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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一)
      “三个月?”

      “是呀,子羽那孩子在角公子的激将下,向三位长老许诺三个月通过三域试炼。”雾姬忧心忡忡,“子羽一夜之间失去父兄,之前角公子又当众质疑他的血脉,想必心中定有许多苦楚难言。可当年的事子羽并不知情,长老们碍于前执刃也不好多说什么。”

      “夫人,您去看看子羽吧?无端蒙受如此委屈,他一定难受极了。”她拉了拉兰夫人的衣袖,但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过,子羽现在应该去女客院接云姑娘了。”

      兰夫人抬眸,“云姑娘?”

      “是,云为衫云姑娘是子羽选定的新娘。身份一经确定,便着急忙慌地去接人了。”定亲是大事也是喜事,雾姬不由得展开笑颜,却见兰夫人眉头微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雾姬以为兰夫人又想起当年作为新娘被送入宫门的事,便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轻柔地拍了拍,“按照礼数子羽应守孝三年,不可娶亲,不可饮酒欢庆,但念及此次变故,长老们希望子羽从这批进入山谷的新娘中选出心仪之人,留在身边暂做随侍,另寻良辰吉日正式迎娶。”

      “夫人,子羽并非前执刃。而且,我看得出他很喜欢那位云姑娘,如果在相处过一段时日后,云姑娘还是不愿意,想必子羽会放她回乡,与家人团聚的。”

      “放?”兰夫人轻笑,眼里写满了讥讽。她抚了抚置于窗边的兰花,“宫子羽一会儿估计会带那位云姑娘过来见我。雾姬,你替我招待吧。”

      雾姬自知说错话,虽觉得由她来见云为衫不太合适,但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夫人,云姑娘是子羽选的新娘,您早晚要见…”

      “那就等非见不可的那一天。”兰夫人起身拿出披风,又取一盏提灯点亮,雾姬见状连忙跟到了门口,“您要去哪里?”

      “别担心,我只是觉得闷,想出去走走。”兰夫人握拉起雾姬的手握了握,嘴角微勾起一抹浅笑,似是在安抚她。

      雾姬为她拢了拢狐毛衣领,一如往常叮嘱了半晌才目送兰夫人离开。思及将要见到的人,她沉了沉眼眸,一向温婉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几分阴鸷和晦涩。

      (二)
      “兰夫人?!”

      听到敲门声,宫远徵主动起身去开门,却不曾想见到了预料之外的人。把守的侍卫们碍于兰夫人的身份不好阻拦,只得为难地跟在她的身后,在看到宫远徵后纷纷像是见到了救星,恭敬地退了下去。

      “您怎么来了?”他一边把着门问,一边扭头向屋中看去,见宫尚角对此似乎也颇感意外。两人虽为多年的棋友,但兰夫人除了梦游,从未主动踏入角宫,而且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

      宫尚角起身走过来,宫远徵见状虽不情愿,但还是松开手,侧身让出了位置。

      他垂眸看向门外之人,看着她领口一圈狐狸毛被山谷中湿润的雾气压塌了身子,过腰的长发也浸了水汽,巴掌大的小脸丝毫不见血色,整个人像株在雨中孤零零颤抖的兰花。

      “远徵,你先回去吧。”

      “哥!”宫远徵不赞同地看向宫尚角,虽知道此事和兰夫人没关系,但一见到她就会想起宫子羽,便多少有些迁怒于她。见宫尚角一直盯着兰夫人,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可不到片刻又绕回到宫尚角的身上,故意道:“好吧,那我先回去了。哥你记得早点休息,这几天为了帮我洗清诬陷,身子都要累垮了。”

      闻言,兰夫人掀起眼帘,沾了水汽的睫毛被压弯了腰,好似悬在空中颤了颤。

      “外面冷,夫人进来坐吧。”

      她在宫尚角的引导下入座,身前的桌上放着两个羊脂玉瓷茶杯,里面盛着半杯已经凉了的茶,若细嗅空气中残留的味道的话,依稀可以辨别出茶罏里煮的是太平猴魁,一种扁平挺直、鲜爽味醇且散发出阵阵兰花香味的茶叶。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换上这件衣裳吧。”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一件黑色大氅被整齐地叠放在她的手边,领口蓬松的黑狐毛似芭蕉叶一般盖住了茶杯。兰夫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上的衣服早就染上了湿气,裹挟着夜色,冷冰冰的贴在她的肌肤上。右手轻抱住左臂,她的身子竟在微微颤栗,“谢谢。”

      宫尚角将火盆搬到她的脚边,暖流烘烤着她的衣服,也逐渐温暖了她的身体。

      感受到僵硬的四肢不再生理性发颤,兰夫人解下披风,又将外衫脱下。当宫尚角掀起衣袍,在对面入座的时候,兰夫人已只剩一件染成天水碧的丝帛里衣。虽然水汽并未浸入最里面的衣服,让其紧紧贴在皮肤上,但里衣本就是贴身衣物,若有若无地勾勒出她单薄却凹凸有致的身形。

      他心一惊,立刻垂首敛下眼帘,可两人只隔一张茶桌,余光里仍能瞧见跟随动作摇曳的衣裙,看到墨色覆盖在天水碧之上,将那抹蓝色收纳。仿佛重重敲打鼓面,沉闷而又热烈的声响回荡在耳边,宫尚角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动静是从自己的胸膛处传来。

      兰夫人或许是身居长辈之位,并未将宫尚角看作男子,也或许早将世俗抛却脑后。她的坦荡让他无法反应过度,哪怕再慌乱也只能压抑情绪,不在她的面前表露一二。

      “今日前来,我是想为宫子羽近些天的所作所为向角公子和徵公子道歉。”

      许是兰夫人潜意识里仍觉得冷,本能地拢紧了比她身形不知大了多少的外衫,宫尚角呼吸似乎停了一瞬。兰夫人常着浅色,竟意外的适合黑色,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诡谲的气质,尤其在这昏暗的烛火下,看起来更像勾人心魄的妖女了。

      “夫人不必如此,尚角并未放在心上。”宫尚角重新烧水煮茶,“至于远徵,他和宫子羽一向不对付,两人皆是孩子心性,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她注视着宫尚角行云流水的沏茶动作,半晌后抿唇道:“我听闻贾管事服毒自尽,之后角公子在他的房内发现了无锋令牌。”

      宫尚角点了点头,“那晚没有任何值岗的侍卫,贾管事调换了前执刃和宫唤羽每日服用的百草萃,导致两人既无外援又无力抵抗,最后双双殒命。”

      宮鸿羽身为宫门执刃,身边必定有武功高强的侍卫时刻保护他的安全,这根本不是贾管事能做得到的事。兰夫人脑海里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半垂眼帘,遮住眸中的五味杂陈,可置于大腿上的双手却无意识攥紧了衣摆。

      “其实,尚角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夫人。”宫尚角边说边将煮好的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掀起眼帘,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对面似是有些走神的人,“夫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却对宫门内的大小事颇为了解,甚至连浑元郑家的事也知晓。尚角好奇,是什么人与您说了这些?”

      自然是常伴于身边的雾姬总在她耳边念叨。

      兰夫人对上他的视线,“是那些侍女的谈话偶尔被我听去罢了。”

      他知道她说谎了,但她也知道,他不会再追问。或许这就是互为棋友的心照不宣吧。

      兰夫人端起茶杯轻嗅,茶味醇厚,兰花香高扬,却失了新鲜,“现在还不是太平猴魁的最佳赏味时节,角公子何不饮些桂花茶或是青茶?”太平猴魁的新茶采摘约莫在清明节后,不知他为何会在深秋饮春茶。

      “只是喜欢罢了。”

      闻言,她愣了一下,“这是角公子第一次表露内心。”

      “夫人曾叫尚角自私一些。”他把握着杯口,轻轻转动茶杯。

      兰夫人被他逗笑了,“只是一味茶而已,想喝便喝了,谈不上自私。”

      宫尚角笑而不语,只是又为她添了茶水。

      他生的冷峻,棱角分明的脸庞充满极强的攻击性,再加上常年与江湖斡旋,沉淀了一身萧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此时此刻,平日里冷傲寡言、心沉若渊的他,此刻嘴角轻扬、眼尾微弯,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生生欢颜的感觉。

      她觉得新奇,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出意外被敏锐的宫尚角抓住视线,但他没有表露丝毫。兰夫人只看到宫尚角嘴角的弧度莫名加深了,左边的脸颊似乎陷进去一个若有若无的酒窝。

      “尚角有一个请求,望夫人可以帮忙。”

      兰夫人点了点头,发簪的玉石吊坠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摆,视线从宫尚角的脸上移到了他把玩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许是宫门终年烟雾缭绕,他的皮肤白皙,但不似兰夫人那般近乎透明的病态,而是健康的、像是浸了阳光似的。此时抓着那羊脂玉瓷,倒真是压了它一头。

      “夫人兰心蕙质,秀外慧中。在您的精心照料下,羽宫常年兰花锦簇,倒显得角宫清冷空荡。”言语间流露出几分落寞。

      兰夫人见他用指腹轻点了点杯口,思量着开口:“那我…再托人多送几株兰花过来?”

      “尚角对养花一窍不通,也不好总让夫人割爱。”他惭愧地笑了笑,似是谈及不擅长之事时,不免生出几分羞赧,“尚角近来得了些花卉种子,不如由夫人来帮我栽种,可好?”

      兰夫人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思及只是举手之劳便应了下来。

      “那就有劳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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