不出的绝世风韵。

      “这件事,尽快在皇子间散出消息。”沉默了一小会儿,她朱唇微启,“本宫要让皇上尽快下决断。”

      “是,德妃娘娘。”宋尧又看眼主子,自始至终景王一直事不关己的沉默着。他张了张口,碍于德妃娘娘在面前,最终还是没说出剩下的事情,领了命退出书房。

      “说到底,还是个没多大出息的奴才!”德妃嘴角噙着一丝冷嘲的笑,“苍亭,最好叫他把眼线都交待出来,由你和本宫亲自掌管,莫要让他一个心思混乱,毁了我们的大事。”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宁愿做个奴才的眼线,也不肯卖她德妃娘娘一个面子。

      景王以沉默表示许可。

      “唉……”德妃娘娘揉着眉心,露出一点倦色,“说起来,全怪母妃没用,二十八年了,都没让身为皇长子的你得到太子之位,还一个疏忽让颛孙沅承那个小杂碎也参合进来,弄得局势越来越艰难。”

      “母妃,是儿子无能。”景王终于开口,带着深深的内疚。

      德妃站起身,宫人小心的在旁扶着,走到景王身边,她轻抚过儿子的肩膀,又说:“苍亭,你年岁真的不小了。想你二弟息然几年前都成婚了,你这个大哥也该好好考虑考虑。”

      景王不禁皱眉,“母妃……”

      “二十八岁的年纪,早该是儿女承欢膝下了。”德妃叹道,心中有愧疚与惋惜,早知会拖到这般的年岁,当初手段该强硬些的。

      “母妃,儿子还未成大事,不愿论起婚事。”景王尽量的忍住心中的不耐。

      “你又这样说,”德妃的态度猛地一变,目光冷锐,“苍亭,是不是你心里头已经有什么不愿同母妃说的想法?你这样拖不是个办法,外面迟早会传起对你不利的流言,那些话儿若是给你父皇知道,你这些年的努力全部白费!”

      景王面不改色,淡然说道:“母妃请勿多虑,到了时候,儿子自会谈论婚事。”

      德妃注视着他,柔和的月华映在那张与自己神似的面容上,却化不开那一抹冷色,就好像她一直摸不透儿子的心。不知道从何时起,苍亭总是这般沉默,不愿意说话,拒所有人于千里之外,更不会再谈起心事。

      她想不透,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让苍亭和自己都疏离了。

      无声叹息,德妃心事重重,顺着儿子的目光落在窗边的一堆卷轴之上,那是平日景王闲来作的画,下人们拿去裱好了堆放在架子上,从来没人再翻出来看,过去许久仍是崭新的。

      苍亭画技精湛,极有天赋,曾拜师端国数一数二的名家,年少时深得皇上夸赞。但不知什么原因,自他二十三岁起忽然不愿执笔画人像,只画些花鸟鱼虫、青山绿水。

      “苍亭,你许久未给母妃画像了,今天难得出宫一趟,为我作一副吧。”德妃一边说,一边从最底下抽出一只小小的画卷,纸张些微的泛黄显示出时日的久远。

      景王忽地想起什么,闪电般的伸手想拿,却晚了一步,画像被展开。

      “笔法生涩粗糙,不像出自你手。”德妃眯着眼睛瞧着那副画得有些扭曲的人像,嘲笑道:“你书房中怎会收藏有这么鄙陋的画像,早该扔了才是……我看看,靖昭十九年……”她意味深长的轻轻看眼自己的儿子,缓缓吐出一个名字,“罗言湛?”

      景王回望母亲,不闪不避。

      德妃扬起手,重重的将画像摔在书桌上,正好砸在一支紫毫笔上,毛笔径直跃起,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靖昭十九年,罗言湛进宫陪读,那时候,你们两个……”德妃面颊微红,身体颤抖,显然是因为动怒又无法克制,“当时我并未多想,可是今天……”

      “若不是罗言湛将您害死沅承生母的事情泄露,今日便不会有这最大的阻碍,”景王的情绪依然平淡,淡的好像一汪清水,“母妃,您想多了。”

      “是吗?”

      “是。”景王回答的毫不迟疑。

      德妃又重新捡起画像,尽管笔法简陋,但她依稀能认出画上的人是苍亭。八年前的一幕幕又重新在脑海中盘旋,那样的相处如今看来并非普通的友谊这么简单了。

      “他是嫡长子不错,但现今说话算数的是罗家家主罗正卿!”德妃字字掷地有声,要叫景王必须得听个明白,“既然罗老大人已经对你有所认可,就不必再同罗言湛这般交好,毕竟像他那样不学无术的人还是不要有瓜葛为妙,免得有时候会被拖累。苍亭,你该明白母妃对你抱了多大的希望的。”

      “我明白……”

      “明白就好,按着罗正卿的年岁和身体,他完全可以撑到你称帝以及培植好自己党羽的时候,所以……不要再和罗言湛有任何联系来往。”德妃一字一字的叮嘱道。

      “请母妃放心。”景王稍稍欠身,自母妃手中接过画像,看也不看一眼,直接从窗口扔出去。
      德妃冷冷的说道:“你仍是放不下。”

      景王暗地里握紧拳头。

      “按你的个性,应该直接用火烧了。”德妃看眼身边宫人稍稍示意,宫人用最快的速度拣来画像,交还到主子的手里。而德妃将画像塞给儿子,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烧了吧,留着还有什么意思?莫让外人以为是你画的,丢了脸面。”

      用烛火点燃画像一角,景王毫无留恋之情,将它丢进火盆中,火舌肆无忌惮的吞噬着纸张,泛黄
      的纸一点点的变得焦黑,化为细小的灰烬。热烈的火光映在景王的眼中,却是更冷的光芒。

      小小的火焰挣扎几下,逃不过熄灭的结局。火盆里只剩下黑色的灰烬和几缕逐渐消散的白烟。

      德妃很是满意,抬手理了理珠花,“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宫里去了。”宫人拿了披风为她披好,“好好照顾自己,苍亭,别为些没用的事情烦神,通往皇位之路上的障碍,母妃会帮你好好清楚。”

      听着像是母亲最为普通的关心,可深一层的含义景王又怎会听不出,默默的点头。

      德妃准备走了,蓦地想起一事,“对了,你表哥今年会试,怎不给他弄个好名次,给我们沈家争些面子呢?你的事情,他们可也出过不少力。这次母妃亲自给你舅舅赔了不是,殿试的考题你尽快弄到,我也好让你表哥提前准备。”

      沈家……听到这两个字,景王心中升起厌烦和憎恶,面子上却应了。

      德妃含笑点头,身影很快融入茫茫的夜色之中。

      景王半跪在火盆旁,修长的手指捧起仍带着余热的灰烬,看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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