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知道了 ...
-
夜很深，老小区里暴露的电线绳在黑夜里竭力的输送在冬夜里的温暖，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暖黄色的灯。
而一个男孩却被推出万家灯火。
男孩光着脚，穿着单薄的秋衣楼道昏黄的声控灯下，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内容是：
我是坏孩子，不好好学习，好吃懒做，我对不起父母
声控灯时亮时暗打在男孩陶瓷般的小脸上，男孩的嘴唇已经被冻的发青，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脸上露出的表情是那样冷漠，仿佛经历这些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淡漠的望着每个过路的人叫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怜悯。
“又是这家”
“是啊，没个月都要闹几回。”
“多好的孩子，摊上这样的父母真是造孽！”
“算了，快走吧，一会儿他父母听见了还要闹。”
脚步声越来越远，齐长久依然站在那里。
刺啦一—是楼道门被打开的声音。
咚咚咚咚
急切的上楼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呼喊使得齐长久头顶的声控灯长久的亮着。
“齐长久！”
“齐哥！”
听见远处男孩焦急的声音齐长久猛的抬起。
他明确的能感觉到发出声音的人跟自己就隔了一层楼或几层楼的距离，他就在自己的脚下，奔自己而来。
“齐长久”声音猛然达到最大，头上的灯也照到了男孩的身上，露出了男孩清秀的脸庞。
林江清不满的嘟着嘴皱眉，顺势摘掉了令人厌恶的牌子，边埋怨边拉过齐长久往自己家里走：
“说了都少次了，下次再被叔叔阿姨赶出来就去我家！为什么不来，外面这么冷冻坏了怎·····”
林江清还在埋怨突然被拉住了，用手往前拽了债拉不动，转身抱住了低声抽泣的齐长久。
林江清边安慰边用小手给齐长久顺背，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吓到了吧齐哥，没事没事…”齐长久听罢哭的更加卖力。
林江清只能搂住人的脖子，短短的手臂被圈圆了，把男孩更加用力的抱住，两个肉嘟嘟的小脸也因此紧紧的贴在一起；
“呼噜呼噜毛，吓不着。”林江清叹了口气，今天在家吃晚饭的时候就听见了齐长久的哭声和他妈妈骂他的声音，总而言之就是很混乱，好一会儿后，只听砰的一声，安静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又是被关到门外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齐长久一家刚搬过来的时候邻居都会劝两句，但都会被齐长久的父母凶，到后来也就只有林江清一家还管他。
林江清的父母也都是淳朴善良的人，要不然林江清可不能这么急哄哄的出来找人。
而十年后急哄哄找人的变成了齐长久。
齐长久凭借多年的默契找到了逃走的人，所以当他在安心亭看到的就是林江清低着头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齐长久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很重，咚咚咚的仿佛要把耳膜震破。
他努力的想要调整呼吸，想要把心率调下来，害怕眼前的人儿被自己的心跳声给震碎了。
林江清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去，撞上了齐长久红到恐怖的眼睛。
一瞬间，瞳孔微缩，呼吸停了。
他…还是知道了
明明只过了一两秒，林江清却觉得自己浑身都凉了。
脊背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齐长久一步步走向自己。
他看着齐长久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他好像知道面前的人要问什么，但他给不了答案。
“你……”
还没等话说完，林江清就被搂进一个怀抱，抱着他的人微微颤抖，貌似在害怕些什么。
肩膀湿了，林江清想：
“收收你的鼻涕，齐长久。”
然后他听见齐长久问：
“害怕吗？”
心脏猛的一跳后，便如喷发的火山一样久不平息。
“害，这有……”林江清强装镇定却被齐长久打断。
“别怕，有我在。”
“……”
齐长久说着还像哄小孩一样轻抚着林江清的背。
男孩低沉稳重的嗓音穿过自己的耳膜渗透进心脏，林江清不由得红了眼眶。
手从齐长久的胳膊下穿过从背后抓住对方的校服，把自己狠狠的送进对方的怀抱。
感受到身前的凉意，齐长久一时分不清是林江清的眼泪还是自己心口处滴的血，双手不断的安抚：
“我带你去看病。”
林江清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摇头的幅度不大，但把齐长久原本就悬着的心晃的摇摇欲坠。
“为什么？”他听见齐长久又问，但他又好像是在质问自己。
“我治不好了。”
“怎么就治不好了！为什么就治不好了？”他把头挤进林江清的肩膀，不断张开的嘴仿佛要把那人的肩头咬掉。
“晚期”
“……”
林江清平静的叙述：“你不是也看到了吗？那张证明单上说的很详细，还有一年的时间…”感受到耳边的呼吸声停了，林江清强忍哽咽开口：“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爸妈？”
漫长的沉默，林江清本以为齐长久不会同意了。
“那我呢？”
“什么？”林江清被这突如其来的疑问句整懵了。
俩个人还保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只见齐长久用手扶住人的肩头，强迫对方自己对视。
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齐长久一字一句道：“那我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之后我怎么办！”
齐长久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江清被吼的一征，对呀，齐长久怎么办？
原本他想瞒着所有人然后安静的去死，但现在齐长久发现了，还向自己表明了心意…该怎么办？
林江清突然有点丧，喜欢的人就在面前自己却不能回应对方的爱意。
“回答我啊！”齐长久晃着林江清，仿佛要把人给晃没。
不对劲，林江清非常不对劲。
齐长久认为面前的根本不是林江清而只是套了一层林江清外壳的人。
“不知道？”看着林江清死气沉沉的面庞齐长久是真的生气了。
他真的不再做点什么面前的人的阳气就要被吸完了！
“林江清，你看着我！”齐长久语气有点急，被喊名字的的人有些迷茫的盯着对方。
“你听我说，你现在只是生病了，你的人生还没有玩完！你别听医院那些人放的屁，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齐长久是真的很急，虽然尽量的在用温和的语调，但最后几个字还是带着吼声。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齐哥都还没放弃你你凭什么放弃你自己！”
林江清被吼懵了，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放弃自己…”
齐长久看着听见这一句就知道对方已经被自己洗脑成功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放弃自己的人，我相信你！”说着齐长久拉起对方的手腕，还是太细了。
“我带你出去。”
“那今天的课怎么办？”
“不上了，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了！”
“这算是逃课吗？”林江清虽然什么成绩不是很好的，但在老师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乖乖学生，那里干过逃学这种事。
“没事，跟着我。”说着就拉着林江清往学校的一处矮墙走去，自己翻身上墙，又扭头把林江清拉了上来，等林江清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校园外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你要带我去哪儿？”林江清一直被拽着往前。
“青龙山。”
“你要带我去爬山？”
“不行吗？”
被反问的林江清愣了一下，他不敢置信的问出心里的想法：“你不会被打击的太大，所以要拉着我去殉情吧？！”
“……可以吗？”
“滚。”
“哈哈哈，好了，走吧！”齐长久走路速度加快，让林江清看不见他的脸。
等两人哐哧哐哧爬到了山顶太阳已经隐秘在白云与山林之间。
火红彩霞的余晖照映在两人的身上，现实的车水马龙被抛在身后，巨大的孤独和虚无缥缈的不真实包裹在两人周围，呼呼吹来的迎面的风没有吹散烦恼，但到底是带来了片刻的宁静。
此时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你说人死后会去哪儿？”坐在石头上的少年头也不抬只是放大声音的询问站在高处的男生。
“不知道…”
少年似乎也认为自己的问题有点傻，刚想说些什么找补，就听见男生说：
“但我在意的人会一直在我心中，我会一直记住他，将他的模样刻入骨髓，直到我生命终结也不为止。”
男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所以我认为人死后应该会以灵魂的形式继续在爱的人心了活下去，和他共享生命。”
林江清的内心仿佛被投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深深的颤动，他抬眼看向男生却不小心撞入一片名为爱恋的池水。
男孩浑身散发暖黄色的光芒，就像太阳的分子让人离不开。
“好。”
我知道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问题来的突然，林江清不知道对方是在问哪一个。
“为什么不能告诉叔叔阿姨？”这点一直使齐长久很疑惑。
没有人不希望在人生中最后的时光家人没有陪在自己身边。
“他们要赚钱养家的，”齐长久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我是有姐姐弟弟的，我家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他们还有他们的人生，他们的人生路上不能没有父母的帮助。”
齐长久是真的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一层，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的攥住，绞痛，你为什么这么懂事。
“走吧。”向人吐露完的林江清心中说不出的明亮。
看着手机上的一堆未接来电，林江清是真的怕他们报警。
抬手点一个回拨回去。
学校里
坐在的齐母嚣张跋扈看着主任叫嚷：“我家孩子是不会干这种事的，他绝对是被那个同学给诱惑了。”
出去接完林江清电话的林母进来看见对面的女人这么编排自己孩子也不急着争辩，抬头和王主任说：“孩子平安，现在正回来。”才坐在沙发上。
王主任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听见孩子没事说：“孩子没事就好。”
看见充满书香气的优雅女人对自己温和的点了点头才不急不慢的回怼齐母：“有些事不能太早下结论，我相信小齐和江清这么做有自己的理由。”
王主任看向齐母，齐母还在输出，但女人已经不再搭理。
等两人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幅景象。
齐母看见自己被诱惑的儿子回来，直接走过去，还瞪了林江清一眼。
林母也不是见自家孩子被欺负无动于衷的人，拉过林江清站在自己旁边，语气依然很温和：“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吗？”
“妈，我……”林江清不知到该怎么回答。
齐母也不甘落后：“儿子快说，是不是他威胁你？”说着还用手指指着。
齐长久自从见到自己家长后就低着头，一脸冷漠不想搭理的样子。
齐母见他不理自己，有点尴尬，转移了矛盾：“又是你，从小就带坏我儿子。”
“妈！别说了，是我带他逃学的。”齐长久开口说了进屋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不！不是他，是我…”反应过来的林江清着急解释，他是真急了，万一齐长久妈妈生气了不让他回家怎么办？
在一旁的林母也看出了再怎么问两人也不会交代真相，打断了争吵：“这样吧，王主任，我看两个孩子也没事，逃学也是两个人一起逃的，剩下的事就叫给学校了。”
“好，麻烦两位来跑一趟，我就不送了。”王主任应和。
“诶，我还……”齐母见自己一肚子话还没说就结束了，刚想再掺合两句，就被林母给拉走了。
“谢谢王主任，告辞了。”
啪一—
林江清目送着自己妈这快速的动作，转过身对上王主任。
“……”
“主任…”
“两千字检查，周一升旗念。”
“……”
周一升旗
齐长久和林江清在旁边候场。
由于高三刚考完试，所以升旗仪式多了一个 “高三年级第一分享学习经验”后才是他们两个。
看着演讲台上已经有成熟模样但仍意气风发的的陌生男生，林江清想了很久。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三五班的何舟同学，”男生充满活力的磁性嗓音扩散到校园的角角落落。
林江清觉得这名耳熟……
这不是上星期念检讨的人吗？
“作为本次和以前的每一次的年纪第一，我想和同学们分享……”
一听就知道是上网搜的演讲内容被男生念的别具风味，在演讲末尾，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只听男生带的搞怪的语气说：
“其次感谢我的对手，希望你们下次能体验一下年级第一的宝座，当然这个机会只会在我保送之后才有…”
男生说完人群的骚动越来越大，隐约还能听见好几声口哨和脏话。
身旁的王主任大喊制止：
“何舟！”
只听男生不急不慢的念完最后一句：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最后我由衷的祝福每位同学，在未来的道路上一帆风顺，繁华似锦！”
男生不抬着调的演讲结束，面向同学们鞠躬便下台，宽松的校服穿在他的身上显得十分正气，高照的太阳也忍不住把光芒都给了他，红艳艳的国旗就在他的上空飘扬。
那个男生的前途充满无限可能，林江清想，他又看向身旁的齐长久。
齐长久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知道了
